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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半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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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过后。
周六下午，学校外的商业街人头攒动，充满了闲适的周末氛围。李锐拉着明显兴致不高的蒋炎漫无目的地闲逛，美其名曰说是“吸收点人气，驱散霉运”。
“我说阿炎，你这半个月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吧唧的。”李锐一边咬着刚买的冰淇淋，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失恋了？不对啊，你压根没恋。那是为啥？”
蒋炎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扫过街边的店铺，闻言只是说：“没什么，天热，懒得动。”
他确实试图将那段尴尬的插曲翻篇，也成功地在大半个月里没再见过瞿林，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食堂门口的那一幕，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跳出来，提醒他那场仓促又狼狈的画面。
“欸？你看那边！”李锐突然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发现新大陆的惊奇，“那不是……那个谁吗？瞿林！就前段时间你不还拍了她吗，就比赛的时候，这么巧哈。”
蒋炎下意识地顺着李锐指的方向望去。
街角一家装修雅致的咖啡店外，撑着几把白色的遮阳伞。其中一把伞下，瞿林正和一个男生面对面坐着。
那男生穿着干净的浅蓝色衬衫，戴着一副灰边眼镜，长相斯文，看起来挺温和的一个人，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微笑着对瞿林说着什么。
而瞿林……
蒋炎的眉头不自觉皱起。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衣外搭和灰色背心，深色的穿搭衬的脸色近乎发白，嘴唇紧紧抿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攥成了拳。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蒋炎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极地的气压，与她对面那个男生的温文笑意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看起来，状态极差，或者说她现在看起来已经愤怒到了顶点。
“嚯，这什么情况？约会？”李锐摸着下巴，“不过这气氛不太对啊，那哥们儿笑得这么开心，瞿林怎么跟要杀人一样……”
蒋炎心里莫名地一沉。
他不想再看下去，那种压抑的氛围让他很不舒服。“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他拉了李锐一把，想要转身离开。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伴随着玻璃器皿碎裂的刺耳声响和路人的惊呼！
瞿林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她用双手猛地掀翻了面前那张不算轻的咖啡桌！桌上的咖啡杯、糖罐、搅拌勺哗啦啦摔了一地，深褐色的咖啡瞬间洇湿了干净的地面和白色的桌布。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举动让整条街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瞿林像疯了一般，猛地冲到了那个男生面前。她没有动手，而是用一双颤抖得厉害的手，死死地、几乎是嵌入般地握住了对方的上臂。她低着头，脖颈上青筋凸起，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情绪激动而涨得通红。
她用一种近乎崩溃的、撕裂般的声音，朝着那个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未褪去笑意的男生大喊：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死吗？！！”
声音里的痛苦、愤怒和无力感，像无形的冲击波，瞬间穿透了喧嚣的街道，狠狠撞进了蒋炎的心脏，震得他心脏难受。
周围瞬间死寂，所有路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戏剧性的一幕上，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然而，更让人感到诡异的是男生的反应。
面对掀翻的桌子、飞溅的咖啡、周围异样的目光，以及瞿林这近乎失控的反应，他脸上那斯文的笑容只是微微僵了一下，随即竟然恢复如初。
他甚至没有试图挣脱瞿林紧紧抓住他手臂的手，只是微微仰头看着她，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瞿林不是一个情绪崩溃的人，只是一个在无理取闹、突然发了疯的孩子。
这种极致的崩溃与极致的平静形成的诡异对比，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令人窒息。
蒋炎僵在原地，他看着那个在众人目光中心，紧紧抓着对方手臂，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却仿佛孤立无援的瞿林，之前所有关于“边界感”、“误会”、“撞上枪口”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之前以为的“排斥”和“厌恶”，与眼前这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痛苦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她不是讨厌他。
她可能是……被困在某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更可怕的境地里。
李锐也惊呆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道：“我……我去……这什么情况啊……那男的是谁啊……”
咖啡杯碎裂的巨响和瞿林那声撕心裂肺的质问，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的注意力，短暂的死寂过后，是更加嘈杂的议论声和手机拍照的咔嚓声。
咖啡店的店员，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看着满地狼藉，声音都带着惊慌：“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面对这一片混乱，那个男生却依旧安稳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甚至对着店员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的、温和的笑容，语气从容得可怕：“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是我朋友，她最近情绪不太好，精神压力有点大。所有损失我来赔偿，请问一共多少钱？”
他边说，边自然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他这个置身事外、甚至反过来替瞿林解释的举动，像一桶汽油，彻底浇在了瞿林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她猛地松开抓住他手臂的手，转而一把抢过他刚刚掏出的手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向远处掷去！
那手机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地一声脆响，精准地滑到了正目瞪口呆站在不远处的李锐脚边，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李锐猛地往后跳了一步，差点踩到蒋炎。“我……我靠！这……这哥们儿，要不咱们还是走吧？这……这看着不太对劲啊！”
他拉扯着蒋炎的胳膊，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吵架了。
然而，蒋炎却像脚下生了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瞿林那近乎毁灭般的怒吼，以及那句“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死吗”，都让他无法简单地转身离开。
那边，男子看着自己被摔得粉碎的手机，他缓缓站起身，试图去拉瞿林的手，声音依旧维持着在这种情况下令人难受的温和：“瞿林，别这样。我只是……想和你继续做朋友而已，我们高中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朋友？！”瞿林听到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最恶毒的诅咒，猛地挥开他伸过来的手，“你别碰我！”
激动中瞿林的手就挥了出去。
“小姐！冷静！请您冷静一点！”旁边的店员和另一个闻声赶来的男服务员见状，慌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拉住了瞿林的手臂，制止了她的动作。
瞿林被两人架住，身体却仍在剧烈挣扎。
而被她攻击的对象，看着被制止的瞿林，脸上竟然缓缓浮现出委屈的神情。
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对着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人，也像是自言自语：
“我只是想关心她……为什么她要这样对我？”
说着说着，两行眼泪竟然真的从他眼眶里滑落下来，顺着他脸颊滚落。他站在那里，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和无助，瞬间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疯女人”无故伤害的受害者形象。
周围不明就里的路人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中，同情的天平似乎开始向他倾斜。
“看着挺文静一个人，怎么被欺负成这样……”
“那女的是不是有精神病啊？”
“唉，这男的也挺可怜的……”
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瞿林的耳朵里。她停止了挣扎，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在无声落泪的男子，突然发出了一声干笑。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你大爷的，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时觉得你可怜，帮了你。”
“你这种人，当初被欺负，也是活该！”
“你要死，能不能死远一点——”
她几乎是嘶吼出最后一句：
“别死在我面前！！！”
这话一说完，对方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让人发寒的东西。
他没有再看瞿林，猛地转身，拨开人群，朝着街道另一头那座横跨河面的拱桥，疯狂地冲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喂！你干什么！”
“快拦住他！”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惊呼。
店员也松开了拉着瞿林的手，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个狂奔而去的背影。
瞿林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个决绝冲向桥边的背影，嘴唇颤抖着，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低哑的咒骂。
下一秒，她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追了上去。
“走！去看看！”李锐也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惊呆了，拉着蒋炎就跟着涌动的人潮往桥那边跑。
蒋炎的心跳得飞快。
周围是嘈杂的惊呼、议论和奔跑的脚步声，混乱得像下饺子一样。
桥上，那人已经冲到了桥栏边，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没有丝毫犹豫，双手一撑，第一只脚便跨上了桥栏，紧接着是第二只脚，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整个人站到了桥栏外侧狭窄的边缘上，背对着下方流淌的河水，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喂！别想不开啊！”
“快下来！”
赶到桥头的人群发出惊呼，有人试图靠近，又怕刺激到他。
就在这时，瞿林冲上了桥面，她看到挂在桥边的男子，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衬衫。
“你给我下来！”她的声音因为奔跑而嘶哑，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然而，被她抓住的男子，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着要跳下去，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她的动作，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得逞般的弧度。他猛地用力一挣。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瞿林只觉得手上一轻，那件质量不错的衬衫竟然被他硬生生挣脱撕裂，她只抓下了一截破碎的布料在手中。
男子失去了衬衫的束缚，身体因为反作用力猛地向后一晃！脚下那本就狭窄的立足点根本无法维持平衡。
在周围人群爆发的尖叫声中，他的身体向后一仰，直直地坠下了桥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瞿林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抓着那片撕裂的布料，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桥栏之下。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从桥下传来。
桥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混乱。
“跳下去了！真跳了！”
“快报警！叫救护车！”
“谁会游泳？！救人啊！”
李锐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喃喃道：“我操……真跳了啊……”
蒋炎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几秒内发生的一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