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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讨情 哥哥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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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暖阳临窗照,可女孩却因为昨晚贪吃了冰淇淋,前一天拉肚子到后半夜。
“中午已经吃过一盒,晚上可不能偷吃。”这是尚讨给常宇山送作业签字的时候,不放心特地叮嘱给常情的原话。
后半夜知道她拉肚子,他又半梦半醒地搬到她隔壁房间,眯不了一会儿就要起来盯着。
清早听见开门声,常情从床上爬起来,她脸色透着白,头发因为奇特睡姿变得蓬松。
“好点了吗?先喝点温水。”
她慢悠悠接过尚讨递来的水杯,没缓得仰头喝了起来。
因为迷糊,水喝得太快,被子不小心弄湿一片,尚讨想给她擦干净,但抽纸盒里的纸见了底
他蹲下,从柜子里拿了包新的换上,“喝慢点。”说完又顺手抽了两张,边擦边问:“肚子还疼吗?不行今天就请假吧。”
水还剩一点,常情不想再喝,就把杯子还给了闻秋笙,然后整个人懒得瘫到他身上,嗓音沙哑:“哥哥,我头晕。”
头晕,不能是发烧了吧?尚讨想着,用手抚上了女孩的额头,体温果真烫得吓人。
她打了个喷嚏,顺势又重新靠进男孩怀里,似要难受得昏睡过去。
尚讨轻轻推开常情贴在自己肚子上热红的小脸。
女孩浑身使不上什么力气,尚讨刚扶着她躺下,常宇山就推门走了进来,“早餐怎么还没吃呢,上学可要迟到了。”
平时这个时间,常情总是在房间里又唱又跳,在一楼的客人听见还会夸她有活力。
这猛然间安静,还真让人不适应。
常宇山继续走过去,看了眼还在睡觉的女儿,转而问尚讨:“你妹这是怎么了?”
“发烧了,我正要去客厅拿体温计跟退烧贴。”
“咳咳…咳……”女儿的咳嗽声听得常宇山一阵心疼。
他解开围裙,走出卧室驱了驱衣服上的油烟味,确定不会影响到女儿,才又再次回到床边,“这孩子,不轻易生病,但只要一病呐,就是好几天。”
常备的退烧贴上次用完就忘记补了,尚讨还想去药店买,但被常宇山拦下来了,“你先吃饭,吃完饭去学校,别迟到了,小情这我照顾,待会就给她请假。”
眼中苍黄的天空只剩同色的残阳,它渐变直到散着红。这一整天,尚讨经常会想起常情。
她吃过药了吗?烧应该退了吧?头晕不晕?身体还难不难受?
哨子声打断他的思绪,体育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球馆门口。
他拍了拍手,对众人宣布,“同学们,学校过段时间会举行篮球比赛,这次的规定是在新生里选队员,所以从这节体育课开始,所有男生要跟着练习,女生则是自愿报名拉拉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没有了。”众人齐声回答。
“好,那我们开始上课。”
篮球,对于尚讨来说还算拿得出手。
一整节课,体育老师安排了循环模拟赛,尚讨扣篮落地时,最先发出庆声的是和他同队的谢新歌,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谢新歌自己进了球,得了分。
几场比赛看下来,体育老师在纸板上划下最后一笔,指着尚讨说:“我会以尚讨带队,在几个班里选出参赛队伍的最终名单,各位同学要留意通知。”
“好的。”
拨开门帘,体育老师离开了,细碎疏影越过他身体裹着夕阳开始照进体育馆。
馆外的球场聚着高年级的学长,今天该尚讨值日,但不太妙的又跟谢新歌分到一组。
“尚同学。”
一个篮球滚到脚边,尚讨弯腰捡起,对于谢新歌的声音,他已经不觉得陌生。
尚讨直起身,抬眸看向阶梯边的男孩问:“你那边打扫完了?”
馆内二层的窗台飘着帘布,扫把在谢新歌手里转了转圈,“早就扫完了,刚叫过你好几声,但你没理我。”
尚讨走到门口把球归好,拿起书包,侧头对谢新歌说:“既然打扫完了,我就先走了。”
门框的摩擦声悠传遍球馆的每个角落,棚下只剩一辆自行车,它被推着出了校门,直至路过卖糖葫芦的摊位。
“爷爷,要两串草莓的。”
“好嘞。”
“这是什么?”原本该坐上车回家的人又返了回来,摊位在街的另一边,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跟在尚讨身后。
“这是冰糖葫芦。”老爷爷答完,将包装好的糖葫芦递给尚讨。
尚讨接过来,分给了谢新歌一串,淡声问:“要尝尝吗?”
第一口咬下去,糖和汁水爆在嘴里,比烤红薯轻便,比谢新歌吃过的所有食物都要新奇。
“这个,我也是第一次吃,跟着阿讨,总能吃到不一样的美食。”
另一串被尚讨轻放进书包里,拉链被拉紧,他这才开始分析“阿讨”这个称呼。
“你刚才叫我什么?”
话落刚落,红灯熄灭,人潮重启,尚讨等着他的续语,没去理会90秒后的允许。
“阿讨啊,怎么了?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他说完,自作主张地推起车子,拉着尚讨过了马路。
落日间的林城,两人逆着光站在分岔路口,车子被照的金灿,尚讨扶过来,对谢新歌说:“没有,想叫什么是自己的自由,我要回家了,你也快回去吧。”
手中的糖葫芦因脚下步子颤动,必经之路上的绣球裸着蕊瓣,它顽固单一的立在角墙边,和兔子共用一片生机。
谢新歌坐在药店外的椅子上,硕大的莓果一颗接着一颗地送进嘴里,他脸颊被撑得鼓起,却仍笑着沉浸在甜滋滋的美味中。
他没走。他用尚讨还没送给自己生日礼物的借口,固执的要跟尚讨回家。
药店的玻璃门被从内推开,尚讨提着感冒药和退烧贴走出来,看着一脸期待迎上来的谢新歌,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刚才问过谢新歌为什么想跟自己回家?谢新歌答得很快,“我想吃你爸爸做的饭。”
他们对彼此的家庭情况了解不深。
他连他的爸爸都分不清,就说要到家里吃饭。
“走吧。”尚讨撑住自行车,等着谢新歌坐上来。
这是谢新歌第二次坐男孩的后座,而一小段下坡路后就是大院小巷的拐口,有位小女孩正等在栏边。
“哥哥——”
想念了一整天的小女孩此刻笑着朝自己挥手,尚讨从围墙边走来,不顾谢新歌在旁,抬头扬起嘴角,“小情。”
女孩的精神头很好,压根看不出是发了一天烧的。
她小跑到尚讨身边,接过药满脸笑容地看向他身后,“爸爸说哥哥带了朋友回家,就是他吗?”
尚讨揉了揉她的头,“嗯,他是哥哥的同学,小情如果想,就也叫他哥哥吧。”
“哦…哥哥好。”
谢新歌是独生子,陪伴和依赖从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女孩的问好的确让他不知所措,“你…你也好。”
尚讨从始至终都关注着谢新歌的反应,他不像初见时那般厚脸皮了,现在看来,那副傻乎乎的模样该是内心的某块空缺。
“尚讨,小情,还有这位新朋友,快进来吧。”
是尚俊民的声音。
高处的男人晃着手里的西瓜,气氛刚好,风吹过来都是甜的。
那从未踏足又即将踏足的普通饭馆,竟让谢新歌觉得它比盛夏的骄阳还暖,如同此刻剧烈跳动的心,不受控制,愈演愈烈。
饭馆打烊,木桌前仍围满饭客,原是一家人吃顿平常晚饭。
店内灯光充足,谢新歌却有些心不在焉,但在尚俊民走近时还是礼貌的打了招呼:“叔叔好。”
在刚听常宇山说自家一向独来独往的儿子要带朋友回家时,尚俊民还不相信。
听着谢新歌主动跟自己问好,他高兴地笑出声,“你好你好,这还是我们尚讨第一次带朋友到家里来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谢新歌,新生的新,歌曲的歌。”
常宇山恰时端着餐盘走来,第一碗先给了谢新歌,“来,牛肉面好了,谢同学别客气,要是不够吃就跟叔叔说,叔叔再给你做。”
“好的,谢谢叔叔。”
牛肉面闻着很香,谢新歌吃得更香,但窗外的黑时刻提醒着谢新歌,今天短暂的自由结束后将要面临的场面。
他能否承受的住家里的指责和怨怪?
同时,他疑惑,他看不出面前正笑着给自己夹菜的两位叔叔,哪位才是尚讨的爸爸。
还有,他今晚,也没见过尚讨的妈妈。
“谢同学觉得这饭菜味道怎么样?”常宇山紧张问道。
“很好吃,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饭菜。”这话不全是客套,他的确是第一次吃别人口中的“寻常晚饭”。
“那就好,叔叔原本还担心你会吃不惯呢。”
“我爸爸没做过饭,妈妈也不会做饭,平时都是有什么我就吃什么,这种饭菜我真是第一次见。”
家里有钱,有妈妈专门请保姆和营养师每天搭配营养餐,这些被谢新歌一形容,好像把自己变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
“没事的,谢同学以后要是饿了,可以跟我们尚讨一起回家吃饭。”安慰的话常宇山脱口而出。
这话在谢新歌的意料之外,“可以吗?我是说,我真的能常来吗?”
尚讨轻咳几声,朝常宇山疯狂使眼色,可惜常宇山没注意到,“当然了,谢同学喜欢就常来,叔叔们随时都在。”
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谢新歌在心里描画已久,对于家庭,对于朋友,他是否无关紧要,这似乎是最不该产出的误解。
“不打扰到你们就好。”这话让常宇山和尚俊民对他的心疼更加深思。
尤其是常宇山,“怎么会打扰呢,想来就来。”他说完,见谢新歌多夹了几筷凉拌菜,猜到谢新歌喜欢吃,就挑些新鲜的食材装了一袋让他带回家。
谢新歌推脱过,但尚讨说“给你,你就拿着吧”,他生怕尚讨和他家里人多想,觉得是自己嫌弃,就收下了。
“那,谢谢叔叔了,还有今天的招待,我很开心,真的非常感谢。”
常宇山站在店门口,给谢新歌拉上书包,“没事,不用跟叔叔客气,要是吃完了,可以再来找叔叔拿。”
谢新歌点点头,视线不经意扫过墙下漆黑的小路,他喃喃问道:“这里的路灯是坏了吗?”
“对啊,还没修好,待会让尚讨送你到巷口吧,有人来接你吗?”
“有,那就…麻烦阿讨了……”谢新歌笑出声,话说到末尾还特意拉长音调。
尚讨原本是在小桌旁陪常情玩橡皮泥,话落到耳边,他掀起眼,看着谢新歌戏谑的眼神下,全是刚才他拒绝谢新歌散步邀请的记仇。
常情放下模具,走过去拉了拉谢新歌的袖子,“哥哥不要忘记再来找小情玩哦。”
谢新歌弯下腰,学着尚讨那样揉了揉常情的头,“好,哥哥会的,下次给小情带礼物。”
“嗯嗯。”
尚讨眉头紧皱,明明是他主动让常情叫谢新歌哥哥的,可听多了,心里却感觉闷闷的不舒服。
他表现的不经意碰掉放在妹妹肩上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跟前,“哥哥给你买了糖葫芦在书包里,小情可以先吃,但吃完不要忘记刷牙。”
女孩听到糖葫芦,只顾急着跟尚讨说句再见就进了屋。
常宇山给尚讨转了些钱,让他顺道买瓶酱酒回来。
尚讨点着头答应。
两人被常宇山的目送下,消失在月色垂涎的路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