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蛇须】短文合集》乔木木木

129、【蛇须】亡妻

　　00.
　　八岐大蛇可能疯了。

　　不少人瞧见八岐大蛇在妻子死后的第七天又恢复了原来模样，可这原来模样里竟夹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诡异。

　　就譬如八岐大蛇在如往常挑出所不爱吃的青菜时，口头上会说“知道了，我亲爱的夫人，下次再说吧”之类的话语，关键他如常的神色就仿佛他的故去的亡妻在同他说话那般令人看了心底发毛。

　　但所有人都清楚的明白，八岐大蛇的妻子是真的已经死了，而八岐大蛇一贯喜爱他那位比他年轻几轮春秋的妻子。

　　01.
　　“不许挑食，八岐大蛇。”

　　“是的，我亲爱的夫人，都依你的。”话虽是这样说，但八岐大蛇还是将碗里唯一的绿色食物流利叉出自己的碗外，家中的厨师依照他命令仍按照他妻子存活时那般准备一日三餐，而这一日三餐中少不了蔬菜。

　　“我眼睛没瞎。”

　　用锋利刀叉从容优雅划开了肉类，八岐大蛇唇边漾起抹轻笑，状似嗔怪地反驳了句：“当然了，有我在你的身边，你的眼睛又怎么会瞎呢？”

　　“……那把菜叉回去。”

　　八岐大蛇点点头，顺势叉起一块肉，“好呀。”

　　“……”
　　你倒是做呀！

　　僵持数十秒，须佐之男真是受够了八岐大蛇的阳奉阴违，八岐大蛇口头上跟他答应得好好的，可那被叉出去的青菜还明晃晃摆在另一块碗碟里，八岐大蛇是当他眼睛出现了问题，还是认为现在的他不能拿他怎么样？

　　须佐之男很快冷下脸，他不说话单纯板着一张脸的时候分外有威慑力，无形之中在他周身萦绕着股令人难以亲近的气场，碗碟随着餐桌一同震动，头顶垂挂的吊灯摇晃得发出阵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就连客厅里摆放的电视都闪烁着雪花块，可眼前他的丈夫并不惧怕他的气场。

　　八岐大蛇唇边带着一贯从容笑意，心底暗自发笑须佐之男最近愈发容易被他惹急了，于是在须佐之男冰冷冷的注视下，用叉子叉住刚被自己夹出去没多久就要因餐桌的震动而甩出碗碟外的青菜。

　　当八岐大蛇刀叉重新叉住青菜时，屋内又重新恢复了原样，他颇为好笑地抬眸瞧向气恼地将脸别到一边去的须佐之男，须佐之男下撇的嘴角弧度就跟时常会从他周身长出的那群幼猫那般。

　　盯着须佐之男不理会他的身影，八岐大蛇形如嚼蜡般咀嚼着青菜，将青菜囫囵咽下后，八岐大蛇这才放下了刀叉。

　　“须佐之男。”八岐大蛇双手交叉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看着仍气鼓鼓的须佐之男，目光一寸寸描绘着须佐之男侧脸轮廓，又停留在须佐之男脖颈处残留的狰狞伤痕眯了眯眼，那是须佐之男的致命伤，也是将他的夫人带离他身边的罪魁祸首之一。

　　没有得到须佐之男的回应。

　　“夫人。”

　　依旧没有得到须佐之男的回应。

　　八岐大蛇轻挑眉稍，视线滑落至不远处呆在豪华版猫窝里熟睡的身影，继而状似无意地开口道：“说起来伊吹该减减肥了，上次我带着伊吹出门，月读见到它还说这里怎么停了辆卡车。”

　　“……你我的事情，不要牵连到伊吹身上。”须佐之男回头瞪了眼八岐大蛇，一回头就对上八岐大蛇那双含笑的绛紫色蛇目，一时间莫名有些被噎住的感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你说得对，是不应该牵连无辜，”八岐大蛇稍稍侧着脑袋，银白长发随之垂落，他幽幽注视着须佐之男继续开口：“所以你要看着我呀，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紧抿起唇，唇色抿得都有些青白，随后他的身躯倏然轻飘飘的、像是不受世间重力约束那般一点点漂浮到八岐大蛇身侧。

　　“八岐大蛇。”他说，“我们是时候该好好谈谈了。”

　　02.
　　现在的须佐之男其实抹残存于世的亡灵，他应该头也不回地踏上黄泉之路，不应该被约束在生前丈夫的身侧无法离开，但偏偏现实就是这般令人发笑，他无法踏上黄泉之路，只能呆在生前丈夫的身侧，跟随着生前丈夫移动而移动。

　　死去的第一天，他站在棺椁旁注视并下意识安慰着每一个前来吊唁的生前友人，而他的丈夫始终一言不发地站在棺椁的另一侧，须佐之男从未见到过向来将喜怒不形于色奉为指标的八岐大蛇脸色第一次阴翳到谁都可以察觉他的情绪。

　　生前听说猫狗能瞧见人类所看不到的亡魂，但须佐之男发现，他的老朋友伊吹没办法看到他，这让想跟老朋友好好道别的须佐之男情绪有些低落。

　　死去的第二天，他的亡魂依旧没有踏上轮回路，就连传闻中的鬼使黑与鬼使白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但他亲眼见到了承载着他生前躯壳的棺椁下了葬，微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但牵动亡魂的都是生前所残留的情绪，或许等到这些情绪化为虚无之后，他便会踏上轮回之路了吧？须佐之男是这样想的，但未来谁也无法预料。

　　死去的第三天，他的亡魂跟随着八岐大蛇见到了失手将他杀害了的凶手——确实是个意外，这个凶手没有那个胆子杀人，在须佐之男护住被劫持的小女孩时失手划开了颈动脉。

　　隔着铁栅栏，八岐大蛇面色如常地盯着那不敢直视他的的凶手，八岐大蛇又一次很好隐藏起自己的情绪，那双深邃的绛紫蛇目冷冰冰瞧着凶手不知盘算着些什么，后面须佐之男只从电视上瞧见那凶手突发疾病暴毙的消息，而须佐之男不用想也清楚这一切是谁做的。

　　死去的第四天，他依旧没法离开八岐大蛇身侧，须佐之男对此几乎已经是认命了，只是在八岐大蛇不吃饭的时候在他耳畔碎碎念些什么，只可惜八岐大蛇没法听见。

　　死去的第五天，他总感觉八岐大蛇在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整天下来忙进忙出，但须佐之男不清楚八岐大蛇究竟忙着些什么。

　　死去的第六天，好吧，他很确认八岐大蛇就是个疯子。

　　不过，这是他早就清楚的事情了。

　　死去的第七天，他惊奇地发现他本来快要消散的情绪愈发充沛起来，甚至他的情绪波动能影响到周围摆放的东西，于是扭头就对上他生前丈夫深邃难测的绛紫色蛇目，前些天无法看见他的八岐大蛇此刻牢牢锁定了他的位置，像是阴冷毒蛇狩猎时随时准备给猎物致命一击。

　　在这时候，须佐之男突兀想起了之前所遗忘的来自死前最后的愿望。

　　——他想要见到八岐大蛇。

　　“没有我的生活，你看起来也不错呀，须佐之男。”

　　他的丈夫用着咏叹调口吻阴阳怪气着，如果不是眼底下化不开的青黑，或许须佐之男会以为他并没有死亡。

　　“你真是疯子。”须佐之男暗骂一句。

　　八岐大蛇毫不在意的轻笑，“你嫁给我之前不就早就清楚了吗？我的夫人，就算是死，你也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好吧，须佐之男招惹上了个疯子，而他自己本身也是个疯子。

　　03.
　　八岐大蛇全然不在意其他人是如何看待他堪称疯狂的行为。

　　他格外喜欢逗弄他死去的夫人，看着他的夫人因他发怒的模样就仿佛他夫人生前时那般，亡魂的情绪波动远比生人还要强烈，稍微不注意就会逗弄过头，但八岐大蛇也毫不在意。

　　从他见到须佐之男的第一刻起，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的他第一次生出了要将须佐之男完全锁在身边的打算，乃至灵魂，他时刻准备着这一切，可也全然没有想到那一天会这么快到来。

　　八岐大蛇亲眼看到他年轻的夫人安详躺在棺椁中被白玫瑰包裹，金色半长发服服帖帖散在脑后，那面色在白玫瑰的衬托下更是毫无血色，分明昨夜须佐之男还与他说等最后一个任务结束后要短暂休息一段时间了。

　　真是世事无常。

　　他低垂着眼目注视着仿若只是陷入熟睡中的须佐之男，绷带一圈圈包裹着须佐之男咽喉处被划开的狰狞伤痕，而这样的伤痕其实在须佐之男身上不算少见，唯有这一道将须佐之男带离了他的身边。

　　带离？

　　不。

　　这完全不可能。

　　八岐大蛇明显感觉到有一道让他无比熟悉的视线同样在注视着自己，他借着低头时额发的遮掩看向让他感觉到异样的地方——那是一处空无一物等地方。

　　你也不愿离开我，不是吗？须佐之男。八岐大蛇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唇边勾起一抹弧度极浅的笑容。

　　他是疯子不假，须佐之男也不遑多让。

　　唯有亡魂生前执念过深才会徘徊于世间，谁说他们不是天生一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