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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婚 你当我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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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常情被楼上的争吵还有鞭炮声吵醒。
洗了脸,吃完饭,面店门口人来车往,常情记得尚讨昨晚答应她今天会一起堆雪人。
常宇山看着女儿小跑的背影长叹了口气,一想到男孩好像单手就能拽起来身体,相比下来,常情都比他重,常宇山是打心底里心疼。
桌上只有一碗宋春刚从后街买的饭,尚讨第一眼还以为是常宇山做的。
餐桌前不见尚俊民,尚讨朝卧室扫了一眼,小声问:“妈妈,爸爸不吃饭吗?”
宋春往尚讨手里塞了双筷子,“你吃你的,管他干什么?”她说完嘴里仍继续埋怨尚俊民不着家,如果在这时侧头,她一定会看见尚讨忧郁的神情。
男孩瞬间就没了胃口,又想起答应常情的事,恍然间听见楼下有人叫他——
“尚讨哥哥,下来堆雪人!”
半开的窗。这样的冬,外面的雪静静堆积着,常情拿了两根糖葫芦等在家楼下,捏着竹签的手指冷得透出红。
尚讨刚站起身,窗户就被宋春猛地关上,“以后少跟楼下的来往,自己家都顾不好,还要给别人家看孩子。”
三楼不低,常情听不清她说的话,只以为是尚讨没听见,对着窗户又喊了一声:“哥哥,我给你买了糖葫芦,在秋千那里等你,记得来。”
宋春见尚讨又要动身,满脸怒色,急着上手拉扯他,“说了不许去!”
屋内顿时乱成一片。推搡间,尚讨被扯得胳膊撞到桌子边,碗也被打翻在地,飞溅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手。
听着清脆的碎声,宋春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鲜红的血顺着男孩白皙的手指滴落在地板上,宋春突然哭着跪下给尚讨道歉:“阿讨!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跪着的腿在发抖,她重复说着最后一句话,像是说出来安慰自己的。
尚讨抽了张纸巾在手指间随便擦了两下,母亲的突然关心让渴望爱的男孩有些犹豫不决,一时分不清真假。
他不忍看宋春伤心,主动去扶她,“没事妈妈,您快点起来吧。”
地板冰凉,刚洒的饭汤浸湿了宋春的裤子,即便尚讨用力拉她,她仍继续抱着尚讨哭:“不行,我要你答应我,以后都不和姓常的那家来往,嗯?你答应妈,行吗?你快点答应妈!”
林城冬季的天黑的比较早,四五点时就有人张罗晚饭。
常情等到饭馆关门,秋千绳上都结了冰,尚讨也没来。
她执拗地坐在风里,任凭常宇山怎么哄,就是不肯走。直到听见身后因过于奔跑的喘息声,轻唤她:
“常情。”
耷拉的眉梢瞬间缓和过来。
冬日临声,她回头看去,是尚讨,他停在烟花里。
常宇山常说烟花绚烂美丽,就像他的女儿常情一样。
尚讨走上前,看常情总打哈欠,声音也是闷闷的,“尚讨哥哥,新年快乐,你怎么来这么晚啊,我都等困了。”
她说完,上半身直直倒向尚讨,动作快到常宇山都没拉住。
尚讨上前一步用身体抵住常情,扶她站起来,哄着说:“这里冷,我背你回家睡吧。”
常宇山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他是觉得,谁惹出的别扭,还得靠谁解决,并在尚讨蹲下时帮了他一把。
“尚讨,你当我哥好不好…我给你买糖葫芦吃……”
这是常情趴在尚讨背上,边流口水边说的梦话,稀里糊涂,不清不楚的。
小女孩笑起来有酒窝,手掌温热柔软,每次叫他的名字时,眼睛都会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让人见了就觉得欢喜。
坐在客厅里的宋春还在骂尚讨是白眼狼。
她今天又没做晚饭,说完尚讨,又对着窗外大声嚷嚷:“孩他爸夜不归宿,不知道是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魂,有本事死在外面,一辈子别回来。”
矛盾不会像烟花那般,转瞬即逝。
等到夜幕降临,宋春进了卧室,尚讨崩了一整天的情绪才终于放松下来。
他躺在小床上,回忆着常情的可爱小脸,还有交到朋友后的奇怪心情,难得睡了个好觉。
没有噩梦。梦里都是常情用甜甜的嗓音叫他哥哥,他们一起荡秋千,吃糖葫芦,堆雪人……
堆雪人?!
尚讨猛然从梦中惊醒,门上或大或小的影子晃动着,一直蔓延到墙边。
地板有一束尘埃打在那里,尚讨顺着寻找源头,原来是冬日清晨的阳光。
尚讨坐着缓了许久,他觉得忘记过什么事,但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下床时有风吹进来,他去关窗,却让一片白恍了眼。尚讨总算想起来了,昨天是要和常情堆雪人的。
他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停到二楼,犹豫着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常宇山,尚讨朝他身后寻去,以为会像前几次,门一开就能见着常情。
“叔叔好,我来找常情。”
“尚讨找小情出去玩啊,今天恐怕是不行了,小情她发烧了,还睡着呢。”
这天儿是冷,风也凉。尚讨手里攥着刚买的冰糖葫芦,因为着急,下最后一节台阶时,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那这是我给常情买的糖葫芦,能不能麻烦您拿给她。”
“好,叔叔先替小情谢谢尚讨了。”糖葫芦递到跟前,常宇山刚接过,就听尚讨嘀咕着问自己:“是因为等我,她才生病的吗?”
他原本不打算告诉尚讨的,就是担心孩子会这么想,“不是,尚讨别多想,小情她是喜欢蹬被子,昨夜冻着了。”
“尚讨,赶紧回来,整天往别人家跑,你也跟你爹一样,死外面最好。”
是宋春的声音。这话太难听,尚讨觉得难堪,常宇山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也算个面软心慈的老好人,看尚讨愣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他蹲下身,耐心小声劝道:“小讨如果有事解决不了,可以来找叔叔。”
尚讨迟疑地点头,又跟常宇山再三确认常情只是轻微的感冒,才放心上楼。
楼梯走到一半,他从台阶缝隙见常宇山在朝他挥手。见尚讨看自己,常宇山笑着让他等一等。
手腕和脚踝都破了皮,流出的血已经干涩。在尚讨疑惑地注视下,常宇山撕开创可贴的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到了伤口上。
“好了,快回去吧,上楼小心点,别再摔了。”
世界晦暗的少年总太过要强,偶然得到关心,就会变得不知所措,说话结结巴巴:“谢谢…叔叔,等常情好了,我再来找她。”
常宇山看着尚讨回到自己家里,宋春的埋怨声在门关上的那刻,又一次传进他的耳中——
“怎么又受伤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他们已经搬了很多次家。
尚讨像悬在上空的雪云,飘向哪里,最后的居所,都是由风决定的。
一家子好不容易在老家县城稳定下来,如果不是尚讨升小学,他们也不会搬来白桦院。
尚讨不喜欢搬家,不喜欢陌生的城市和朋友。它作为父母总是吵架理由,困扰了尚讨很久很久。
他想回家,想回最初的家。
尚俊民上一所就职的学校有紧急的事找他,等他从老家那边赶回来,尚讨正和常情在饭馆门口玩雪。
早前打算丢弃的破围巾被两人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常情不认生,识人快,尚俊民刚从走出拐角,她就对人家摆手打招呼:“尚叔叔,新年好!”
“好好,小情也新年好,这两天叔叔不在,一会儿就给你包个大红包。”
正值晌午,常宇山还在店里研究新菜品,想着在年后菜单上加些馄饨、水饺、炒面啥的。
只是听着店外的动静,他以为常情又跟人吵起来了,慌慌张张出去一看,没想到竟是尚俊民。
“昨个儿我还跟我闺女念叨呢,是有两天没见着你了。”
“我出去办事,刚回来。”话落,尚俊民感觉有什么在触碰他的手,冰冰凉凉的。
他低头看去,正对上常情用亮晶晶的双眸。
女孩的手握住了尚俊民的手,拉着他走到雪人前,问:“尚叔叔,你看我们堆的雪人,漂亮吗?”
“漂亮,小情真棒。”他只夸了常情一个人,似乎忘记了站在一旁的尚讨。
常情晃着尚俊民的手,又问:“那哥哥呢?他和小情一起堆的,尚叔叔也夸夸哥哥。”
“奥~我们尚讨当然也很厉害。”
尚俊民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快点赶回家跟宋春好好聊聊两人之间的矛盾。
原不放心把尚讨一个人留家里,可带在身边更不安全,自己忙起来也顾不上。
现在,看着他跟常情玩得开心,尚俊民也算松了口气。
“那你忙着,我回家看看。”他跟常宇山道别,而后朝楼梯口走去。
这栋有四层,一二楼是常宇山家,三楼是尚讨家,四楼住着一对老夫妻,平时不怎么爱出门,今天却难得出来遛弯。
人上了年纪,又住的近,有点新鲜事碰上了多的是说嘴。
尚俊民从进屋,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但他还是维持着能小声说绝不大声吵的态度先开口:“家里这两天还好吧,刚在楼下碰见儿子,正和常家的小丫头玩儿呢。”
“……”
宋春不说话。
尚俊民缓过神,又说:“我给你买了花,还有,”
“尚俊民。”他花没说完,被宋春厉声打断了。
宋春放下电视遥控器,电视节目并没有暂停,她只是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然后接着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
他是听说了,踏上四层楼的台阶,他是听说宋春骂孩子,还弄伤了孩子,但他不相信,一进门见宋春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儿子也在楼下好好的跟朋友玩。
他只好让自己冷静,再冷静,“你是不是怪我离家太久,以后不会了,我已经处理好,以后就留在这边生活,就我们一家三口。”
宋春听完只是嗤笑,她从沙发站起身,走到玻璃窗边,她才是那个最冷静的人,碎碗不许尚讨打扫,现在还堆在原地。
她想也没想,当着尚俊民的面一脚踩了上去。她说:“你想留就留。”
尚俊民狐疑的等着她的续语,就听她继续说:“我是不想住在这里,也不想再跟你们有半点关系。”
“你们都死了才好。”
尚俊民惊了,他是木讷不懂浪漫,门口放着他回来时买的花,还有项链,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他总想着道个歉,送个礼物,兴许一切就都变好了。
可他的妻子让他去死,让他们的孩子去死。有那么一刻,尚俊民真的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他不甘心地问:“为什么?”
宋春只静静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这给了尚俊民确认的时间。
确认他刚刚没有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