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院的变迁》荷荃菁

14、初五学手艺 亲人为初五

　　杨麦田也在为初五担心，即使他无家可归，想借住丈母娘家被驱逐，还是操心。他想一辈子，七七一个老婆，老婆的弟弟，也就是至亲。他和七七商量：初五一天大一天，整天无所事事不是办法，让他跟着七七学修鞋吧。他学成了，可以在西城支一个摊位，挣钱养活自己，咱们在东城挣钱，岂不更好？
　　晚饭后，杨麦田和七七一起去“垃圾院子”，七七随手买了两斤香蕉，毕竟她已经嫁人，回娘家便是客人。母亲与初五依旧老样子，初五躺在被窝里，似醒非醒，母亲在灯下忙碌缝棉衣。
　　“妈，初五大了，总得找个活计，学个手艺，将来也好养活自己。”七七和颜悦色地说，杨麦田看着丈母娘有什么反应。
　　“什么活计？莫不是跟着学修鞋？”蓝草头也不抬地说。
　　“麦田就有修鞋的能耐，也算手艺，还能学什么？”七七反问母亲。
　　“说一千道一万，你们就是不想养初五，非得让他受累受罪受苦才罢休！”蓝草咬咬牙，白了一眼七七说。
　　“妈，怎么能这样说啊？初五长到二十、三十，你不会一直想着我们养着他吧？”七七有些生气，不明白母亲何意。
　　“没说让你养，我养，明白了吗？”蓝草愤怒了，她觉得自己一心一意养儿子，七七、王小雪是自己生的，也应该和她一样一生一世养初五才对。七七听了，气得着急，眼泪不自觉流下。
　　“妈，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什么我养你养的，前些日子你们没吃没喝，你不是嚎啕大哭，让我们接济吗？你自己能养活初五吗？”杨麦田也气不过，觉得丈母娘不可理喻。
　　“你算什么东西？也来教训老娘，以后不要你们接济了，我沟死沟埋，路死路埋，挨不着你们什么事！滚！”蓝草似乎被人揭了短，面目狰狞起来。
　　“说话算数，以后没吃的，初五别再来叫我们，你感谢自己生了两个闺女，不然的话，你和初五怎么活下去？死不足惜。这个世界上，哪儿有人愿意多看你一眼？”杨麦田说，他原想自己没有父母，丈母娘亲娘一样疼爱自己，何曾想，仇人一样。
　　杨麦田不想与蓝草多说一句话，拉着七七要离开，蓝草竟然放话，一辈子不想再看见他们。杨麦田让七七把初五叫出来，与蓝草商量不通，单独与初五商量，或许初五愿意学，蓝草最终会顺意初五。
　　初五看见母亲去缝纫铺了，她前脚走，初五后脚就去修鞋摊了，似乎明白要学习本领。杨麦田耐心教他，初五动作笨拙、缓慢，杨麦田鼓励他。
　　初五老老实实干了半个月，初始好奇使然，渐渐新鲜感消失殆尽。每天闻着胶皮味道、臭鞋味道，他有些烦躁。何况，杨麦田让他擦鞋，客人坐在凳子上，伸出脚来，初五两手抓住擦鞋布，来回快速地“噌噌噌”不停，一阵下来，胳膊酸痛，如同电影里穷困潦倒的下人伺候公子少爷。一不小心弄脏了客人的裤袜，客人要求赔偿或不付钱了，初五遇见这样的状况，一脸懵，他和社会上的人几乎未打过交道，根本无法适应。每次都是杨麦田好说歹说，好话一箩筐，不住地陪笑脸，勉强过去。杨麦田、七七盼望初五学成本事，一切都值得。
　　最终，蓝草知道初五学修鞋一段时间了，她偷偷跟随初五，在对面五校值班室观察着初五修鞋。她看见初五低三下四地陪着笑脸招待顾客，顾客伸着脏兮兮的一只大脚，让初五清理，初五忙得陀螺一样转圈。杨麦田支使初五，指东指西。招待完一位顾客，给多少钱杨麦田说了算，并被杨麦田收纳在自己腰包。蓝草看在眼里，初五百分百的一个下人，受人指使，低三下四。不能受杨麦田使唤，杨麦田算什么东西？一无所有的氓流罢了。初五从出生就是高贵的，从未劳动过，过着富贵日子，应该永远被人伺候着。她咬了咬牙，冲了出去。
　　“回家！不干了，妈养你一辈子！”蓝草拉着初五说，怒气冲冲。
　　“妈，我想干活，整天在家什么也不干，连朋友也没有！”初五想与人交流，即使干活脏累，他也乐意。
　　“伺候人的差事，丢人，呸！”蓝草看不起修鞋的，口不择言。
　　“妈，做棉衣也是伺候人的活，不丢人？”杨麦田听着不顺耳，怼了过去。
　　“做棉衣，那是裁缝铺，体面，比修鞋、擦皮鞋强千万倍。”蓝草振振有词。
　　“依你说，初五总不能一辈子闲待着，不做事吧？”杨麦田忍不住说。
　　“用不着你管，初五做事也要当老板、经理，支使别人干活，在这儿，你使唤他？你算什么东西？”蓝草蛮不讲理。
　　“麦田，不要管了，让他走，以后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不爱说话的七七忍不住说。杨麦田眼神停在七七身上一会儿，欲说还休，忍住了。他不明白蓝草怎么狗屁不通，不知好歹，初五一辈子栽倒在这个老婆娘手里。
　　“一直护着，不让干活，等你死了，看他吃什么？”杨麦田看着要走的蓝草母子，终于忍不住又说，一下戳到蓝草的神经上。
　　“咒我死啊？我就知道你想霸占我那两间房，臭修鞋的，我死了，初五有姐姐，他姐姐不会看着他饿死，管你姓杨的什么事？”蓝草气愤极了，歇斯底里地喊着。蓝草想好了，初五不能吃苦，不能干活，她老死了，由七七与王小雪供养。

　　“天底下有你这样的娘，你给过七七什么，七七凭什么要养初五？”杨麦田从小没有娘，希望有娘，有家，一定很温暖。他想七七的娘，也与自己娘一样亲。如今看来，并不是所有的娘都慈祥、善良、温暖。
　　“七七是我生的，她为初五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倒是你，算哪根葱啊？”蓝草恨杨麦田带走了七七，让她的缝纫铺收入大大减少。
　　“七七已经嫁人，不属于王家人了，既然如此，以后你少找七七的麻烦。”杨麦田觉得遇见这样的丈母娘，实在天下少有，他不想让七七与他们再有瓜葛。
　　“放屁！七七再嫁人，也是我生的，她就得养活我们娘俩，你个穷鬼，赶快与七七离婚，七七回缝纫铺，为王家挣钱，总比跟着外人强百倍。”蓝草并不理会七七与杨麦田的好意，更不理会他们过得幸福与否，七七一辈子不嫁人更好，为她一辈子挣钱一辈子供她驱使。
　　杨麦田听了蓝草的话，打了一个寒颤，难以想象，丈母娘如此恶毒，一心想拆散他们。他看着蓝草母子的背影，决心一辈子不再关心王家，他要保护好七七，时刻防备着丈母娘“撬走”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