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院的变迁》荷荃菁

9、彩礼几卡车 七七要出嫁

　　王小雪未来得及提醒七七，远近闻名的齐媒婆捷足先登。齐媒婆，四十来岁，胖墩墩，滚圆滚圆，但腿脚麻利，无业。两只眼睛眨巴得贼快，像黑夜的猫头鹰咕噜咕噜不停转动，时刻观察着周围动静，搜寻着目标。靠一张巧嘴，混吃混喝，拿点谢媒小钱。据说十媒九成，说起媒来，天花乱坠，死人都能说活。
　　她嗅到了目标，王七七。她来到铺子察言观色几天，觉得七七木讷，整天闷头干活。如果从蓝草下手，十拿九稳，嘴到媒成，吃香的喝辣的，好时机怎能错过？还能拿点两家的谢媒钱，掐指算算，美滋滋，眉开眼笑，合不拢嘴。
　　“七七妈，忙着呢？”齐媒婆笑嘻嘻地迈进门，招呼蓝草。
　　“遇见什么喜事了？这么高兴!”蓝草认识她,她在这儿做过棉衣.
　　“大家街坊邻居住着,几天不见,不是想你来着嘛，专门来看看你.”齐媒婆转动着眼珠,瞄着熨烫衣服的七七.
　　“谢谢你了,难得还想着我.”蓝草搬来凳子请齐媒婆坐下,很乐意与她聊几句.因为除了做衣服的人,没人情愿与蓝草闲聊.
　　“你家七七多大了?做娘的应该早早操操心,寻个好人家.”齐媒婆直接了当地说.
　　“好人家、歹人家，还不是你说了算吗?”蓝草明白齐媒婆为七七而来,呆滞的眼珠，鼓轮一回，马上琢磨着彩礼多少,送彩礼够多才是好人家.
　　“七七妈,我这儿瞅见一户好人家,保证合你心意,彩礼不成问题,那马家殷实富足.”齐媒婆说着,凑近蓝草,神秘地叨咕着.七七一直忙着,根本不知道她们嘀咕些什么。
　　蓝草一听马家“富”,热烙起来,至于小伙子怎么样,马家人怎么样,根本不过问,因为从小家贫,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富有”，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把三间土木结构的房屋，换成青砖大瓦房，从今以后，不再担心暴雨暴雪，房屋坍塌。当即拍着胸脯应允，只要马家彩礼，一万块青砖送到家，七七稳稳当当嫁到马家。齐媒婆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没怎么发挥，一桩姻缘说成就成了。凭她多年丰富经验，怀疑七七是否为蓝草亲生，众所周知，马家儿子小儿麻痹，瘸腿不说，身材瘦削，一个无业游民而已。马家拜托她好几年了，收了几次马家的羊腿、鸡蛋，再找不着主，不好办了，吃进去的东西，哪能吐出来呢？蓝草竟然没有一丝犹豫，满意称心，一口答应。齐媒婆觉得有些不妥，建议蓝草与七七回家好好合计合计，她担心七七见了马家俊，扭头跑路。蓝草说根本不用担心，她说了算数，让齐媒婆把心放在肚里，板上钉钉，七七定会嫁入马家。
　　马家得知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好事，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天上掉馅饼，正好砸在马家头上，也许祖宗积了八辈子阴德。他们唯一能给儿子的就是提供两间平房，可以成家居住。马家考虑到儿子残疾，身小力薄，没什么营生傍身，而七七憨厚老实，有手艺，娶过来既能养家糊口，又能传宗接代，一举两得，保证儿子有吃有喝，安稳一生，老天有眼，儿子真有福气。一万块青砖彩礼算不了什么，既然王家同意，仰头嫁女，低头娶妻，抓紧操办婚事，以免夜长梦多。
　　一个月后，装载一万块青砖的几辆大卡车开过来了，卸车“垃圾院子”，蓝草看着摞青砖的工人，久违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她幻想着七七的彩礼，青砖足够了，赶快让王小雪找个女婿，彩礼就送红瓦，就是烟厂厂房的那种红红的瓦。泥坯房换成青砖红瓦房，看谁还瞧不起王家？
　　马家人忙坏了，抓紧收拾那两间平房，置办家具，马家俊结婚娶媳妇，马家父母也了却一桩心事。马家、王家、齐媒婆商议，先接亲，后领证，才能万无一失。
　　“妈，哪来这么多青砖？放在咱家院子里。”七七走进院子，看看座座砖垛，奇怪地问蓝草。
　　“放着就放着，你不用多操心，该干什么干什么。”蓝草乜斜着七七，不想搭理她。七七与往常一样，走进屋，忙着做饭，不再想那些砖的事，也许小雪买的也未可知。
　　几天平静过去，七七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早晨，从“垃圾院子”走进铺子，埋头干活，日落，再从铺子走回家。
　　北方边陲小城，春天迟到了一些，五月的远山，白雪点点，还未完全融化。毕竟春天了，树渐渐绿了，绿意越来越弄。转眼春暖花开，鸟语花香。
　　五月十八日，七七记得很清楚，一个特别的日子。七七做好了早饭，叫母亲、初五吃饭。蓝草抬头看看七七，以往板着的脸，露出一丝笑意。
　　“七七，今天不用去铺子了，在家等着，一会儿马家人接你去他家过活，一定记得我和初五，马家富有，回来别忘了给初五带些好吃的。”蓝草依然抱着初五得意地说。
　　“什么？马家？妈，你做了什么？”七七再愚笨，也听出蓝草说的什么。
　　“你瞎呀？没看见院子里青砖吗？马家送的，我答应了马家亲事，今天接人。”蓝草收敛了笑意，淡淡地说。
　　“婚姻大事，你怎么能这样糊弄我？你准备嫁衣了吗？”七七瞬间泪流满面，心中生出极大恨意。
　　“怎么？你是我生的，我就做得了主，养你这么大，就指望出嫁时换些有用的东西，要不，要你有什么用？”蓝草恶狠狠地说。
　　“嫁给谁？他多大了？是聋是瞎，你看见了吗？”七七愤愤地说。

　　“嫁给马家俊，他家离铺子不远，你认识啊。话说过来，嫁给谁不重要，是聋是瞎是瘸也不重要，反正砖已送来，板上钉钉的事，反了你了？”蓝草面露凶光，咬牙切齿地说。
　　“你是不是我亲娘？”七七捂着脸哭了起来，人家嫁女，嫁妆、嫁衣，母亲应早早备下。马家今日接亲，七七才知道要出嫁，连一双鞋也没有。
　　“你是我闺女，就得为我与初五着想，初五是你唯一的亲弟弟，你怎么不好好想想？你嫁人享福去了，看看要倒塌的房屋，巴不得房倒屋塌砸死我们娘俩，你就称心如意了吧？”蓝草满脑子想着她与初五的未来日子，闺女就是泼出去的水，嫁给谁，就是谁家人，与她何干？能从七七身上多捞些钱物，正当好时候，错过时机，再也捞不着了。
　　“不能与同龄的孩子一样读书，我认了，一天没闲过，忙完铺子，回家忙着伺候你，好吃好穿，你都给了初五，我吃着猪狗食，干着牛马活，一天到晚，满耳朵都是你的谩骂、斥责，难道我不是个人吗？你给过我什么？”七七满腔怒火，说着泣不成声。
　　“怨谁呀？怨你自己投胎没选好地方，怨你那死爹去吧，有你这样不孝顺老娘，心中无弟弟的人吗？活该倒霉。呸，没人要的破烂货，老娘给你找个享福的地方，还扭巴上了！”蓝草口不择言，与往常一样，谩骂起来。七七不想与这个女人吵了，记事起，从未得到过母亲的一丝暖意，不停地劳作，所有收获都归母亲，自己口袋里没有一分钱，三人的一日三餐，她亲手做，必须做两样饭，初五的一样，她与母亲一样，母亲有时与初五吃在一起，只有她永远吃的另一样。即使家里能吃得起，母亲也觉得她不配吃，永远吃最差的，剩下的，母亲才会开心。母亲与初五在家高人一等，七七连奴仆都不如。母亲在外面受了气，或不顺心，也拿七七出气，七七逆来顺受，习以为常。
　　七七想起了王小雪，压抑的心，要爆炸了！她扔下手中活计，冲了出去，身后留下蓝草歇斯底里地喊叫、辱骂。
　　七七去了姑姑家，其他人都未下班，只有姑父在家。姑父看着满头乱蓬蓬、满脸泪痕，又黑又瘦，衣衫破旧的七七，哪儿有一点青春少女的影子？像一位久经风霜的中年妇人，一阵心酸不已。
　　七七一边哭一边诉说发生的事，姑父不住地叹息。姑姑、王小雪回来了，姑父说这是大事，好好商量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