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式恋爱》正月望

2、蛋糕 翌日六

　　翌日六点，陈最洗漱完出门，正巧对上刚回来的女人，女人又带着一身酒气。

　　“妈”陈最把陈静扶到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女人摇摇晃晃地倒了几下，高跟鞋一蹬，蜷缩在沙发上，扫了眼桌上完好无损的蛋糕，质问的语气说道。

　　“怎么不吃”

　　“带去学校给朋友分了吧”

　　陈最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女人的心情好像很好，又多说了几句。

　　“今天竞赛吧？”

　　“嗯”

　　“好好准备”

　　“好”

　　“行了行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摆给谁看”

　　“滚！”

　　陈静喜怒无常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也没再刁难他，陈最就走到厨房煮了碗面条放在桌上，然后提着蛋糕出了门。

　　蛋糕一路穿过破旧不堪的老式烂尾楼，最后停在了垃圾桶面前。

　　廉价的奶油味混杂着这种地方特有的潮湿的，带着腐靡的烂水果的，充满霉味的难闻气味，令人作呕。

　　陈最用食指挑起一朵奶油做的花朵放进嘴里，带着腥味的奶油甜的发腻，他没有再犹豫松开了手，蛋糕失去托力，重力自然向下砸向垃圾桶。

　　啪的一声，砸的稀烂。

　　陈女士又忘了，他没有朋友可以分享，也没有人愿意吃他的蛋糕。

　　或许小猫愿意？

　　陈最拍了拍手蹲了下来，手指摸了摸抓他裤脚的流浪猫，流浪猫在他手心扭着头喵喵叫唤。

　　“好了，这个你不能吃”

　　“乖，哥哥要迟到了，晚上给你买猫条”

　　那只橘猫好像真的听懂了陈最的话，果真不再抓着他。

　　一通下来，陈最耽误了个多小时，最后几乎是压着点到的考场，考场点很巧在南城一中，周霁在的学校。

　　考完是中午11：50了，陈最出了考试点所在的明德楼，这个时间段是南城一中的学生吃饭的高峰期，带队老师说他们可以免费去一中的食堂蹭饭。

　　陈最没有去，申请了提前离校，不过他不会提前离开的，这里就是周霁在的学校，也是他未来一年呆的地方，他想去看看。

　　大概是休息时间段的原因，校园里出奇的寂静，只听得见偶尔几声“咕咕”的鸟叫。

　　一个人逛着诺大的校园，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光荣榜面前，实在不是他故意为之，而是这鲜红的榜真的是太显眼了。

　　陈最站在诺大的光荣榜前，他微微躬着腰，从左往右地观摩着一张张各显神通的大头照，视线在第二排第一个停留。

　　照片上的少年生得一副勾人的狐狸眼，眼尾上挑着极具攻击力，带着天生的魅惑劲，应该没有人不会为这样耀眼的人停留，陈最心想。

　　他继续往下看，红底照片下紧挨着名字。

　　周霁 高二一班物化生 668分。

　　隔着玻璃板的手一顿，陈最的眼睛盯着照片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心中的那个名字呼之欲出，他左右顾盼确定没有人后悄悄拿出了手机，相机咔嚓一声定格。

　　“你喜欢我啊”

　　一个陌生的带着一点倦懒的声音随之从身侧响起，陈最吓得心虚一震，表情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地转过身。

　　“这呢 ”声音再度响起尾音带着几分笑意。

　　陈最抬起头，才发现二楼最左边拐弯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周霁压着嘴角向偷拍他照片的人招了招手，手掌没动，四指晃了晃。

　　陈最看着那如出一辙的脸，将头慢慢慢慢地扭回来，目视前方，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当着本人的面偷拍他的照片？这算什么回事？谁来救救我！

　　他本来就不太会说话，现在更是满头大汗，只能一动不动站在烈日下沉默地晒背。

　　“......”

　　“怎么还不走...”陈最只好在心里祈祷他快点走。

　　那背头男生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下了楼站到陈最身边，修长的手指攀着陈最的肩，和他一起看向光荣榜上的照片。

　　“看你好半天了”周霁强忍着笑意，偏头凑到陈最耳边，带起一阵燥热的微风。

　　“你不热吗？”

　　周霁身上有还未散的烟味，陈最瞟了一眼肩上的手背，不自然地站远了点。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奉承一番，那人就自己往城墙上贴金砖，只见周霁极其不喜地摇了摇头，开口评价道。

　　“其实吧，他长的也就这样”

　　“没我好看”

　　“……”

　　“要不要脸啊我说”买好饭回来的江丞看见周霁这厮又不要脸地调侃别人，忍不住臭骂道。

　　“不好意思啊兄弟，他这人就这样没脸没皮的，死基佬”

　　陈最没动，江丞将饭卡丢给周霁，周霁羞涩坏笑，松开了攀着陈最的手将卡接住，回绝道。

　　“滚——，断子绝孙的事可不能做啊”

　　周霁跟江丞说话的时候不一样，少了几分和陈最说话的吊儿郎当，但也没好多少，两个人有来有回地怼着，都不带重复。

　　吵了半天也没分出个输赢。

　　周霁拿出一盒餐，打算不跟江丞这厮一般计较了，正准备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向站在一旁的陈最问道，语气间没有了刚刚玩世不恭的劲。

　　“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用了，谢谢”

　　陈最只当客气，要是真当真了那就真成小丑了，何况他们真不熟。

　　“没事儿，这是周霁输的，买挺多的”江丞补充道。

　　“走了”周霁没等陈最再同意，就推着他进了教室。

　　饭盒被几个男的蜂拥而至，瓜分殆尽。

　　“周哥大气”

　　“谢谢周哥～”

　　“吃不死你，给人留点”周霁朝着那人的后脑勺一巴掌拍了过去，打得那人刚吃进嘴里的饭都喷了出来。

　　“干嘛啊——”

　　周霁扬了扬手中的饭盒。

　　“我不够吃啊周哥”被打的人看着他们周哥的威压，又看了一眼陈最，不情愿地将另一盒拿了出来。

　　周霁接过，将手中干净的那一盒给了陈最。

　　“谢谢”

　　周霁听见陈最小声的谢谢，低头一笑，抬起又抿着唇，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客气，吃吧”

　　就这样陈最就留下了和他们一起吃了顿盒饭。

　　“兄弟你几班的啊，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呢”江丞扒拉着饭问。

　　“我是来参加竞赛的”

　　“哦哦，难怪”

　　天有点热，陈最胃口不大，吃了两口就没吃了，想跟周霁他们说想先离开又不好意思打断他们聊天，就拿出手机自己看知识点。

　　“你说我们要不要找人打听一下喻琪的男朋友？这大小姐藏着掖着也不让我们知道”江丞一本正经地问道。

　　喻琪和周霁、江丞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当混子，那是出了名的，不过该学的功课是一门也没有落下。

　　“不用”

　　“真不用啊”江丞还是不放心，手上的饭也不香了。

　　“你觉得她需要你保护？”

　　“那倒也是”这下江丞放心了。

　　陈最看了一会也不看了，怕自己这种行为会引起反感，没了事情可做他就发呆看周霁他们聊天，准确来讲是看周霁。

　　周霁突然呛了一声，江丞立马远离他避免误伤：“你咋了？”

　　“没事”周霁摆了摆手，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几口就扒拉完了一盒饭，丢下筷子说了句：“我去买水”

　　然后转身看向陈最，陈最前面的碎发很长，稍微低着头的时候挡这眼睛看不清，现在他仰着头看周霁，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对视了一下，周霁深呼吸一口继续说。

　　“走吧”

　　“啊？哦”

　　两人进了学校的超市。

　　“喝什么？”

　　“我不用了谢谢”

　　“橙汁可以吗？”

　　“可以”

　　陈最的嘴比脑子快，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旁边的人又笑了。怎么，我长得很好笑吗？陈最在心里想。

　　现在想想大概这就是青春期男生的拙劣把戏吧。

　　周霁一口气买了十几瓶橙汁汽水和一瓶橙汁饮料，买了一大袋子，陈最想帮忙，周霁没让，将橙汁塞到陈最手里提醒：“校门两点半就关了，你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陈最攥着手中的橙汁点了点头，抿了抿唇想开口又不好意思：“那个...”

　　“我不谈...”

　　“照片我删了”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这下轮到周霁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尴尬地点头，爽朗地尬笑道。

　　“哈哈哈这个啊，我开玩笑的...”

　　“嗯”

　　“不谈什么？”过了很久陈最又问道。

　　“没什么”

　　“弹棉花？弹棉花？半斤弹成八两八？”周霁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唱这种老歌缓解尴尬有多尴尬。

　　“嗯”

　　......

　　陈最一个人出了门，九月份的云城还没有进入立秋时刻，热的像盛夏，脑瓜子嗡嗡的转不过来，他将手中的橙汁抵在额头上消暑，想起了周霁洗脑的歌，“弹棉花？”

　　陈最不会为难人回答，只在心里琢磨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写着南城一中的校门牌，校园里艳阳高照，标志性的指针楼高楼耸立。

　　还没想清楚，返校的302公交车就来了，陈最收好水上了车，坐好位置后将手机打开，在相框里的最近删除找到那张照片点了恢复。

　　“陈最？”

　　“嗯？”

　　“生日快乐！”女生从课桌里拿出一排ad钙奶放在陈最桌上，羞涩又紧张地说到，“没什么送的..你别嫌弃啊！”

　　女生是陈最的同桌，也是他们班的班长，一个笑起来很甜的妹妹头女生。

　　陈最有些意外，他们两个并不是很熟，平时女生偶尔会问他题，除此之外并无交集。但印象里好像是有这个班长总是在每个同学过生日的时候送一个小礼物。

　　“谢谢”陈最不想拂了女生的心意，拆开塑料袋拿过一瓶说，“一瓶就好了”

　　“好吧，你不对劲”

　　“你刚刚居然笑了！”

　　“告诉我，你是不是做高二的题已经做到走火入魔了！”女生知道陈最跳级的事。

　　“啊？”陈最表情认真，并没有笑意的脸，却生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真是应了那句看狗都深情。

　　“没什么了！帅哥都是对的！”

　　女生高觉悟地捂着胸口转过身继续做题。

　　“哎！瘦猴，我看你朋友圈你跟周霁认识啊？”前排的班花试探性地问在教室打篮球的男同学。

　　刚步入高中的低年级学生大多会以认识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而自豪，及其盛行这种“哥姐”文化，更不用说是一中高年级的风云人物了，那是走哪都被尊称一声“哥”的“爷”的。

　　被叫瘦猴的男生装作没听清惹得班花又说了一遍：“别装了，我说你和一中的周霁认识吗？”

　　明明没有什么关系，那人却硬要吹牛逼，一脸殷勤又装作不在乎的口吻：“啊...认识啊，都是兄弟”

　　“我去！”班花旁边的女生听后激动地拉了拉班花的手，班花咳了一声，那女孩便问道。

　　“你跟周霁是怎么认识的啊？”

　　“他是不是特别帅”

　　“我听说...”

　　“我说姑奶奶们能不能别犯花痴了，他有女朋友了好吗”瘦猴一脸鄙夷地运了个球。

　　陈最低着头画辅助线的手一顿，笔尖戳在卷子上没动。

　　“啊～”女生的激动被一盆水浇了半灭，但好奇心不减。

　　“也没听说过啊”

　　“长什么样，有照片吗？”班花接过话。

　　瘦猴将球一丢，偷摸着将手机拿出来，手机放在两个座位下面的中间，这个地方是监控“天眼”的死角，但从陈最的视角看过去一览无余，照片上，几十个人前面的中间，周霁捧着蛋糕坐在唯一的聚光灯下张扬，桌子上摆满了鲜花，香槟。

　　“就7号那天，周霁18岁生日，请我们坐的邮轮”

　　“他很少拍照的”

　　“诺，这个，就是他女朋友”

　　“这个是周霁爸妈”

　　瘦猴手指着一个穿着粉色蛋糕裙的女生，周霁身侧两边坐着父母，女生紧挨着周霁父母的位置，从座位就可以看出地位了。

　　瘦猴站在哪儿，无人在意。

　　“我认识她，一中校花，孟晶晶”班花放大看了一眼，不再看手机。

　　“对吧，人又高又瘦的”瘦猴是个没有眼力见的，见王婷婷认识也靠个近乎，想加个vx什么的。

　　“没事，没事，婷婷，你也很好看的”班花旁边的女生要比瘦猴有眼力见，看出了王婷婷表情的不对劲。

　　“而且我听说他很花心，女朋友不断”

　　“根本配不上你”

　　班花王婷婷听完之后更难过了，竟然还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演着演着还真哭了，大概是见班花真哭了，两个人着急地安慰道。

　　“哎哎哎~婷婷，你别哭啊”

　　“喂，姑奶奶你哭个什么劲啊”

　　“不关你事”王婷婷自尊心作祟，一把推开瘦猴。

　　“婷婷，你别哭了，我也没有纸啊！谁有纸啊”
　　“给”

　　陈最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手里夹着张纸递在半空中。女生像是没想到他会多管闲事一样，愣了一下然后才道谢接过。

　　女生边安慰着王婷婷边给她擦眼泪，谁知班花突然猛地转过身，扒着陈最的桌板不服气地问道。

　　“陈最！你说，我和她谁更漂亮？”

　　“......”

　　陈最有点后悔刚才多管闲事了，只是刚刚看见王婷婷为周霁哭的那一瞬间，即使知道没有几分真心，他也有点...有点震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好好地在偷听，突然就自爆了。

　　“你说啊，你不是喜欢婷婷吗？”班花旁边的女生见陈最没说话，催促道。

　　陈最盯着手机里的照片，淡淡地开口：“不喜欢”

　　“啊！别说了！”

　　班花生气地也不问谁好看了，借口要去厕所补妆。

　　等两人都走了，陈最重新看向练习册，心里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又是因为周霁吗？原来她不是变了，是因为周霁也过生日，所以她也不甘示弱？

　　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个也要比？他真的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