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院的变迁》荷荃菁

5、寄人篱下 王小雪被人

　　王小雪寄居姑姑家，每天起早贪黑，做饭、洒扫。三个表兄弟从心里认为她一个外人，白吃白住，应该多干。一家人所有衣物全归王小雪洗涤、熨烫，稍不如意，表兄弟们甩给她白眼、指责。王小雪自知惹不起，默默承受，委屈时偷偷哭泣。姑姑偶尔看到，不但不安慰，反而雪上加霜，怒斥“是不是吃饱撑着了，哭什么”？姑父则不然，看到这情形，反倒安慰几句“小雪，受委屈了？别往心里去，我一定好好教训教训那几个不懂事的臭小子”！
　　姑父，残疾军人，上、下班不离拐杖。他五官立体，若不伤残，也是一位英俊挺拔的退伍军人。
　　天阴下雨，姑父浑身疼痛，心情烦躁，但他会小声告知“小雪，天气不好，我心情也不好，不是生气”。王小雪明白姑父怎么回事，总会温和说“姑父是个大英雄，受过伤，多休息会好些”。她习惯给姑父泡茶，放在姑父床头，然后悄悄离去。王小雪憋闷时，想去看看母亲、姐姐、弟弟，不忘告知姑姑一声，姑姑马上一脸不高兴“喂不熟的白眼狼，天天想着回王家，朱家虐待你了”？王小雪一脸委屈说“怎么会？好久没去了，就是想他们了，去去就回，不耽误干活”。
　　星期六，日上三杆，她一路奔跑，心想着，见了母亲，扑在母亲怀里痛哭一场，诉说心中委屈。走进门的欢悦，被母亲的不待见，如同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透心凉。
　　“妈，我回来了！”王小雪轻快地叫着。
　　“两手空空，回来干什么？”蓝草坐在炕上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小雪不耐烦地说。
　　“妈，怎么这么说啊？那是姑姑家，能拿什么？他们愿意养我，家里不是少一张嘴吃饭吗？不是减轻负担了吗？”王小雪一点理解不了母亲，诧异地说。
　　“朱家领养你，你就是朱家人，他们有工资，你去那儿，享福去了，你还认我是亲娘的话，来家里就带些钱物，贴补家用，不然，回来做什么！”蓝草语气生硬，噎得王小雪一时喘不过气来，觉得自己被母亲扔破烂一样，扔了。
　　“妈，姑姑家也很困难，他们还有爷爷奶奶要养。”王小雪忍着心中怒火，辩解道，她让母亲明白，姑姑家不是享福的地方。
　　“朱家把你教得不错嘛，知道替人家说话了，果真是女生外向！”蓝草觉得王小雪已变成外人，胳膊肘往外拐。
　　王小雪不说话了，母亲已经把她看成泼出去的水，多说无益。她站在那儿，觉得母亲熟悉又陌生，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她想念母亲，想扑在她怀里，诉说在姑姑家的憋屈。如此冰冷，她从此无家了。母亲头也不抬忙着缝制衣服，不再理会王小雪，也许她已忘记她来过。
　　王小雪擦干了眼泪，抿了抿嘴唇，凳子也没坐一下，悄悄离开。
　　她在熟悉的巷子里慢慢走着，眼泪婆娑，不时地抬头看看太阳，她必须过了一顿饭时间，再回去。不然，姑姑、姑父知道，她遭母亲白眼，如同被遗弃的孩子，表兄弟们更加轻视她。她走到河坝跟前，小溪潺潺，她感觉不到水的清澈，鱼儿的欢快，只是想多滞留一会儿，赶快洗一下脸，抹去满脸泪痕，以免姑姑一家人看出来。
　　回到家，她蹦蹦跳跳，忙着洗衣服，满脸高兴的样子。姑父说“看到妈妈，高兴吧？妈妈做什么好吃的了”？王小雪酝酿了一下，转身看向姑父说“抓饭，妈妈特意做的”。姑父点点头，大凡母亲见到长久未归的孩子，都会做孩子喜欢的饭菜，很平常、很温馨。
　　“小雪，我与你妈沟通有点困难，希望你下次回去，和你妈说说，初五不能天天闲待着，要么继续读书，要么去学习一门手艺，不然，将来怎么过活？”朱笛坐在沙发上，思忖一下说，随后深深叹息。
　　“好，我一定告诉妈妈。”王小雪边擦拭着茶几边认真地说，她听不明白姑父说话的重要性，但她知道姑父说的一定是好话。
　　“让初五到福利厂当学徒也行，学做家具、门窗也很实用，学会一门手艺将来不愁没饭吃。”朱笛豁然开朗，似乎给初五找到了出路。
　　“好，我明天就过去。”王小雪听明白了，姑父要初五学本事，将来能挣钱，一下高兴起来。
　　这次回家，王小雪吃过晚饭，跑步过去的，一路上路灯格外亮。她向姑父打了一个招呼，并让姑父保密，因为姑姑知道了，总会骂她一天天疯疯癫癫，跑来跑去，做什么？王小雪不明白姑姑为什么整天板着脸，和她一点不亲。究其原因，朱笛领养王小雪回来，事前没征得王筝同意。他想王筝一定高兴，毕竟是她的亲侄女。朱家生活拮据，王筝抚养王小雪，供吃供住，提议让蓝草出点学费，蓝草说王家不要她了，她不需要读书。王筝气得想把王小雪立刻退回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朱笛说人已经领回来，全当自己亲生，再不怎么样也比跟着蓝草好百倍。
　　王小雪到家，和母亲亲近的冲动全无，一心想着完成姑父交代的“任务”。蓝草很生气地说“王家没男人了，也轮不着朱笛做主，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己儿子，想怎么养就怎么养，碍不着别人什么事”！蓝草怨恨王筝、朱笛，他们双职工，王大民在世时，他们不管不问，如今王大民不在了，也不见他们接济王家，既然如此，就不要来往了，这样的亲戚有什么用？她怒骂王小雪，到朱家，当老妈子，嘚瑟个什么劲？自己当作朱家人，处处向着外人说话。她告诫王小雪，用不着别人操心，王家再穷，也要养出富贵儿子来，让他吃穿不愁，不用学什么破手艺，养得白白胖胖。
　　朱笛知道蓝草的想法，百思不得其解，好心当作驴肝肺，愚昧无知透顶，但无可奈何。 难怪蓝草如此，她从小因家无男丁，父亲过世，母女被驱赶，四处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理念固封，根深蒂固。她想：儿子什么也不需要做，她和七七挣钱养着，家有男丁，谁也赶不走她了。读书有什么用？王筝读过书，当护士，有工资，可一分钱也不给王家。从前婆婆过着黄莲一样的日子，供她读书，可她的工资都用来养朱家老少。初五是她的亲侄子，姓王，也没花过她一分钱，他们有什么资格指指画画？也难怪王筝、朱笛几乎不来王家，除非万不得已紧急呼救。如今，王小雪也很少来。七七、初五、蓝草三人生活在低矮的房子里，如同在一座孤岛，在小城边缘、在农田边缘，在街道边缘，过着凄凄惶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