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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蛇须】至死不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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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爱能改变一切吗?包括成为新任神王的八岐大蛇所思所想。
谁也无法知道,毕竟谁也无法看透八岐大蛇那隐匿起来的缜密心思。
01.
成为八岐大蛇阶下囚这件事并不是没有在其他时空中发生过,须佐之男所经历的无数个的时空中,这样的事情不止一个时空出现。
他已然有些司空见惯。
但有一点不同的是——他从未被囚禁于神王的寝宫内,殿内还熏陶着淡淡的樱花香料,香气甜而不腻,就跟他在八岐大蛇身上所嗅到的气息极其相似。
须佐之男动了动手腕上的镣铐,清脆悦耳的锁链声响随之响起,在这静谧的神殿内格外清晰。
须佐之男眉头紧锁着,如今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八岐大蛇愈发靠近的那张妖治昳丽的面孔,他不明白八岐大蛇现在用意究竟是为了什么——八岐大蛇甚至还让他身上被骨蛇贯穿的伤口悉数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无法抹去的疤痕攀附在白皙肌肤上。
嘎吱——
神殿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袭白紫狩衣的八岐大蛇裹挟着殿外的光芒一同走进这暗无天日的神殿内,随着神殿大门重新关闭,那缕光芒再度从神殿内消失。
“八岐大蛇。”
须佐之男掀起眼眸直直凝望向走进神殿内的颀长身影,八岐大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那双绛紫蛇目上下扫视着适应良好的须佐之男。
“成为我的阶下囚似乎对你而言并非什么难堪的事。”他用着一贯温柔缓慢的吟唱语调诉说着这个事实,戏谑的目光静静与那双朝他看来的鎏金眼目对上,“也是,你已经不止一次是「我」的阶下囚了。”
须佐之男双唇无声嗫嚅了几下,最后还是将困扰自己多时的疑问询问出声:“为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呢?”八岐大蛇缓步走至须佐之男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睥睨着须佐之男四肢上那些沉重的镣铐与锁链将那截白皙的肌肤磨出红痕,甚至磨出血迹,“你不能总让我来猜测你的心思呀,神将大人,这不公平。”
八岐大蛇的话语咋听起来像是斥责须佐之男的无理,实际八岐大蛇的话语像是在与须佐之男讨论件令他无比愉悦的事情,就连他的尾音都不由向上翘着。
须佐之男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他知晓八岐大蛇分明明白他究竟想要询问的事情,却拿此刻的八岐大蛇毫无办法,“……为什么不杀了我?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轻挑眉梢,他不紧不慢躬下身去,几根手指轻浮地挑起了须佐之男下巴,“你什么时候也是会问这种无聊问题的人呢?还是说你穿越那些时空时搅混哪个时空「你」的记忆了吗?”
“这不像你。”
须佐之男嫌恶地偏头避开了八岐大蛇的手指,本以为不会再醒来的他身处地方并非暗无天日的神狱,反倒是八岐大蛇成为神王后独有的寝宫,身上那身黑金战服也被轻便的浴衣所取代,这些种种也难免让须佐之男质疑起来——这在之前他所经历的时空里是前所未有的事。
“在你眼中我又是什么样呢?”八岐大蛇漫不经心轻笑着,但紧接着,他意外回答了须佐之男本以为不会拥有答案的疑问,“我不杀你是因为倘若这个世界没有了你,那会是多么无趣、多么可悲的世界。”
闻言,须佐之男足足反应了几秒才恍惚意识到八岐大蛇是在回答自己一开始提出的问题,他只当这又是八岐大蛇想出来什么折磨人的手段,他对八岐大蛇这样似是而非的回答嗤之以鼻,“你的恶趣味还真是无人能及。”
八岐大蛇笑而不语,那双绛紫色蛇目高深莫测地审视着须佐之男片刻,最后八岐大蛇迎着他愕然的目光之下,抚摸上他的脸颊,常年冰冷的体温覆上处刑神温热温度,蛇类喜热的天性令八岐大蛇贪婪地用掌心摩挲了他脸颊的肌肤。
很奇怪的触感。
须佐之男紧抿起唇,被触碰过的肌肤与蛇群攀爬而过残留下冰冷而又滑腻的感觉差不了多少。
耳畔再次响起八岐大蛇的嗓音,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却能字字清晰传入须佐之男双耳里。
只听八岐大蛇轻声说:“不,须佐之男,你果然还是不能明白呀——”
02.
须佐之男按照命运轨迹死去后的世界又是怎样的世界呢?
八岐大蛇曾看到过那样的时空,从未来去往过去改变一切之时,他看到了那样的时空——
须佐之男被骨刺高高悬挂在半空中,细密的肋骨收拢环绕成囚笼,须佐之男越是挣扎,越是收紧,他的身躯已然千疮百孔,数柄天羽羽斩一次次贯穿他的身躯,骨刺刺穿他的四肢乃至咽喉,那双忽明忽暗的鎏金色眼眸直直望着站立于骨蛇之上的八岐大蛇,可他的目光并非注视着八岐大蛇,而是透过八岐大蛇看向他所无法触及的未来。
终于,须佐之男不再挣扎,处刑之神猩红的血液顺着那些伤口汩汩涌出,身下不知何时悄然汇聚了一小滩血迹。
这是他曾亲眼见证的,但他的记忆是须佐之男仿若有人指引般最终摆脱了骨蛇桎梏,掰断刺入喉咙的骨刺,拔出贯穿胸腔的天羽羽斩,一气呵成,而天羽羽斩在他手中发出久违的悲鸣声。
但这个时空不同。
八岐大蛇收回骨蛇的刹那间,曾经与他纠缠厮杀数千年之久的处刑神仿若折翼的金雀般从云端坠落,单薄瘦削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那头璀璨的金发即便浸染上鲜血也无法改变耀眼的本质,冰冷的阳光穿透云层倾洒在须佐之男的身上做着最后无声的告别,而天际下起了场大雨,雨水冲刷着须佐之男身上的血痕,眉骨滑落的血滴顺着雨水轨迹从须佐之男眼尾缓慢没入鬓角,像是不甘就此停步而落下的泪珠。
生命正不断从须佐之男那具年轻的躯壳里流逝,须佐之男嘴唇最后无声嗫嚅了几下,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身躯骤然化为了点点金光涌上乌云悄然覆盖的天际,一道雷霆随之凶猛撕裂开了苍穹,世间万事万物在那刹那间爆发出的耀眼雷光下黯然失色……
那是须佐之男回赠世界的礼物,以燃烧自身最后火焰为代价,谱写出世间最为盛大的葬歌。
他死了。
雨滴从八岐大蛇脸颊上滑落,犹如面具般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怔愣地盯着须佐之男生命最后一刻化作转瞬即逝的雷光许久,那是多么美丽,就如同须佐之男在他漫长神生中每一次令他无比愉悦的瞬间,他的明星化为耀眼夺目的雷光陨落了天际,可依旧让他无法因此挪开目光。
世界发出悲鸣。
万物发出悲鸣。
他的心亦发出悲鸣。
总是一次次阻拦他的碍眼家伙最终死在他的手上,可他却没有任何喜悦之意,他困惑地抬手覆上本该早已感受不到疼痛的胸腔,眸底的疑惑不解愈发浓郁,可为什么他此刻却感觉天羽羽斩曾在他胸口留下的无法磨灭的伤口又开始作痛?八岐大蛇久违感到沉寂多年的心脏撕裂开来,冰冷的气息一点点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逐渐失去了对四肢的掌控权,那双绛紫色蛇目只定定凝望着雷光消失的天际。
至此,这个时空不再拥有须佐之男存在过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须佐之男最后用那双失焦无神的雷霆之目看向他时,他心底滋生出想要彻底留下须佐之男的念头,哪怕仅存在一瞬。
“为什么?”
八岐大蛇反复喃喃着,他见证过须佐之男鲜活美好的时刻,如今世间再也没有须佐之男却让他感到无比惆怅。
不该这样。他想。
他依稀记得千年前千年处刑神用天羽羽斩贯穿胸腔时的眼神,无喜无悲无怒,平静到掀不起一丝涟漪的眼神,那同样是他无比厌恶的眼神,厌恶到恨不得立即让处刑神的冷面通通瓦解,恨不得让那双鎏金色眼眸里蕴含起诸多情绪,愤怒也好,厌恶也罢。
须佐之男,快点对我做出一些反应,难道现在的你眼里已经没有那么一点属于我的位置了吗?八岐大蛇那是怀着满腔恶意想着,可直至被封印狭间之前,他都未能从那双平静的鎏金色眼眸里看到任何变化。
“须佐之男啊。”
“为什么你不能好好……活着?”
他难得有些迟疑地将最后一词呢喃而出,霎那间,笼罩自己多时的谜团终于迎刃而解,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短暂留在了这个没有须佐之男的时空里。
如他所想那般无趣乏味,似乎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引起他的目光。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那个人。
想要见到属于自己时空的须佐之男。
鲜活的、热烈的、独属于他的明星。
03.
“——我的意思是,没有你的世界就没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须佐之男并非什么都不懂的神明,哪怕从八岐大蛇口中听过无数句似是而非的话语,他此刻也不免有些愕然地抬眸望向八岐大蛇。
“我从那些时空的「你」与「我」身上学会了至死不渝的「爱」。”八岐大蛇直起身轻笑着,颀长的身影所投下的阴影将须佐之男完全笼罩,他目光晦涩地打量着如今烙印上自己所有物标签的须佐之男,“如今该你付出代价了,须佐之男。”
还活着啊。
真好。
狭间千年光阴里,他曾想象过千年后依旧年轻的处刑神战败后的画面。当时他想他也许会手刃在自己胸口留下无法磨灭的敌人,也会看着自己的敌人与世界一同走向末路,而他的敌人哪怕筋骨尽断也断然不会臣服于他。
可如今他只想让他的敌人好好活下去。
做为让他明白「爱」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