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院的变迁》荷荃菁

11、麦田其人 杨麦田孤儿

　　一场接亲闹剧中，跳出一匹黑马，让人始料不及。但正当及时，浇灭一场人间“大火”，值得庆幸。可他怎么恰逢其时，挺身而出呢？
　　杨麦田，一个孤儿，家乡灾荒年景，流离失所，被一个修鞋老汉收养，他不记得家乡的样子、姓氏、父母了。老鞋匠姓杨，取名麦田，希望家有麦田，不会挨饿。几年后，杨老汉也病倒死了，杨麦田接下修鞋衣钵。顺路向北走，一路麦田指引，在这个小城落脚，他一人一箱一包袱一修鞋推车。他的世界只有三件事，修鞋、吃饭、睡觉。
　　他住在市第五小学对面家属楼一楼的楼道里，地上铺上木板，用木头做成门框，门框上订上棉被。夏天掀开棉被帘，冬天合上。一天吃两顿饭，早晨馍馍咸菜，中午一碗汤揪片，汤揪片去小饭馆吃。喝水来自五校看门老大爷提的开水，每次多提一个热水瓶给他，他千恩万谢，对老大爷说以后补鞋子，不用付钱，老大爷很乐意。
　　小饭馆汤饭很贵，他在楼道里盘了简易小锅灶，却给单元楼的人带来诸多不便。楼道里不但散发着臭脚气味，有时满楼道烟气呛人，单元里所有人都催促他赶快离开。他好不容易找一个栖身之所，岂能轻易放弃？央求单元的每一位主人，留下自己，以后打扫干净，再也不做饭了。但有人还是不停驱赶，他想尽办法拖延。五校校长徐校长，出面找他谈，意在让他限期搬走，以免影响教职工。说一个年轻人，有手艺，靠双手劳动吃饭，挺好。委婉地说居住在一楼楼道，潮湿，天长日久，损伤身体。杨麦田哭了，他说养父告知，他来自甘肃武威，至于哪县哪乡哪村一无所知，父母均已去世。他一人孤苦伶仃，从小流浪谋生，受尽欺凌。他还说这单元居住的都是好人，对他和和气气，从未受过白眼、欺负。又说挨饿受冻习以为常，不知什么叫潮湿，有地方容身很舒服，感恩不尽。
　　徐校长觉得他身世堪怜，动了恻隐之心，尤其听到“甘肃武威”四个字，那是徐校长的家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一点不假。这栋楼属于五校家属楼，户主大多为人师表，当然不会嘲笑、谩骂他。校长再也说不出让他搬走的话，只说咱们是老乡，让他放心、踏踏实实住这儿。自此以后，校长下楼、上楼，杨麦田看到他就会响亮地打招呼“校长，上班啊”、“校长，下班了”。校长微笑着点点头。
　　不久，这栋楼的人都知道修鞋匠与校长“关系”匪浅，不再提起让他离开的话。为了报答校长，杨麦田给校长擦鞋、修鞋，不收钱。校长说“那怎么行？你挣几毛钱不容易，一定收下”。杨麦田把挣到的角角分分，去小商店换成十元大钞，整整齐齐地放着，他想存点钱，租房子或买房子，找一个当地的姑娘做老婆，因为当地的姑娘有父母、兄弟姐妹，这样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有亲戚、亲人了。
　　去年冬天的一个下午，飘着雪花，冷飕飕，生意很不好，他闲下来收拾小屋时，王七七来了，拿着一双翻毛皮棉鞋，看不出什么底色了。她看着忙着的杨麦田，站在那儿没说话。
　　“修鞋吗？”杨麦田问，七七“嗯嗯嗯”，算是回答。
　　“等一会儿，马上修好。”杨麦田低头拿来剪刀，锥子，皮料，脚踏着缝鞋机，“噔噔噔”认真修鞋。
　　“好了，五毛钱。”杨麦田边递鞋给七七边说。
　　“可我只有三毛钱。”七七不好意思地说，因为她手里从未有过钱，来修鞋，也是蓝草很不情愿地给她的。杨麦田上、下打量着七七，衣着破旧，憨厚朴实模样，不像想占便宜的样子。
　　“就三毛吧，天又冷又黑，赶快回家吧。”杨麦田有着同病相怜的感觉，也许这个女子和他一样可怜吧。
　　“下次，给你补上。”七七拿着鞋，低头对杨麦田说。杨麦田抬头看了看七七，听她口音，应该是本地人。
　　“不用了。”杨麦田想穷人嘛，不难为她了。
　　七七第二次来，到第二年春天了，树刚发芽。她觉得杨麦田修鞋手艺好，穿着很舒服。
　　“你看，小跟皮鞋，这里磨破了，修一修多少钱，如果钱不够，先不修了。”七七觉得欠人家钱，很难为情，事先说好价钱比较稳妥。杨麦田翻看着鞋，很破旧，应该穿好几年了。
　　“一块钱。”杨麦田抬头看着七七说。
　　“钱不够，不修了。”七七一下脸红了，拿着鞋扭头要走。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我的衣服、被单洗洗，我帮你修鞋，抵账，不要钱了。”杨麦田灵机一动，劳动交换。他不知道七七是否原意。
　　“这样可以吗？”七七眼睛亮了，没多想，立马答应。杨麦田告诉她五校后面有条小河，那里有青石板，就在那儿洗。七七很高兴地去了，端着棕色胶盆。杨麦田开始修鞋，他第一次享受别人给自己洗衣服的待遇，心里掩藏不住地喜悦。后来，杨麦田了解了七七的一切，他告诉七七他是个孤儿，没任何亲人。七七想他还不如自己，心生怜悯，不管怎么样，她有母亲、弟弟、妹妹。
　　接亲三天前，七七也来过这儿，这次她没修鞋。她告诉杨麦田，以后遇到洗衣、缝补针线活，她来做，她说杨麦田是个好人，也是七七交往的唯一男性朋友。杨麦田想到王家提亲，但羞于启齿，因他自己居住楼道，成家居住在哪儿？他只有埋头修鞋，积攒一些钱，哪怕能租房也好。

　　天朗气清，和风习习。吃罢早饭，他早早把修鞋工具摆放在楼道外靠墙的地方，开始修补顾客的鞋子。
　　王小雪气喘吁吁地跑来，问他是不是叫杨麦田，他有些懵，因为王小雪人长得很漂亮，白皙、头发黑亮，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她找自己做什么。王小雪说她是王七七的妹妹，抢亲的人抢到姑姑家了，七七让她找他的。杨麦田一听，这不是好事来了吗？立马收摊，与王小雪一起直奔姑姑家。
　　朱笛正发愁怎么办时，看到杨麦田，心中暗喜。杨麦田与马家俊相比有着云泥之别。他看看七七，觉得内向的她，结识杨麦田，也算是福气了。
　　杨麦田站出来，几乎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付给马家，所剩寥寥无几。但马家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接亲成了一场笑话，被人愚弄戏耍，憋着一口恶气难以下咽。于是，找了几个狠辣婆娘，抓着齐媒婆狠狠地暴揍一顿。听说齐媒婆七、八天也下不了床。但齐媒婆觉得很冤枉，上了蓝草的当，越想越气，身体恢复后，第一件事冲到缝纫铺，瞅着七七不在，厮打蓝草，蓝草不是她的对手，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都被撕烂了，滴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