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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初五进厂了 亲人为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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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你得说服你妈,初五不读书,也不能长期闲待着,找个事做,学个手艺也行,将来能自食其力,要不,可怎么好?”姑父坐在轮椅上,看到小雪忙完家务回到房间说。
“嗯,不过......”小雪答应着,心里有些不情愿,因为她知道一切努力也许都是枉然。
“初五,已是大小伙子了,令人发愁!唉。”姑父长长叹了一口气说。
“小雪毕竟还是个孩子,蓝草不会搭理她,还是我去吧,行不行,我尽力。”姑姑与姑父一样操心着初五未来。说完,他们各自回房间休息,寂静的夜守候着一个个不安的心。
“姑姑,小雪!”初五看到她们俩一起来了,显得有些激动地喊着,七七出嫁后,房间里,白天、黑夜只有母亲的身影晃动,她们突然到来,房间也亮了许多。因星期六大清早,蓝草还没吃早饭,更不用说出门了。看来姑姑、小雪瞅准时机来的。
“妈,姑姑来看你了!”小雪说,缓和了尴尬的气氛,因母亲看见姑姑的眼神分明是仇视或陌生或兼而有之。
“有什么可看的,省省吧!”蓝草没抬头,收拾着床铺说。
“蓝草,我想和你谈谈初五。”姑姑开门见山。
“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知道我是你弟媳!我儿子不招你不惹你,谈他做什么?”蓝草不想与姑姐废话,在她心里,日子不如王筝,王筝来看他们,见不着真金白银,其他都是扯淡,说再多,一点用也没有。
“你看,初五也不小了,让他学手艺吧?将来也能养活自己。”王筝耐着心绪,语气缓慢低沉。
“不关你什么事,我能养活他,你有那口舌工夫,不如拿些钱给初五买点吃穿。”蓝草白了一眼王筝说。
“去福利厂学木工,选一个技艺好、可靠的师傅带着,学好了,能挣不少钱,你们的日子也会过得好些。”王筝说,不理会蓝草说什么,仍然保持心平气和,心里已谩骂千万遍:农夫、小市民、土鳖,愚蠢至极的丑妇!
“能挣不少钱啊?那活苦吗?累吗?初五受得了吗?”蓝草的眼神亮了,也许她听到“钱”字的本能反应。
“试试吧,星期一我带他去厂里。”王筝松了一口气说。既然该说的已说,她也该离开了,一分钟也不想多待,她不想走进这垃圾院子,更不想看到蓝草那张丑恶嘴脸,但她与这里有着斩不断理还乱的联系。
小雪陪着姑姑,后面跟着初五来到福利厂。福利厂很小,两排平房的院落而已。到处堆放着木头、杂物,有的工人在拉大锯,有的在刨木头.....小雪觉得他们玩游戏一样,有趣得很。
“夫人来了,这是谁家后生这样俊俏?”一工人骨碌着大眼,精瘦精瘦的,对王筝说。
“自家侄子,鲁师傅呢?看看他愿不愿意收徒弟。”姑姑高兴起来,声音响亮,脸上露出少见的笑意。不知是“夫人”的骄傲,还是“后生俊俏”给她带来的愉悦。来一趟福利厂,王小雪才知道姑父在这儿曾是书记,所以称姑姑“夫人”,可惜,姑父伤残在家,不能上班了。
初五当学徒二十多天,辛苦劳作,精疲力尽。鲁师傅带学徒心急,恨铁不成钢,要求严苛。初五看着五大三粗、浓眉黑脸的师傅,有些害怕,几次想逃离不干了,担心师傅寻到他,一气之下,揍扁他。没完没了地扛木头,没完没了地拉大锯,没完没了地刨木板......越来越累,越来越烦。
王小雪去福利厂看初五,初五发脾气说不愿意干了。她告诉初五学本事哪儿那么容易,要吃苦。鲁师傅说带徒弟就要恶使唤三年,才能善用一辈子,挺过来就好了。初五每天龇牙咧嘴地坚持,其实师傅对他很好,亲手用毛巾为他擦汗,给他带卤牛肉,补充能量,担心重体力劳动他吃不消。工人们都以为初五不是来学习本领,是公子哥体验生活,调侃鲁师傅“你那个徒弟哪来的?别使过劲了,不怕人家家长找你麻烦”?鲁师傅嘿嘿笑笑不吱声。
初五从小“养尊处优”,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长期坚持,根本受不了这样繁重的劳动,下班回家,一头栽进被子里,吃饭都叫不醒,明显瘦了。蓝草心疼极了,问初五在福利厂的情况,是不是太累了,初五不理睬。第二天,初五照常上班去了,蓝草尾随其后。
初五开始工作,重复着昨日劳动。蓝草趴在福利厂不高的围墙上,两只眼睛黄鼠狼进村似的搜寻着初五,她震惊极了,她的宝贝儿子竟然与劳改犯一样被人约束管制,吆喝着干活,与牛马何异?当即要带走初五,离开这个鬼地方,几间破平房,哪儿像个“厂”?她心里辱骂着王筝、王小雪祖宗十八代,让儿子受苦。她一股风似地从正门走进来,喊着初五的名字,所有人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她拉着初五往外走,鲁师傅停了活计,拿着小锯,截住了她。
“你谁呀?拉我徒弟做什么?”鲁师傅怒视她说。
“你管不着,我带走我儿子!不能让他在这儿当牛做马!”蓝草不顾一切地拽着初五,生怕一松手,弄丢了。
“初五,她是你妈吗?你真的要走吗?”鲁师傅不习惯与老娘们口舌,转而对初五说。
“师傅,是我妈,你让我走吧,我不想干了!”初五看着鲁师傅瞪着眼,可怜巴巴地说。
“学徒不能随随便便地被领走,办完手续,走吧,以后与我无关了!”鲁师傅很生气,他看在朱笛的面子才收他为徒,不知好歹的人,也学不成器,不如早些放手。
“好吧。”初五看着师傅说,怯怯地。
“再想想,要不要走?你没什么文化,将来指望什么养活自己?”鲁师傅抱着希望,劝诫初五。
“我养他,用不着你假惺惺装好人,就想让初五在这儿当毛驴子使唤!”蓝草歪着脑袋,大声吆喝着。初五低头无语,他哪能想到今天离开,会使他一生付出惨痛代价!人之初,性本善,如果跟着师傅,人生向好了,但和这样愚昧无知的母亲生活在一起,每况愈下,而不自知。
鲁师傅收徒十余年,未遇见这样不尊重自己的人,很气愤,枉费朱笛的用心。他让大徒弟拿来收录册,初五签上名字,蓝草按上手印,交接完毕,从此,初五再无鲁师傅,鲁师傅再无初五这个徒弟。蓝草拉着初五离去。初五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鲁师傅,鲁师傅转过头去,继续拉着锯子。
很快,朱笛得知此事,了解清楚初五离开的过程,很惋惜。王筝说:咱们不要管了,上天给每人头上都有一滴露珠,或大或小而已。初五一辈子这样荒废了,或许有其他机缘巧合或未可知。但初五还是想做事,同龄的孩子都在学校读书,他天天数着日子盼望暑假、寒假。放假了,那些曾经的同学、小朋友才有空闲出来陪初五玩耍。一旦开学,赶上上班时间,街巷里走动的人稀少,而他像一只幽魂,荡来荡去,无趣无聊极了,只好回家躺在床上睡大觉。偶尔想起来鲁师傅,一骨碌爬起来,飞奔到福利厂,趴在院墙上,看着鲁师傅做工。甚至有一次,鲁师傅看见了他,他赶快缩回脑袋。从墙内飘过来一句话“别看了,你已经不是我徒弟了,哪凉快待在哪儿吧”!初五从此绝了念想。
初五想起了费寄奴,小学同学,那时他们俩玩得最好。暑假、寒假,他找费寄奴,费寄奴的父母都是公职人员,父亲是教育局局长,看见初五如此俊俏的后生,很喜欢,最后了解到初五既不读书也不做工,好生奇怪。询问了寄奴才知道,家境困难早已辍学在家。出于修养、教养使然,费家父母对初五很友好,但告诉他,费寄奴开学了,就不要来家里玩了。
于是,初五动了一番心思,告诉费寄奴,读书一点不好玩,费脑子,无趣,写不完的家庭作业,烦都烦死了。不如不读书了,俩人每天在一起玩耍,下象棋、捣鸟窝。费寄奴果然听从初五,开始逃学。逃课两次,就被班主任反映到费父那里,费父弄清楚原由,觉得初五长时间待在费寄奴身边,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带坏儿子,那还了得?初五再次来家里找,再也见不到费寄奴。费父告诉初五费寄奴已转学外地,以后不用来找了,初五悻悻然回家,一个好朋友也没有了,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