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阵曲之凤兮归来》李佐右

9、邺城初遇 马车驶入邺

　　马车驶入邺城，凤兮还未来得及惊叹于这座北方都城的繁华，就被直接送进了戒备森严的丞相府。此时高欢常驻晋阳，邺城府邸实由高澄掌控。

　　这里的氛围与晋阳军营截然不同。军营是粗粝而直白的杀伐之气，而这里，是精致雕琢下的暗流涌动，每一处回廊、每一个仆从低垂的眼神，都透着小心翼翼和压抑。

　　凤兮被安置在一处僻静但陈设讲究的小院里，待遇明显提升了，但门口守卫的士兵比晋阳时多了不止一倍。

　　升级了住宿条件，也升级了监控等级。凤兮撇撇嘴，这位新老板的控制欲，果然名不虚传。

　　她没等多久，所谓的“述职面谈”就来了。

　　被引到一处书房，刚踏入，一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便攫住了她。书案后坐着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着锦袍，眉目俊朗却带着一股逼人的戾气与不耐，正是世子高澄。

　　他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用那种审视物品般的目光，上下下、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凤兮，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看清内里那点“异能”的成色。

　　凤兮被他看得极不舒服，这种充满占有欲和掌控欲的目光，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她垂下眼，依着规矩行礼：“民女凤兮，见过世子。”

　　“抬起头来。”高澄的声音带着少年得志的张扬和不容置疑。

　　凤兮依言抬头，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视线。

　　“就是你，用些装神弄鬼的手段，安抚了父亲？”高澄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说说，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果然是为了这个。凤兮心中了然，将应对高欢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强调“安抚疏导”而非“窥探人心”，并再次申明“医者不涉政”的原则。

　　“呵，”高澄嗤笑一声，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凤兮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压迫感，“医者不涉政？入了我这府门，由得你选么？”

　　他伸手，似乎想抬起凤兮的下巴，凤兮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高澄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间阴沉下来：“怎么？本世子碰不得你？”

　　“世子恕罪。”凤兮稳住心跳，语气尽量平静，“民女是医者，非是府中婢女。世子若有疾，民女自当尽力；若无疾，还请世子尊重。”

　　“尊重？”高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在这邺城，我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包括……人。”

　　他的目光赤裸裸地落在凤兮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侵略性。凤兮的心猛地一沉，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医患关系的范畴。

　　“世子若强逼，”凤兮握紧了袖中的银针，指尖发凉，声音却异常清晰，“民女或许无力反抗，但自此之后，世子得到的，也只是一具无法再行医的躯壳而已。想必世子需要的，是一个能‘安抚心神’的活医者，而非一具死物。”

　　她在赌，赌高澄更看重她的能力，而非她这个人。

　　高澄眯起眼，盯着她看了许久，书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最终，他冷哼一声，撤回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倒是有几分胆色。”他语气不明，“罢了，本世子今日且不与你计较。从明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我需要你时，你必须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至于你的规矩……我们，慢慢来。”

　　凤兮走出书房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高欢那种枭雄的威压不同，高澄带给她的，是一种更直接、更充满私欲的压迫和危险。她感觉自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这个新老板，不仅可能有冲动控制障碍，还附带强烈的偏执和占有欲！ 凤兮在心里给他贴上了新的诊断标签，职场性骚扰的苗头已经出现，必须高度警惕！

　　接下来的几天，凤兮确实被要求“跟在高澄身边”。他处理政务时，她要在偏厅等候；他宴请宾客时，她也要在不远处侍立，美其名曰“以备不时之需”。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她置于掌控之下、随时可以召唤的感觉。

　　凤兮强忍着不适，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冷眼观察。她发现高澄确实性情急躁，易怒，决策往往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对下属动辄斥骂，对皇族，如孝静帝更是毫无尊重可言。典型的冲动控制障碍（ICD）表现，伴有自恋型人格倾向。她在心里默默补充病历。

　　这日，高澄下朝回来，脸色阴沉得可怕，显然是又在朝堂上受了气或是与人发生了争执。他大步走入书房，挥手屏退了左右，却独独指向凤兮：

　　“你，过来！”

　　凤兮心中一紧，依言上前。

　　高澄跌坐在榻上，呼吸急促，眼神躁郁，指着自己的头：“我这里……很不舒服！像有火在烧！用你的法子，让本世子安静下来！”

　　此刻的他，褪去了几分平日的张扬，更像一头焦躁不安、急需安抚的困兽。

　　凤兮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混乱与痛苦，医者的本能终究压过了个人的厌恶。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安神香点燃，然后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指。

　　“世子，请放松。”她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工作时特有的柔和。

　　当她的指尖带着微弱的异能，轻轻触碰到高澄的太阳穴时，他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凤兮生疼。

　　“别动……”他声音沙哑，闭着眼，眉头紧锁，“就这样……继续……”

　　凤兮僵在原地，手腕被他滚烫的掌心紧紧包裹，进退两难。她能感觉到他混乱的心神如同暴风骤雨，也能感觉到他攥着她手腕的那份不容挣脱的力道。

　　这算什么？凤兮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却危险、脆弱又强横的青年，心情复杂。是治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