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人》霏童话

7、第 7 章

　　白天肖岚守着，晚上章华守着，章华还能出出外勤，肖岚只能每天两点一线。看着窗外大好的太阳，还有嬉笑的人声，别说肖岚有些坐不住，肖天都闷得有些不耐烦，小家伙看见窗户就想往外冲。肖岚怕他栽出窗外，只得尽量避开窗户，可房间就那么大，除了卫生间，没有地方能避开窗户的。
　　小家伙与她较劲折腾时，章华倒是提早回了侦探社。“这是在较什么劲呢，大老远就听见天天在嚎。”
　　肖岚也无奈，“他想出去玩。”我也想。
　　“去吧，我守着。”章华打了一个呵欠，他这几天也没睡好，下午的案子就不接了，他可以补个眠。
　　肖岚看着章华打开行军床准备睡觉，“要不要我带吃的回来。”
　　章华摆了摆手，和衣躺下。
　　肖岚是这几天才知道章华警惕性很高，即使睡着了，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即醒来。看着他躺下，肖岚摸摸肖天脑袋，“天天，我们出去玩咯！”说着便出了门。
　　马上快五一劳动节了，慈城街面早早的就开始装点起来，前两天刚挂上灯笼，今天就在空白的墙面贴上了Q版小仕女，小仕女着唐装，肉嘟嘟的小圆脸，每一个表情动作妆容都不一样，一路看下去整一个唐装仕女再现。
　　小仕女可爱，肖天也喜欢，一看到就拍手，嘴里“哦啊、哦啊”的直乐呵。
　　走了几条街，绕到骢马河，小桥流水，鲜花拂柳，好一副春日鲜景。找着一棵柳树下坐着，肖岚将肖天抱坐在自己腿上，拿出刚买的红薯，剥去皮让肖天抱着啃。红薯是一家熟食店卖剩的，只有两指粗，一般人嫌个小是不会选，但是让小家伙自己拿着吃这大小正合适。
　　就外表而言，刑天族和普通人并没什么不同，体内所谓的内丹表现出来的也不过是更强健的身体和长久的寿命。
　　“看你这胃，就像无底洞似的。”肖岚是个大方、心软的，即使没到吃饭时间，小家伙馋了，她便会给他东西吃。几次下来，她就发现小家伙特别能吃，零零散散加起来的食物快赶上她两天的饭量了，即便这样，再给他还是吃得下。最初发现的时候，肖岚被吓到了，小家伙吃得多可拉得不多生怕他肚皮给撑坏了，章华到镇定，他摸摸了肖天的腹部，“问题不大，肚子软的，应该他都吸收了。”两人观察了几天，确定他就是能吃，特别是离李凤不远的时候。
　　“这不相当于代李凤吃了！”
　　章华却不这么认为，“他俩之间会不会有我们看不见的连接？”
　　“也许吧。”肖岚暗自看了眼肖天肚脐的位子，听说命门就在肚脐后方。
　　小家伙吃东西虎虎的，一掌长的红薯整根塞进嘴里，小嘴塞得鼓鼓的在里面慢慢咬。就上下四颗门牙，也不知道他怎么咬的，可掰开他的嘴里面的东西倒是都咬碎了。
　　肖天将最后一根小红薯塞进嘴里，一道阴影落在两人身上。
　　“好久不见！”
　　来人逆着光，肖岚拿手挡了下才看清楚来人，“庄严？”
　　“你来这里玩的？”庄严说着，在肖岚对面也找了块石头坐下。
　　肖岚抿嘴，“不是，我在附近上班，做的侦探一行。”
　　侦探？庄严看向她怀里的肖天，小家伙长得特别可爱，大眼睛高鼻梁有点夏阳的影子，“这是夏天说的孩子？”肖岚家的情况，他只知道大概，许多都是他从那件事里推断出来的，例如那时肖岚对夏天的在意，夏天将孩子托付给肖岚的举动，夏阳对刑天一族的袒露，更有夏天将徐芳芳头颅丢下的恐怖场景。
　　“嗯。”肖岚应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
　　“要怎么特别？”肖岚瞅着庄严，她可没忘他家有人是从夏家村出来的。
　　提到这，庄严到想起来了，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红布包，递给肖岚。
　　“什么东西？”肖岚将布包打开，一根柳叶伸展开来，还带着一种蜜样的花香，“柳条？”她抬头看看头顶垂落的一堆柳叶。
　　“我外婆让我给你的，她前几天来慈城买年糕碰到你了。”
　　“你外婆？”肖岚对那位老奶奶有些印象，“她给我树叶干什么？”
　　庄严也是不解，他皱眉说道，“她老人家让我带话，心藏魂，魂丢了要找回来，柳叶点眉可招魂。”庄严边说边学着外婆说话时做的动作——拿起柳叶在眉心一点。
　　肖岚认真听着，将手中的柳叶翻来覆去，还拿到鼻尖闻闻。外婆的话旁人听到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肖岚大约知道她的意思。
　　难道外婆就是从夏家村出来的人？可……
　　“外婆可还有说什么？”
　　庄严摇头，使劲想了想，“让你常回去待待？”庄严就是觉得这是一句很平常的问候，所以没提，但细想这话，有点怪怪的。
　　“待待？”肖岚也觉得奇怪。回去看看，回去坐坐倒是听过，待待又是何意？更何况那也不是她家，她回哪去？不过庄严的民宿离夏家祠堂很近，就隔了一座山……难不成……肖岚猛地站起。
　　庄严吓了一跳，还没开口，就见肖岚抱着孩子往回跑。
　　肖岚一口气跑到侦探社楼下，她抱了肖天这只小胖墩三个星期，体能是越来越好，等庄严追上她，看着庄严站在旁边扶着膝盖直喘气，这才发现她自己都没怎么大喘气。肖岚没想过庄严会追过来，可又想她刚刚没头没脑的突然跑了，是谁都会追上来。
　　两人站在侦探社楼下，肖岚有些犹豫，要不要让庄严上去。上次的事他确实帮了她不少忙，只是夏天的事从头到尾他们都只是最后的旁观者，未卷入事情当中，可现在李凤就在楼上，这样的情况她有必要让他卷入其中吗？
　　肖岚一直没动，肖天抓着她的手，“啊”了一声。
　　被肖天抓着手正捏着庄严外婆给的柳叶，肖岚看了柳叶一眼，朝庄严说：“我就在这上班，上来看看。”
　　就是栋破旧的筒子楼，连个公司招牌都没看到，庄严有些迟疑，见肖岚上楼了，只好跟上。
　　肖岚怕章华还在睡觉，开门前先敲了敲门。
　　“进来！门没锁。”房子里传来章华的声音。
　　肖岚打开门，章华正坐在工位前看着电脑，“老板……”
　　肖岚这声音听着就像是有事相求，章华抬眼看过去，一眼看到站在肖岚背后的庄严。“同学？进来坐吧。”起身之前，章华给强子发了个消息，“我这边已经有了些眉目，但确定是张先生要找的人还需要点时间，毕竟全国叫肖兰的女性有233人，找起来也不容易。”就算最后没找到，章华也有理由说是张强给错了名字，叫肖岚的女性全国只有57人，可他偏偏选了个人多的“兰”字，不过也能看出大家都偏爱这个“兰”。
　　庄严有些吃惊，章华的本事肖岚早已见识过几次，她淡定地走到章华面前，开门见山，“老板，你送天天的珠子还有吗？”
　　“怎么？”
　　“有人给了我一个方法，我想试试。”肖岚说着看向小房间。
　　有人？章华看了眼庄严，可庄严只是好奇的打量着侦探社，对他们这边对李凤的事像是一无所知。“珠子还有。”章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陶瓷盒子，里面装了十来颗15mm左右的黑碧玺珠子。
　　肖岚从盒子里抓了几颗，往小房间走。
　　章华端着盒子跟上。
　　庄严见两人都往旁边的隐形房间走，也跟了上去，但走到门口便止住，伸着脖子往里看。
　　肖岚把肖天放到床上靠李凤坐在，将柳条点在李凤的眉心。
　　眉心轻触，李凤像是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
　　诶？反应是有反应，怎么是闭上了眼？肖岚不解，又将拿来的几个黑碧玺珠子塞进李凤的手心。
　　“不够？”章华将装珠子的盒子递过去。
　　肖岚又拿了两颗，塞到李凤的鞋底。
　　看着肖岚塞鞋子的动作，章华有些皱眉，还是平心的问道：“还要吗？”
　　肖岚摇头。
　　“再然后呢？”
　　“不知道。”虽然李凤只是闭上了眼，但神情看着没那么呆滞了，反而有淡淡的安然，像是熟睡了一般。
　　章华也看出李凤的变化，转头朝庄严看去。
　　庄严很茫然，他看着两人莫名其妙的一系列动作，还有肖岚老板探究的眼神。“这柳叶是用来救这个人？”
　　肖岚抱起肖天，坐在床边，示意庄严过来看看。
　　面前这人五十岁左右，一看就知道家里务农的，身上穿着不太合年龄的衣服，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像个人偶，“她怎么了？植物人？”
　　章华扬眉，肖岚郑重地看着庄严，“她是无心人。”
　　“无心…人？”庄严有些懵，见肖岚示意他去听这人的心跳，他愣愣弯腰侧头靠在这人胸前。
　　头顶能感觉到这人清浅的鼻息，可耳边却没有本该有的心跳声，突然“噗通噗通”剧烈的心跳声响起，他一慌，退后几步，这才发响起的心跳声是自己的。“她……她……她……没死！”
　　庄严的反应，章华看在眼里，觉得这小子的心理素质不错。
　　也是经历过夏天那一幕的人，庄严很快平复下来。“外婆……”庄严轻笑，现在他确定那个来自于夏家村的人就是外婆。
　　夏阳提示他家中有出自夏家村的人，他就怀疑过外婆。外婆出生于慈溪，听说嫁给外公时失去了所有亲人，十分符合一个叛逃于家族的人。可夏家村起火那段时间外婆神情自若，仿佛和夏家村没有任何干系，反倒是前几天从慈城回来，她老人家时常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嘴里默念着什么。听说他要出门，便把他叫到房里，给了这片柳叶，柳叶上还涂了她最爱的琥珀沉香精油。
　　“这婶子是夏家村人？”
　　“应该不是。”肖岚更好奇的是庄严的外婆，“你外婆真的没说更多？”
　　庄严摇头。
　　“说什么了？”章华问道。
　　“心藏魂，魂丢了要找回来……”庄严复述。
　　“等等……”章华突然想到什么，“柳叶是引魂的？”
　　“应该是的。”肖岚答，招魂不就是引魂，就是不知道要引多久。
　　“我听说魂魄的速度就是人走路的速度。”章华道。
　　“你的意思是说要等她的魂从心脏里走回来？”肖岚道。
　　章华点头。他与肖岚一同看向李凤，李凤的那颗心还不知道在哪，要是隔了个十万八千里，那走回来要多久？
　　“魂魄不是能穿嘛，应该会快一点吧。”肖岚自我安慰道。
　　“你们在说什么？她不是生来无心吗？”庄严诧异。
　　“不是，也是因为某种原因，她没有心脏也能活。”章华解释。
　　“和夏天一样？”庄严道。
　　“有区别……”肖岚也不是很清楚，只能确定李凤与夏天应该不是一族的，“唉，你就这样理解吧。”
　　庄严皱眉，隔了一会儿问，“你最近都在忙这些？”肖岚和李丽同寝室，肖岚离开的时候李丽和他说了，她只知道肖岚去的是江浙一带，具体是哪她也不清楚。近半年肖岚太消沉，很多事都不与同寝室的人说，可任谁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总要时间来淡忘，大家心里明白也就不多言。
　　章华往两人间看了眼，默默出了房间。
　　“也不是啊，还有找找人、找找东西。”侦探社不就是这些事？肖岚朝庄严看了眼，又关注着肖天，自从李凤闭上眼后，肖天也开始困顿有些精神不济。

　　另一边，李总的别墅，像炸开了锅一样忙乱。李总李明辉突然痛苦地蜷在地上，双手如爪一样抓着胸口，嘴里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一句话也说不了。与以往的胸闷噩梦相比，这次发病明显严重得多，李明辉的妻子陈雪心急如焚的给王琳琅打电话，而别墅里的佣人此刻有点被吓住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有的慌乱的跑来跑去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因为李明辉的病情，王琳琅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李明辉的别墅里，眼看李明辉这几天平稳下来，王琳琅出门去做SPA。按摩师正给她推着背，陈雪的电话打来，王琳琅只得立刻赶回来。好在SPA地点离别墅不远，不到半小时王琳琅便出现在别墅中。
　　因为给李明辉移植的心脏不是正规渠道，别墅里建了一间可以进行手术的特护病房。
　　“李总的药还在吃吗？”王琳琅利落的脱掉外套，一边问着陈雪情况，一边指挥佣人，“把李总抬到地下室去，准备除颤器。”
　　“还在吃。”陈雪说道，又转头看向一旁照顾李明辉饮食的小米。
　　“就是中午的药刚要吃李总就发病了。”小米急忙道。
　　“病症与之前一样？”
　　“……”小米不知道怎么答，一样是一样，但是这次明显疼得话都说不了。
　　“就是这次更痛。”陈雪道，看老公痛得蜷在一起她心疼得不行。
　　王琳琅顿了下脚步，继续往地下室走。
　　地下室里，几人将李明辉的手脚按住，方便王琳琅除颤。正常这种情况都是打肾上腺激素或者镇定剂，王琳琅之前试过几次，却发现除颤更加有用。
　　机器下去，松开，下去，松开……几次除颤后，李明辉放松下来，虚弱的朝王琳琅说：“她说她要出来、出来……”说完李明辉晕了过去。
　　王琳琅遣开地下室的佣人，给强子发了消息，“新的心脏准备好，尽快。”
　　王琳琅的消息刚发出去，李明辉突然全身颤抖起来，她赶紧放下手机，正要上前查看，李明辉猛地大喊了一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似有种爆破的冲击感，整个别墅的人都觉得耳朵一痛，有那么几分钟什么都听不见。离李明辉最近的王琳琅甚至觉得头昏眼花，似乎被人重重地砸了脑袋，耳朵里也流出几滴鲜血。
　　李明辉却觉得心中一松，眼前一片空白，空白中似乎看到一个女人从他胸口钻了出来。那女人和他噩梦中的一样，只是更加透明，像缕清淡的烟。
　　那女人走了！噩梦走了！李明辉彻底松懈下来，睡了最近最安稳的一觉。
　　王琳琅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爆炸，耳鸣眼花，完全不知身在何处，好长一段时间才回过神来。“李总怎样？”职业素养让她清醒的第一时间抓住身边的人问道。
　　“李总没事，王医生医术真好。”
　　地下室只有黎明和和王琳琅，等声音过后大家赶到地下室时，地下室的仪器纷纷发出嗡鸣，王琳琅呆滞地站在病床边，而李明辉脸色红色面带笑意的安然睡着。谁也不会想到那尖锐的声音是李明辉发出来的，大家只认为是治疗过程中仪器发生故障所产生的声音，而王医生凭借精湛的医生救好了李总，自己却不慎受了伤。
　　王琳琅没做声，她心中有疑惑，但也不拒绝送上门的功劳。她不信鬼神，但李总这事她也是第一次见，她准备等耳鸣消失，问问她的导师是否遇见过这种情况，而李总晚间她也要再去看看，就算他明确情况良好，她也无法确定未来是否会再次发生同样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