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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答应 是忘记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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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毕,满厅哗然,随着Danriel摇晃琴弓鞠躬致谢的动作一起落下的,还有含概欣赏的鼓掌声。
“生日快乐,尽管那天早就过去了。”
好谢新歌轻轻摇头,“没关系,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谢谢你。”
Danriel估算地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九点整,他的旅程要结束了。
“咚—咚—咚—”
喷泉后的大本钟整点按时发出无法测算厚度的闷声。
东洲天气很冷,那里只有季节意义上的春夏,即便自然的绿真的到来,寒风有规律的催促会四处乱窜,迫不及待清除热度的存在。
“我该走了。”Danriel张开双臂,彻底露出玫瑰和更深一层的蝴蝶纹身,分别拥抱了两人,“再见,我的朋友们,有机会可以来东洲游玩,我会在那里等着你们。”
“一定,一路顺风。”尚讨说。
“会的,再见了。”
Danriel走前,和两人互换了电话号码。
Danriel走后谢新歌借口去洗手间,来到一楼前台,“你好,二楼6号桌,买单。”
“好的,请稍等。”“您一共消费三百八十二元,请问怎么支付?”
“刷卡。”
谢新歌沉思片刻,又拿了张新卡给前台小姐姐,“我记得这里是可以存消费卡的吧?”
“是的先生,有了消费卡,付款时可以直接从卡里扣款,只要说出会员编码就好。”
“可以,帮我办一张,我会定期往卡里充钱,以后只要看见今天跟我一起的男生来这吃饭,不用他付款,用这张卡就行。”
“好的,这边需要您提供一下身份信息。”
“谢新歌,新生的新,歌曲的歌。”他语气没什么起伏,眼神只往楼梯口瞟。
“好的,会员已经注册好了,这是编号和本次消费账单,您拿好。”
谢新歌接过两张纸条,低声道了谢,纸条被揉成一团攥进手里。
做这些,无理由。
也许他们这一场是深交,黑色的玻璃窗外,秋临的北风彻底吹散了夏的不朽,今夜草木寥落,花叶枯萎。
谢新歌渴望感情,渴望被专一对待,他跟齐让比起来,也许无法比对。
齐让有似爱他的父母,而谢新歌的世界,一团乱麻。
他是林城谢氏的独生子,但他有一个堂哥,叫谢南星,今年二十五岁,很适合做继承人。
谢新歌平时不争不抢,毕竟他的父母并没有对他抱太大希望。
他有时会想,倘若他和大哥出生在普通人家,一起吃饭上学,一起打球比赛,哪还有闲情勾心斗角,算计筹谋。
“怎么站在这不上去?”
眼下的台阶闯入一双米白色的休闲鞋,听着熟悉的声音,谢新歌将纸条攥紧了一分,仰起头问:“没什么,阿讨也吃好了吗?”
“嗯。”
“那我们走吧,回家,我送你。”
尚讨手腕搭着他的外套,手里提着两人的琴包,“不用了,我们不顺路。”
“……是吗。”他装作不在意,背着琴包跟上尚讨走出餐厅,停在门口,他不太确定的又问:“那现在,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城市,不只有彩一种形容,它有时淡蓝,高楼耸立,大荧幕上循环播放着当季最流行的美妆单品广告。
有时又深华,大本钟镀着层层金边,谢新歌和常情观察着同一片半枯半鲜的叶子,钟针没有为它留出停滞的时间。
叶尖开裂,摇摇欲坠。
秋能淹没世界,该多好。
“谢新歌。”
谢新歌从衰败中回神,“怎么了?”
“下次我请你,当庆祝我们彼此都多了一位可以相互信任的人。”
“哈?”谢新歌反应了一会儿,在尚讨不愿解释要走时一把抱了上去,“那你这是答应了?!哈哈,我就知道阿讨是愿意的。”
尚讨僵硬两秒,拽住他的袖子往外拉,“喂,你先松开。”
“不要,我不,反正都是朋友了,我抱一整晚也可以吧。”
他们分开前交换了联系方式,谢新歌一直傻笑,笑得喉头干涩,尚讨跟他道别,他不管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朝早已空去的路口挥了五分钟的手。
打烊后的饭馆仍间亮着盏灯,常宇山坐在离店门最近的位置剥着明天要用的一些食材。
“别看了我说,您就是把巷口的砖看穿,儿子也不会立刻出现,有这会子功夫,你给我剥几个花生多好。”
被常宇山点名的人此刻正倚着门框,不见半分倦意。
常情从二楼下来,啃着苹果坐到常宇山对面,“我哥还没回来?”
“没呢,又发信息说是跟小谢出去的,说起来,有几天没见着小谢了。”
一想到谢新歌,常情轻啧一声,“谢新歌啊,他好着呢,整天跟我哥待在一起,上学打球,吃喝玩乐。”
“你发个信息问问你哥到哪了?提醒他骑车注意安全。”
常情闻言,立刻装模作样地手捂住肚子,弓着腰,“我肚子疼,肚子疼,要去卫生间,还是你自己问吧爸。”
常宇山撇撇嘴,又看向没答话的尚俊民,更是指望不上。
尚俊民和尚讨什么样,常宇山还不清楚嘛。
十天说不了九句话,一张口就是给零花钱。
他把剥完的花生放一边,走到后厨端来另一盆还没剥的,这次,他端到了外面,端到了尚俊民眼跟前,“坐下,聊聊。”
尚俊民没分给他半个眼神,推了推眼镜,“咱俩有什么可聊的?”
常宇山把花生皮砸到尚俊民身上,“我让你坐下。”
尚俊民不情不愿地凑到盆前,只是心思还在巷口没回来,“行行,聊聊聊,你说聊什么咱就聊什么。”
“瞧你那样,你们爷俩是不是被着我做什么事了?以前孩子去哪你从来不管不问的,怎么今天这么上心了?”
其实尚俊民也不知道转折点在哪,听见尚讨主动让自己早睡少抽烟,他觉得心融化了一块。
“有吗?哪有?你可别胡说,这没有的事,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就,一家人,就相互关心不是应该的吗?”
“你得了得了,话都说不利索,我不是说不好,这样反倒最好,说明孩子心里有你,别再整天一门心思在别处,多跟小讨说说话。”
“哎呀,您说得有道理啊。”尚俊民放下手里的活,没擦手,带土的手随着他捏肩的动作在常宇山白衬衣上粘了印子,“是我不懂事了,您在多教我几招。”
“诶诶诶,把你的手拿开,你故意的吧尚俊民,这件你给我洗啊。”常宇山蹭得站起身,脱下衣服甩到尚俊民脸上,端起盆就往店里走,边走边回头说:“就在门口的水龙头下洗,洗不干净就睡水龙头边上吧。”
“又这样,你怎么老这样不听人把话说完呢?回来!”
回应他的,是遮阳伞下扯出的声控灯,白天还好,一到晚上,这片旧楼院的照明来源主要靠路灯。
可路灯还没完全修好,尚俊民一个人搓一下衣服,再对声控灯大叫一声,尚讨刚拐进巷子,就听见饭馆方向发出怪声。
其实店外有其他灯,只是开关都在店里,门又被常宇山锁上,单元楼的钥匙尚俊民也放在了店里,另一把在尚讨手里。
男孩一路追着声来到饭馆门口,刚走上石梯,哗哗的流水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偏头,看见尚俊民坐着小木板凳,头顶的灯明明灭灭,他从开始的大叫到现在的拍手跺脚,滑稽模样被尚讨撞了个正着。
“咳……”
尚俊民也发现了偷看的尚讨,他顾不得其他,用沾满泡沫的手指着单元楼的门控诉,“诶,小讨回来了,正好,给爸开门,你干爸跟我聊了两句就又把我锁外面了,不可理喻。”
尚讨无奈地摇头,“爸,您怎么总惹干爸生气?”
“不是我,是你干爸说让我多跟你,”他话说到一半,脑中过了一遍刚才聊过的内容,尚俊民是不太想让尚讨知道的,索性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干爸就是看我不顺眼,你开门上去睡吧,我这马上了。”
“好,那爸,您也早点休息。”
路隐藏在浓稠的夜里,尚讨走向那条走过无数次的巷路,打开门,一脚踏进昏暗的楼道。
盘圈的台阶像个陷阱,在这集默剧里饰演无动于衷的角色。
它是一个好的扮演者,每日按部就班的完成所有任务。
越往上走,灯光越亮。
尚讨停在二楼门前,半截围墙外是遥远的星空,墙内粗长的白色水管旁有只贸然打扰的小猫,它闪烁着深绿色的瞳孔,发出几声猫叫后就跑开了。
瘦小的背影融于夜色里,无影无踪。
尚讨没想到,这个时间,门还半敞着。
他忽然就不想回家了。
在玄关换上属于自己的拖鞋。
从酒柜的缝隙往沙发上看,茶几上放着一个紫衣撑,电视节目的声音盖住了关门声,常宇山正磕着瓜子,看到高潮部分时,他还会来口清茶送送口腔里的干涩。
“干爸。”
常宇山隐约听见有人叫自己,他降低电视音量,瞧见了已经来到身边的尚讨,“是小讨回来了,累一天了,怎么还没上楼休息?”
“干爸,我今晚想在二楼,我的房间里睡。”
是的,常宇山从尚讨六岁开始就留出一间卧室,作为他在这个家的栖息地。
常宇山对于尚讨的这个决定很开心,对他来说,孩子们只要有用得到他的地方,那他就是有价值,是孩子们的避风港。
“行,被褥我今天刚晒过,卫生间里你那牙刷什么的都在呢,洗漱后好好睡一觉,明儿一早干爸给你们蒸螃蟹吃。”
“好,谢谢干爸。”
尚讨放下琴包,走进潮闷的卫生间,灯开关旁的挂钩上,常情的发箍贴着墙,顶部的兔耳朵自然下垂。
他用手指挑起一只,打着圈摩挲上面的绒毛,想起女孩每次在镜子前戴着它,像在河边梳妆的小兔子,无声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
紧贴在一起的洗漱杯被男孩心虚的碰倒,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卫生间门口,又不知看了他多久。
洗手池边缘在衣面弄出一道水印,温水顺着胳膊滑进尚讨衣服里,“没,没什么,你还没洗漱吗?”
“不,我上厕所。”常情打着哈欠,“没事,哥你先洗,我等一会儿。”
尚讨将洗漱杯重新摆好,挤了牙膏刷在嘴里透凉。
“你今天怎么没给我打电话?也没发一条信息?”
正犯困,一句话直接让常情清醒不少,“忘记了。”
“是忘了,还是不想?”尚讨步步紧逼,无形的压力刁钻地化成一滩水,浇在他的无理取闹,他的敏感多疑。
回避,是最好的距离。
门总要留条缝隙,渗出的窄光同样给了常情思考的时间,“哎呀哥,就一次没给你发信息,至于嘛,以后你还没出门我就开始打电话给你,总可以了吧。”
牙刷才刚放进嘴里,尚讨就被女孩强制性地推出门,“出去出去,我要上厕所。”
门紧闭,常情贴在门后,顺着湿漉下滑,直至跌坐在一片冰凉之上。
不是忘记,不是不想。
提前预演分离,也许是她教给自己的第一个道理。
她总觉得会有那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