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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禺彊    …… ...

  •    ……?

      岳挽澄即将离去的脚步一凝,目光快速地扫过贾道灵脸上看起来颇为真诚的笑。

      ……

      ‘哟,好巧啊。’

      在那回一天就偶遇了他三四次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么笑的……

      又是赏景又是说歇脚的,明明鞋底都是干净的……他前几日不还避着我吗?

      回想起前几日收到的信,她视线落在贾道灵拎着的食盒上。

      我想多了?还是这只狐狸终于要露出尾巴了?

      ……

      在守寂堂,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是狐是侠,试试便知。

      “你的心意是好的,只是方才我已经看望过了,茶楼还有事等我,我就先走一步了。里头的言姑娘你也见过,她是这里的管事,会招呼你的。”

      岳挽澄微微停顿下,看向他,语速加快了些,“前几日,我收到封没署名的信,你……见识广,若是听到什么风声,不妨也帮我留意下。”

      说完,她朝从里头出来的穿着玉色衣裳的女子挥挥手,转身利落地离开。

      ……

      “客官里面坐,今儿吃点什么?”

      伙计的吆喝声,不知怎么传进了她的耳朵。

      “今年冬至门祭祀大典的活动也还是有文武会吗?”

      “那肯定的,演武会的台子都搭好了。”

      瞧见熟食铺里的伙计忙碌地招呼着来去的客人,岳挽澄方发觉自己已经走回了大东门。

      ‘岳掌柜,你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不是就像搭戏台子?只是我和他的,还没等敲锣,台子就已经塌了。’

      ……她在刚进去探望余卓仪的时候,就瞧见她正望着窗子发呆。

      ‘我们吵架了,因为那件事……我原来,是像他以前的亡妻,呵……这台子从最开始就是歪的。’

      进门的案桌上放着几枝半开的腊梅,她身体看起来好了不少,一直语气平静地看着窗外。

      守寂堂的窗棂又高又小,阳光很难彻底照透这里,雨后的苔藓气息隐隐传来,风却也很难毫无保留地吹进。

      ‘我这双手,以后怕是就绣不了那么精细了,但是总能做点别的,总能活下去的。’

      ‘……有时候我也想,烧了也好,那把火,就烧干净了。’

      ‘岳掌柜……’

      她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带了点哽咽,她没有回头看她,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戏台子……

      一场火能烧出这事,这县里是怎么了?

      ……

      岳挽澄沉默地摩挲着手里的铜钱,铜钱已然温热,像是茶半凉不凉的时候。

      ‘若你执意堕落至此,那便去吧,等你看清了,会有一天,你会后悔当初,选择回来的。’

      如果我的茶楼……

      她拿出袖子里的纸条,上面写着她向言莫汐确认的效用。

      雪梨、腊梅、桃胶、陈皮、紫苏……

      新品会用上的药材都又确定了一遍,等他从惊蛰门回来,我们再改进一下糖霜,新品就完成了。

      岳挽澄闭上眼睛,不再多想,收了铜钱向明衡居赶去。

      ……

      ……

      “掌柜的。”

      还没进门,柜台前的人便眼尖地瞧见她。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修身檀色交领衫,披了件披肩,见她进来,放下手里头擦拭的茶杯,给她斟了杯茶,“快过来坐下歇歇,喝热口茶,人瞧过了?伤势如何?”

      “嗯,看着比前几日好了些。”

      她接过茶,暖意慢慢涌了上来,熟悉的清香萦绕着她。

      “你啊,来回奔波,自己也别太劳神了。”

      正是中午,人多去外头了,她拉着岳挽澄在堂里坐下。

      “哦,对了。就约莫半个时辰前,那位算卦的先生倒是来过了。”

      孟荼顿了顿,稍微瞧了会岳挽澄。

      她压低声音,瞥了眼堂里的角落,“在店里坐了半晌,我还以为他终于开窍了,结果呢?茶都没凉透,人就被叫走了,真是贵人事多,一点都靠不住,忒不爽利。”

      话音刚落,孟荼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岳挽澄。

      “要我说,妹儿,指望不上,便别指望了,不如你自己拿个章程。不然你在这西山岔路口摆摊东看西看的,他在那儿西山卖云雾,看得到抓不着的,你俩这关系不就跟在河冰上行船一样?”

      他回来了?

      他为人可靠,想来是有急事吧?又不急于这一时。

      算了,孟荼她不知内情,在这争论,反倒伤了和气。

      岳挽澄对上孟荼的目光,温和地笑了一下,抿了口茶:“不妨事,他有他的正事,我们自有分寸。”

      “掌柜的。”

      孟荼闻言,脸上多了分严肃和探寻。

      “我瞧他走的时候,脸色可难看得紧,叫走他的人穿着赭石色粗麻劲衣,像是悬芜庙的芜生。”

      “这悬芜庙的事,向来比乱麻还缠人,也不知是庙头出了什么变故,还是他有什么躲不开的旧债。”

      孟荼说着,皱眉指尖轻点着桌案。

      “他这一去,怕是像泥牛入海,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岳挽澄握着茶杯的手微不可查地一晃,茶汤左右摇摆着。

      悬芜庙?他以前的地方……

      ‘嗯,庙里分了五个殿,中熊、左狼、右狐、上蛇、下鹰,每个殿的修行方式都不一样。那里规矩是挺多的,修行也很枯燥,但也算……学了些东西,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还没从没细说过那里的事……

      她摩挲着茶杯,身体向孟荼那靠近了些。

      上次她去那,还是三年前的初春,那时……

      她回神,不让自己再去想当时踩了一路泥泞的狼狈。

      多想无益,等他处理妥当回来,自然会知道。

      岳挽澄收回目光,淡淡地笑着,又抿了口茶杯:“嗯,我知道了,多谢孟姐姐告知,后厨的蜂蜜快用完了,姐姐你记得去订一些。”

      “哦——”

      孟荼应了声,像是想起什么,神色舒缓下来,语气里也带上了回忆的温情。

      “我倒是想起来了,再过几日,就是冬至门的祭祀大典了。按他们悬芜庙的老规矩,典礼前,总要修理一番门面。”

      “他以前是庙里的,养父也还在那,这种大事,回去帮把手也是应当的。”

      ……仅仅是回去帮忙,那他的脸色会那么难看?

      岳挽澄的笑容敛了点,还是朝孟荼点了点头。

      ‘你怎么从这儿上来了?’

      四年前初春,她踩着松土沿陡坡爬到山顶时,一个穿着赭石色衣服的人叹了口气,一身疲惫地看着她,语气里尽是无奈和好奇。

      ‘我迷路了,这条山路比我想的还难走,这里……是悬芜庙吗?’

      那个人当时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告诉了她正门在哪里,便打发她离开。

      ……所以那里是什么地方?

      不对,他刚从惊蛰门回来,这个节骨眼上,悬芜庙就因‘祭祀’把他叫走?

      如果所谓的帮忙修缮真的是个幌子,那他是不是像那个人一样,甚至……

      如果连我都装作看不见……不行!

      新品就差最后的糖霜,用寻常蜂蜜总是差点风味,或许……

      “孟姐姐,茶楼你先照看着,蜂蜜的事我想了想,还是我去挑吧。”

      岳挽澄突然叫住了正要起身的孟荼,状似不急不慢地说着。

      “这新品就差这最后一味料,我去山上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

      “去吧,山间风大,我给你包上几块糕点路上垫饥,人往高处走,这一去,也是件好事。”

      孟荼闻言望着她,仿佛是看见了另外的谁,沉稳地点点头,握了下她的手,拿油纸去了。

      看来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了,我们的新品……

      但愿可以正好碰见他,或者至少能听见点什么风声。

      岳挽澄沉思会,还是放下茶杯,去了趟库房。

      进了库房,岳挽澄没多停留,在库房靠里的瓷瓮架旁捣鼓着,从带锁的木柜里拿出几个丝绢茶囊。

      ……

      挽澄匆匆和孟荼道了别,揣着糕点,赴往西山。

      归山门的牌匾俯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岳挽澄来到西山脚底下。

      零星可见的摊子聚在一起,摊子上无非摆着粗糙的登山杖和一些干粮、水,摊主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附近的人。

      这里几乎没有吆喝声,偶尔从山上下来的人也压低声音快速离去,只有香烛的气息弥漫开来。

      ……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另一个四方县……是妖,不对!是山神!”

      在摊子的边缘,有几个人蜷缩在石头后面,一个疯子喃喃自语着,旁边的人眼神闪躲。

      她顿时紧了紧衣服,走上山门口的朝山路。

      巡山队的部分成员在四周警惕地守着,在入山口,立了一个大的公示栏,上面贴了四张泛黄的告示。

      想起上次去悬芜庙的经历,岳挽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第一张告示上,盖了个大大的官印,上头画了三个玩意,一个是长得可谓是诡异的蘑菇,癫狂地张着庞大的伞,狰狞地笑着,然后旁边打了个大叉;一个是骑着人狂奔的野猪,旁边又打了个大叉;最后一个是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人,站在几条山路岔路口上,已经在原地画圈飘飘欲仙。

      其他三张则是盖着解圆堂、潮汐商盟、悬芜庙章的纯字版告示,文风各异,内容倒大差不差,无非是劝告人少往山里去,旁边还单独挂了个牌子,写着最近几个活生生的例子。

      ……

      上个月,王老五钻林子,挖了棵漂亮的草,回来手肿得赛馒头,大夫看了直摇头!

      大前天……

      ‘这四方县啊,又是雕花笼又是粮食地的,上游那些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带着什么护身符和皮毛矿石的往这跑,下游的人又不管事,这改来改去,这没了个官衙,那多了个堂的。说得好听,到底,还不是看山神水神赏饭吃,大家也就为了包里几两银子。’

      ……

      四年前的夏天,岳挽澄还没有离开解圆堂时,在霜降门的院子里,她曾看见地会的人在那里争个面红耳赤,一个人在那说着这话。

      那人似乎叫钟晏枝,地会的一个药女,在两年前上山采药后就一直没了音讯……

      ……

      他们写得这么清楚,是不是意味着山里发生的事远比这些写出来的更可怕?

      ……

      她当时是不是也看过这个告示,却还是头也不回地走进山里,然后就……

      岳挽澄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背后一阵发凉,她深吸口气,紧了紧袖里的铜钱。

      铜钱的冷意唤醒她几分,她压下心里的不安,大步向山上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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