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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偶遇 我想了解你 ...

  •   秋,如初春的嫩芽,每天一睁眼,窗外的景色永远在变化,在凋零。

      太阳已经落下,今天是晴天,晴天好,阴天晚上看不见星星。

      “抱歉阿讨,让你等久了,你跟叔叔说一声,今天怕是要回去晚些了。”

      尚讨戴着有线耳机,手里捧着本英语书,成绩出来后,英语老师单独找他谈过话,说他英语听力有些薄弱,需要特别重视。

      他找车泰延问过,车泰延送给他一个听力宝,让他没事就多听多跟读。

      他摘掉耳机,看了眼时间,已经错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你从早晨就说让我在这等你,又不说要等久,我只能跟家里人说晚些回去了。”

      “不好意思嘛,昨天走的太早,还没来得及恭你获奖,刚是去买蛋糕了,想着补给你做贺礼。”

      尚讨看了一眼蛋糕盒,半透明的,见光的地方还能看见桃子果肉,中间插着巧克力和香草,“你就是去买这个了?”

      蛋糕是奢侈品。

      七岁前,尚讨只吃过一次。

      谢新歌举着蛋糕盒,迟迟不见尚讨接过,“对啊,他家的新品,拿着吧。”

      尚讨合上书,连带着耳机一起装回书包里,将身前的蛋糕很自然地推回去,解释道:“心意领了,但我对桃子过敏,你留着吃吧。”

      “过,过敏?”

      他点头,又重复,“嗯,过敏。”

      他好笨,一点也不了解他。

      “对不起啊,阿讨,我不知道。”蛋糕藏到身后,谢新歌语气里流露出由衷的歉意。

      尚讨不打算长篇大论,最近,他收到了很多句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诶,等一下。”谢新歌将尚讨按回长椅,自己则坐到他旁边,靠在他身上故作难受地捂着肚子说:“出都出来了,你陪我去吃晚饭吧,我真的好饿,饿得肚子疼。”

      常情前几天给尚讨算过运势,说他最近会被看似小,实际影响自身的麻烦事缠身。

      没想到麻烦在这里。

      尚讨抬头,忽略掉男生衣服上散发出的桃子香,等一辆鸣笛的货车开着大灯经过,他眯起眼,偏头,眼前只有一团膨胀的模糊轮廓。

      尚讨哑然,拒绝的话被濡沐的浪水呛在喉咙,吐和吐露之间,他进退两难。

      月下海琴,谢新歌也是这样逆着光,坐在长椅上,拿着尚讨买的,凉了一半的烤红薯,和几根仙女棒,过了他们认识后的第一个生日。

      没有蜡烛蛋糕,没有家人朋友,那时候,他们还不算是朋友吧。

      那现在呢?

      尚讨骑着自行车跟在谢新歌车后,尽管已经克制过,仍然能看出神情上微妙的改变。

      谢新歌选的餐厅离合资楼就隔着一个路口,红灯亮起,尚讨重新审视起这个一见面就对自己死缠烂打的人。

      你一定要认识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谢新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过来车与尚讨并排,“阿讨,你以后打算考哪所大学?”

      尚讨来不及收回目光,只能敛下异样,随便答他,“没想过。”

      “好吧,我是打算学医,考到港城,让我父母认可我。”

      尚讨手肘撑着车把,“自己认可不就好了。”

      “嗯……可能是我的执念吧,他们总说我注定一事无成,但,我喜欢医学,也算是为了我自己。”

      言归正传。

      谢新歌继续喋喋不休:“一会儿你多吃点,这家餐厅我来过很多次了,烤肉味道可以在林城排前三。”

      “你还有其他忌口吗?我不吃葱。”

      “他们家的果塔也很好吃,没有桃子味的。”

      不受交通约束的地方,有人群在肆意游走,为了看不见的虚实,琥珀色的控制灯正倒数着时间的规则。

      路灯还未全部亮起,模糊的轮廓却似乎到达了临界点。

      尚讨的眼睛比海江辽阔,却也开始在此刻看不懂谢新歌,他问他,“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想了解你。”谢新歌坦荡直言。
      “……”

      “我不想和桃子一起被你筛选掉。”
      “……”

      绿灯转换,身后有车鸣声在催促。

      尚讨只能暂时收起所有揣测,重新挤进川流不息的车流。

      天空是不是正看着这一切。

      在城中心,没有躁气喧嚣,倦鸟驮着已沉的暮从落地窗前掠过。

      服务员先上了两盘小菜,谢新歌怕尚讨吃不饱,又叫住服务员想加菜。

      尚讨拦住他,“够了,就我们两个人,不用点那么多。”

      “行,那要蘸料吗,我去给你盛,有什么不吃的?”

      “没有,我都可以。”

      他们在二楼,窗下是喷泉,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过来,菜上齐摆好后,左撤一步,微微弯下腰,“这边需要帮您把肉烤好吗?”

      “不用,我们自己来,谢谢。”

      “好的,那您请慢用。”

      目送服务员走远,尚讨有些心不在焉,谢新歌还在角落的小料台前认真调配,他想着刚才男孩说的话。

      了解,他有什么可了解的?

      父母离婚,妈妈再婚。

      妈妈不再是妈妈。

      桌上的手机提示音搅浑了胡思乱想,尚讨思绪中断,看向还保持微亮的屏幕,锁屏壁纸,是他们四个人的合照。

      最新一条消息备注显示【爸爸】,是尚俊民单独发来的-【看群里,你说要晚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尚讨长按那条信息,编辑文字-【好的爸,我知道了。】随后点了发送。

      他没立刻摁灭屏幕,而是继刚才的消息上划,想在一堆广告通知里找到常情催他回家的简讯。

      一无所获。

      从前,只要他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常情不光会催,还会打电话来叮嘱他路上小心。

      今天,出奇的安静。

      手机安静,女孩也是。

      “阿讨,吃烤肉不能一直看手机,一会儿肉该烤糊了。”

      谢新歌端着两个盛得满满当当的小碗从身后侧走来。

      尚讨闻声藏起情绪,把手机倒扣在一旁,夹起一片肉应付地翻了个面。

      “你先放那吧,待会我来弄。”谢新歌坐下脱去校服外套,黑色长袖被撸起半截,放下蘸料又顺手给尚讨舀了一碗鸡汤,“你尝尝,这是他家的招牌。”

      “嗯,谢谢。”

      “不客气,快喝吧。”谢新歌拿过夹子,倒腾着烤板上的菜肉,他把肉剪成小块,有些已经“滋啦”冒油。

      吃烤肉不用自己动手,尚讨也乐得自在,尝了口汤,味道超鲜,肉也很嫩,他没忍住,多喂了两口。

      谢新歌时刻关注着尚讨,碗中就要见底,放下夹子,起身又为他续满,“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喝?”

      尚讨点头。

      烤板上熟了的肉大多都被谢新歌夹到他盘里,他突然觉得谢新歌在和他的每次相处中,都殷勤的不行。

      这不禁又让尚讨想起等红灯时,谢新歌说的话。

      “你在路口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新歌夹菜的动作停住,他咬了咬下唇,放下筷子,坦然以对,“就,字面意思,我现在知道你桃子过敏,算不算了解你?”

      沉默,很久,尚讨没回答。

      谢新歌单眉微挑,推开了餐盘,给自己腾出支撑的空间,他不甘心地继续问:“你就不想也了解了解我吗?阿讨。”

      谢新歌穷追不舍。

      “或者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和常情不同姓?为什么有两个爸爸?”

      还是沉默,没得到任何回应。

      谢新歌心跳空了一拍,他预测自己的下场要跟桃子那样,永无交集,连带着那份期待也将落空,

      “谢新歌。”

      尚讨明知道不说话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他看着他的紧张,还是选择平静问:“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谢新歌:“能让友谊更长久?”

      “我不会做你说的那种事。”

      “我会。”谢新歌反被噎住。

      “打扰一下,这是两位点的果塔。”

      空气凝滞的几十秒里,只有服务员上甜品,收空盘,瓷跟玻璃的碰撞声。

      尚讨沉沉叹了口气,学着谢新歌的动作胳膊撑着桌沿,“还有吗?把你想知道的都问出来。”

      谢新歌直直盯进尚讨眼底最深处,“一切,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浓浓的热烟气在空气中翻涌,尚讨长睫下的黑眸少见的失去较真,眼神左右摇摆。

      静默半晌,他丢掉彷徨,将往事宣之于口。

      “我四岁学习小提琴,六岁搬家住进白桦院跟常情家成了邻居,年后我父母离婚,妈妈改嫁,我跟了爸爸,认了常情的爸爸做干爸。十二岁我上初一。十七岁,开学第一天我认识了你,一周后被你拉到餐厅吃饭,讲述自己普通的人生故事,打算吃完饭回家好好睡一觉,因为明天是唯一可以休息的日子。”

      “我对桃子过敏,不抽烟不喝酒不挑食,没有不良嗜好,内裤一天一换,一天泡一次脚,两天洗一次澡,讨厌别人过问我的私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谢新歌走出烘焙店,故意绕路迟到,再求他留下吃饭,问他第一志愿,向他诠释自己未来的规划,就只为了知道他的往事。

      听起来荒唐极了。

      “一天一换,倒也不用这么具体。”

      “我只是想说,我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亮点值得你这样对待。”

      谢新歌这次没有表态,指背压在桌上,没由的凉意调和了扑面的烘烤感。

      暖黄的灯光,弥补着略微尴尬的气氛,尚讨重新拿起餐具,往嘴里塞了块凉透的肉,一字一句反问:“那你呢?”

      谢新歌把尚讨盘里的肉夹到自己盘内,半开玩笑地说:“我?我是家里有几个臭钱的老实人。”

      “是你?!尚讨?”

      一个身影在话落的下秒覆了过来,挡住了光源。

      尚讨来不及反应,他的手已经被另一只无名指戴着戒指的手握紧,上下颤动。

      他看清来人,是那个送给自己小提琴的外国男人。

      林城很大,这里海江岸口很远,“好巧,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回国定居了吗?怎么又来了林城?”

      男人发音依旧没什么进步,“我回来办一些手续,明天就走了。”

      “奥~这样啊,是和妻子一起来的吗?”

      “没有,她还在东洲,我们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刚满一岁,需要人照顾。”

      男人提起妻子和女儿,脸上洋溢的都是幸福与甜蜜,他的世界躲过上天的安排,描绘的画面美好的让人觉得掉进了蜜罐。

      尚讨为男人空出一半位置,跟他介绍了谢新歌。

      谢新歌,新生的新,歌曲的歌。

      男人对文字中的含义听不太懂,只有某个字眼被他捕捉,像歌曲的歌,他知道歌曲,旋律的组成品,小提琴的意思,“你的名字,特别。”

      谢新歌也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失礼貌的笑着伸出手,“谢谢,我记得你,你的小提琴拉得很棒。”

      男人回握,“哦~谢谢,还没来得及祝你生日快乐,如果可以,你想我为你演奏一曲吗?”

      “当然,你叫什么名字?”

      “Danriel。”

      征得餐厅经理同意,乐师不再一味照谱呈曲。

      新来的乐师很有个性,金发金眸,卷起的袖口下有一朵玫瑰纹身随着拉琴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与谢新歌,尚讨两人不同,从他的风格里可以听出低柔坚韧的爱意。

      这里不再是餐厅,拿起琴弓的那一刻,Danriel已然站在了东洲演奏厅的舞台上,门票被疯抢,台下是听众。

      后台的红布下,是他的妻子和女儿,他的音乐梦才刚刚开始,也由他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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