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院的变迁》荷荃菁

15、姑姑姑父突然离去 杨麦田头脑

　　王小雪、七七的生活，如果没有蓝草的拉扯，日子很平静。尤其七七，自从出生，除跟踪过亲爹去过玛燕之外，最远去过郊区乡镇农贸集市，与蓝草一起购物逛过。
　　杨麦田为他们的小日子，做着长远打算。他让七七学修鞋，他开辟一个新领域----修自行车，小城市自行车是主要交通工具，便捷，家家户户离不了，比修鞋挣钱多。他心思聪明，去城南一家修理铺当学徒。他告诉师傅，管饭即可，勤学好问，一刻也不离开师傅。他有一个条件就是他离开时，师傅不要为难他，师傅满口答应，觉得杨麦田一定有难处。
　　半年后，杨麦田、王七七摊位前，竖着修鞋、修自行车的牌子。摊位前的家伙什越来越多，每次出摊，他们俩折腾好一阵子，才收拾停当。
　　杨麦田琢磨着，租赁一间房，正常上班开门营业，不用早晨起来大费周章了。租赁费用很贵，靠手艺挣钱，积蓄很有限。他想自建一处门面，节省不少钱。闲暇时，他走街穿巷，用目光搜寻一处恰当位置，物美价廉。
　　团结大街南侧，两栋大楼并立，中间一楼道，三、四米见宽，一直闲置，集满垃圾。杨麦田想：如果凭此搭建一门面，这辈子他和七七在此劳作、挣钱，安安稳稳多好。可这是公家地盘-----市畜牧局、农业局的办公大楼过道，得到允许才行啊！
　　他苦思冥想，只能找王小雪，她是医院护士，体面的工作人，让她想想办法，行不行试试再说。王小雪的目光落在姑姑、姑父身上，然后想了想摇摇头。姑姑身体弱，心情碰上王家的事，怒火中烧。姑父身体不方便，常年卧床，威信不复从前，不麻烦他了。王小雪左思右想，想起科室的张大夫，为人温润如玉，修养极好。张大夫很热情地应了王小雪，因他想追求王小雪，因王小雪年龄小，一直等待着时机。
　　张大夫的表叔是农业局领导，通融顺利，农业局领导找畜牧局领导谈“楼道”再利用问题，好谈多了。两家单位一致认为，楼道闲置日久，素质低下的人时常躲在这儿拉撒，尤其夏季，楼道散发着异味，令人头疼不已，必须花钱雇人清理。如果利用起来，卫生问题得以解决，闲置地皮也被利用，一举二得。至于公共场所被占用，农业局领导商畜牧局领导，考虑到杨麦田一家生活状况，而后得出结论，提供一场所，两人就业，一家人生计得以解决，占用国有土地利益分配，抵消卫生清理费，算积德了。要求杨麦田安装一副外观整齐的门，不要在门外出摊营业。因为单位时常有上级检查、调研、开会等集体活动，大楼边上敲敲打打地修鞋、修自行车，不合适、不雅观。
　　杨麦田承诺，在室内劳作，遇见单位重大活动，大门紧闭，在紧闭的门后营业。
　　楼道空间狭长，杨麦田把房间分成两个空间，外间修自行车，里间修鞋。墙上的空间也充分利用。找到木工，修成网木格，存放材料或工具。地面空间用来操作。七七修鞋，杨麦田修自行车，生意开张，兴隆繁忙。
　　杨麦田这个外来户，担心街痞混混骚扰、欺凌，向王小雪借来破旧白大褂，七七做活时穿上，别人问起，杨麦田高声朗朗“妻妹在市医院上班，正经八百的单位”。顾客听得杨师傅亲戚在医院工作，那就是医生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道理？得罪谁，不能得罪医生，自然对七七、杨麦田客气几分。
　　杨麦田眼看着生意越来越好，计算着每月每年存钱，将来买一块宅基地，盖几间大平房，七七生下一儿半女，日子一定会过得红红火火。他和七七上、下班一起，双双来对对去。
　　吃罢早饭，杨麦田和七七一起来店铺上班。杨麦田搬出工具箱，拿出扳手、撬胎棒、螺丝刀、钳子等放在凑手地方，准备开始干活。七七用的工具都在身后木网格里：锉刀、手钳、手锤、刮刀、切割机。还有：凿子、缝纫机、砂轮机、热压机、拉头机以及维护工具的润滑油、鞋蜡、鞋刷、鞋垫。七七每天先用润滑油滴落在各种机器上，试试是否顺手。顾客还未上门，王小雪来了，惊慌而悲伤。
　　“小雪，发生什么了？快说呀。”杨麦田觉得气氛不对，急忙问。
　　“姑姑不在了！”王小雪声泪俱下，紧紧抱着七七，悲伤不已。七七一时惊慌，木呆呆地。
　　“姑姑人呢？在家？在医院？”杨麦田问，太突然了。
　　“在家，姑父让我告知你们。”王小雪泣不成声，哽咽说着。
　　“七七，咱们关门歇业，去姑姑家！”杨麦田穿上外衣，催促七七，在门外挂上“今天不营业”牌子。一行三人奔去“垃圾院子。”他们告知蓝草与初五，姑姑一共就他们一家亲人！
　　“死就死好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蓝草听说王筝死了，坐在床上纹丝不动，心里一点波澜也没有，好像死去的人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又或许多年的嫉恨得以释放。
　　“啊？姑姑？”初五惊讶了一下，看到母亲用眼“剜”他，就不作声了。

　　“妈，你和初五不去看看吗？”王小雪央求母亲，平常往来少，但人走了，送最后一程，应当的。
　　“去干什么？她活着的时候也不见给我们什么好处，我犯不着跑一趟。”蓝草冷冷地说，王小雪咬了咬嘴唇，觉得母亲心底凉薄透顶。
　　“妈，姑姑家过得也不富裕，养公婆，还要养我，能帮咱们的，已尽力了。”王小雪为姑姑鸣不平。
　　“你说什么？都说女生外相，果真如此，她养你，这些年你工作了，挣的钱呢？难道你认为你是老朱家的人吗？”蓝草怒目而视，诘问。
　　“妈，姑妈养王小雪，理应管理她的工资，小雪也大了，难道不用钱吗？”杨麦田竭力说明道理。
　　“你放屁，插话精，鸡下颏都被你吃了，谁爱去谁去，老娘我不去.”蓝草喊叫。七七、王小雪、杨麦田相互看了一眼，无可奈何，摇摇头，一行三人又直奔姑姑家。王小雪再三说明母亲病了，起不了床，想来送姑姑一程，办不到了。姑父看看王小雪，未置可否。
　　很意外，初五跑来了，王小雪、七七看到初五，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满意。王小雪悄悄地替初五随了份子钱，心想即使母亲没来，脸面上也得撑过去。初五告知，希望大家保密，他的到来不能让母亲知道。
　　姑姑丧事完毕，照顾姑父的事情，完全落在王小雪身上。王小雪愿意照顾姑父，在这个家里，姑父给她温暖最多。本来话语不多的王小雪，姑姑去世，家里更加冷寂，她回到家，埋头做家务，说话更少了。
　　姑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似乎姑姑把他对生活的希望带走了。偶尔夕阳西下时，姑父自己推动着轮椅，瘫软在轮椅里，望一望夕阳，游丝的生命里，仅有的一点光亮。他把王小雪叫来，王小雪蹲在轮椅前，拉着姑父的手，凝望着姑父，也许在王小雪眼里，姑父更像自己父亲。
　　“小雪，长大了，漂亮，早些寻一个夫婿，嫁人吧，姑父要寻姑姑去了。”姑父说，眼泪滚落在地上。说完这几句话，似乎耗尽毕生力气，姑父再也不能言语了，直到生命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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