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人》霏童话

8、第 8 章

　　　 昔禹致群神于会稽之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截之，其骨节专车。又有禹巡经南方，防风臣怒射禹，惧而以刃自贯其心，其子孙聚而成贯胸国。
　　周围是漆黑一片，她什么也听不到，也看不到，李凤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突然胸口一痛，胸中有什么脱离自己而去，但她反倒觉得心中一松，像是拖了许久的累赘终于被放下了。
　　她安心的睡去。梦是黑甜的，就是胸前感觉有风嗖嗖地往身体里吹，她觉得冷，将两边柔软的被子往中间拢了拢。
　　“咔、咔、咔”
　　这被子不好，怎么还有支架！
　　她又往身上摸了摸，被子没了。没了就没了，反正现在也不冷了！
　　黑甜的世界没坚持多久，她感觉自己进入一个奇异的梦境。她梦见自己在一间布满塑料薄膜的房间醒来，房间打扫的很干净，还放着几台奇怪的仪器，旁边的灯光更是奇怪，照着人没有影子。因为冷她在地上找到几件衣服穿上，正巧，衣服的大小正合身，颜色款式也是她常穿的那种。穿好衣服她出了房间，可回身那挺现代的房子变成了一栋破落废弃的土房。
　　土房看着就不能住人，她便往前方的路走。
　　这房子外面的世界也很奇特，有房、有车、有马路……和她生活的世界一样，就是没有人，倒是有一种红网怪，这种怪物有人的形状，却是由一种红色像树根一样的网线交织膨胀而成的。这些红网怪像人一样生活，会吃东西、会开车、会修盖房子……奔跑行走，一切都和人一样。人类的生活不就那些，这些网红怪看久了就有些无聊，她四处望去，只见很远的地方有一轮太阳。
　　不，是一个小火球，只是他的光明巨大而耀眼，就如太阳一般。
　　这些网红怪太冷，靠近她都觉得冷，只有那火球让她觉得温暖，火球所在之地才是她要去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天都黑了，她终于走到了火球附近，火球向她发出了炽热的暖流，那暖流是黑色的、清澈的、像溪流一样流进她的身体。她感觉温暖、清爽、还有生机。
　　但是火球有些调皮，他不是时时刻刻向她发出暖流，一旦暖流停止，她不离开，火球就会生气变成紫红色。而且火球白天还喜欢乱跑，只有夜里会安安静静待在一处，所以她每晚会在火球屋外徘徊，接受那暖流，暖流停止她便离开。
　　周而复始，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某个白天，似乎看到火球向她走来，额头一痛她似乎又进入另外一个似梦非梦的梦境中。
　　这个梦又太真实，可对她而言身处其中，却终有种飘忽其外旁观的感觉。就像有两个自己，一个在参与，一个在旁观，这个旁观的自己有时又会附在参与的那个自己身上合为一体。
　　在梦里她很怕一个字——“心”。说道这个字，听到这个字，或是与这个字有关的事情，她都有一种心底的秘密被戳穿的感觉，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可又像是知道为什么而不愿去细想原因。直到梦中的肖岚对她说她没有心脏了，那一刻这个梦瞬间在眼前坍塌，她又陷入黑暗。
　　好闻的味道传来，像是一种花香，很是甜蜜，仿佛她所处的黑暗都跟着甜蜜起来，也就是这时黑暗中出现一面镜子。明明没有光，可她就是能从镜子中看到自己。
　　她细细的观察自己，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岁月跑得比时光还快，她眼见着自己逐渐枯萎，瘦小、佝偻着、皮肤蜡黄，明明还是中年，可总有同龄的人喊她婶子。她心里不是不悲哀，只是她无能为力。她又看向镜子自己的腹部，那里有她的遗憾、心愿——一个孩子。她把双手放在腹部，还有可能吗？她问。
　　镜中的她点了点头。
　　她吓了一跳，退后几步。
　　可镜子的她依旧站在，那个她微微一笑，将手放到胸口，然后伸了进去。
　　她这才注意那个她胸口有个贯穿的大洞，可那个她又将手伸了出来，将洞开展示给她看，而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仿佛她就该如此。
　　“你……”
　　那个她叉起腰，昂起头，摆出一个骄傲的姿态，脸上的笑容更加艳丽。同时她也发现那个她随着笑容的改变，样貌也在改变，逐渐的年轻、漂亮，与此刻的她仿佛是两个人。
　　那个她太漂亮了，她艳羡、渴望、梦想，她不自觉的一步步向镜子靠近。
　　她贪婪地看着那个她，直到那个她从虚幻变得真实。是的，她与那个她最开始都是微微透明的，像是立体成像，不是那么真实。
　　那个她要代替自己了吗？她有些自暴自弃的想。
　　可，随着那个她越来越真实，突然化作一个光团，将镜子撞破，飞入她的身体里。
　　白光乍现，有些刺眼，她闭了下眼，再睁开，眼前是她梦中曾到过的房间，而她面前站着三个大人一个孩子。孩子是天天，抱着孩子的是肖岚，肖岚左边是梦中肖岚的老板，梦中好像姓章，肖岚右边是她没见过的小伙，长得很是帅气。
　　“你、你们……我……”她怎么又进入这个梦？
　　“醒了？是真的醒了？”肖岚瞪大眼望着李凤，“怎么这么快？难道在附近？”说着她转头看向章华。
　　这……他也不清楚啊！章华撇了撇嘴，“记得我是谁吗？”
　　“章……章、章老板。”李凤有些不确定。
　　“她呢？”章华又指指肖岚。
　　“肖小姐。”
　　“那……”肖岚想了想，“记得你曾经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有人要带走天天吗？”
　　李凤点了点头，“记得。”
　　“还记得怎么回事吗？”
　　李凤垂眼想了想，突然抬眼，眼中出现惊恐的神色，“有人要害天天，他们要拿走天天的心，不不、不不不、是我、是我。”李凤开始做出惊恐瑟缩动作。
　　李凤的眼神动作表示她都记得，那就表明她现在是真的恢复了神智，肖岚和章华正交换着眼神，就见李凤状态突变，她赶紧上前搂住李凤的肩膀，“别害怕、别害怕、别害怕—”轻轻拍着她的背。
　　肖天在肖岚怀里也有样学样，小巴掌啪啪啪地拍着李凤胸口。
　　李凤很快镇定下来。
　　肖岚见李凤直勾勾看向肖天，想着肖天和李凤之间那暂不可知的联系，将肖天塞到李凤怀里。肖天见姑姑把他粗鲁地塞了出去，有些不太满意地憋了憋嘴，坐在李凤腿上一转身，将李凤抱住，有些挑衅地看过去。
　　肖岚没工夫注意肖天的小动作，她轻声问李凤：“谁要害天天？你又出了什么事？还记得吗？”
　　李凤的脑海里，当时的情景一个画面一个画面的呈现，“是强子。他要把天天领走，取天天的心脏。我听到了，在院子办公室。他们发现我了，他们要将我灭口。我跑，强子追上来，他说我的也行，就用我的代替……”李凤的声音戛然而止。
　　“强子你认识吗？”肖岚对这么名字有点印象，陈院长提到过。
　　李凤缓缓的侧过头，看着肖岚，“我，我还活着吗？”
　　肖岚哽了一下，点头，“你还活着。”
　　“真的？”
　　“真的。”
　　也不知道李凤是信还是不信，她只是垂下头，不语。
　　章丘在听见李凤说“有人要害天天……”这段话时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这是一起有组织的器官贩卖案，甚至形成完整的供应链，这个孤儿院似乎就是其中的一环。章华站在那里细细想着，待到李凤不语，他转身出房间，准备查查手头资料。
　　等章华走到房门口，李凤又开口了，“强子是我爱人的远房表亲，福利院的工作就是他介绍我去的。”李凤维持着垂头的动作，喃喃自语：“他为什么要害我？”
　　“那你知道强子叫什么吗？”肖岚问。
　　“张强。”
　　章华走慢了的脚步彻底顿住，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走到李凤面前，“是这个人吗？”
　　手机就放在李凤的眼前，她一眨不眨的盯着照片，“就是他！”
　　这么巧？肖岚看向章华，“是那个人？”
　　庄严站在一旁觉得尴尬得要抠地，但眼前的情况他确实一句话也插不上，直到一颗小黑珠子滚到他脚边。珠子应该是从李凤手里掉落的，他将珠子捡了起来，准备还过去，却见珠子的质地纹路有些眼熟，他是学建筑的对材料相对敏感，就这一眼就判断出这颗珠子和夏家祠堂的石板是同一种石头。
　　鬼使神差的，庄严趁前方三人没注意，将这颗珠子放进了自己裤兜。
　　既然张强就是带走李凤取心的人，那么他找肖岚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肖天的心脏。
　　章华和肖岚两人一同看向肖天，肖天坐在李凤怀里有些无聊有些累，已经趴着睡着了。
　　肖岚看着肖天，心中有些担忧，对方既然已经取走了李凤的心脏，为什么又要来取肖天的？难不成李凤的心脏有什么问题？
　　章华看着肖天，想得却是器官贩卖组织是依据什么来选择器官提供者的？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年龄跨度？同一个受供者？另一个受供者？
　　“要不……”安静中，庄严的声音小小的冒出。
　　肖岚和章华看过去。
　　“要不、我、先离开？”他在这里也是干站着，他们现在忙时，他也不便打扰。
　　“我送送你。”肖岚起身，没想到肖天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角，而李凤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抱住他，她一动肖天就歪倒了。
　　好在章华眼疾手快，将肖天抱住。
　　肖天被搞醒，有点懵没吓着，倒是有些起床气，瘪嘴要哭。
　　章华见状，立刻将肖天塞倒肖岚怀里。
　　肖天看了眼肖岚，像八爪鱼一样将她抱住。
　　带着天天去送人？肖岚看了眼肖天，又看看李凤，“李阿姨，要不要出去走走？”
　　李凤抬头，点了点。她准备起身，手一动，几颗黑珠子掉落在地。
　　“呀！忘了。”
　　“没事。你们去吧。我来捡。”章华蹲下捡珠子。
　　李凤起身，走了两步，有些硌脚，她脱掉鞋准备倒，章华先一步拿出里面的珠子，“章老板……”
　　“没事。跟上。”
　　出了楼，庄严在前面走，肖岚抱着肖天，和李丹并排跟在后面。
　　“你怎么来的？”
　　“开车。”
　　“嗯。”肖岚点头，庄严的民宿那地方还是开车方便。“我送你到停车场。”
　　肖岚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不伦不类有些痞气的男人，一脸惊恐地指着肖岚身侧的李凤，“你、你……鬼、鬼啊……”说着说着真犹如见鬼般转身就跑。
　　肖岚转头，有些疑惑的看向李凤。鬼？这人知道李凤被取了心脏？难道……肖岚正想着，就听见李凤道：“刚刚那人就是张强。”
　　不怪肖岚没认出来，章华手机上的那张照片是从张强身份证上截下来的，年龄上差了十几岁，更何况这几年张强日子过得不错发福了不少，不熟的人很难一眼认出来。
　　“哎呀，追！”肖岚抱着肖天不方便追，急得跺脚。
　　而庄严在李凤开口的瞬间便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去。肖岚他们的对话他无法参与，虽不知具体情况，但也听了个大概，知道李凤有个叫张强的熟人，不仅是坏的，而且还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人物。
　　可庄严还是晚了一步，更何况临近五一，慈城人多，没多久就追丢了。
　　强子刚收到章华的消息不到一小时，王琳琅的短信就来了，强子看了眼就急了。短信电话都不如当面谈说得清来得快，强子二话没说在网上找花花侦探社的地址，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有些常识还是有的，虽然章华说他网上接单，但但凡正规生意还是要□□的，还是有注册地址的。他找着花花侦探社的营业执照，循着证照上的地址找过去。空壳公司很多，他也没太指望章华会在那地址办公，可没料到章华他没见着，却在那地址附近看到了他要找的人——“肖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强子一喜，“肖兰”正好还抱着那孩子，只要找个人少处，他便可以抢了孩子就跑。
　　强子心里正得意，突然看到她身侧的人，刷了一下从头惊到脚浑身拔凉。怎么可能！那个被他亲手送上手术台，他看着取走心脏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可他也记得，就他一个打盹的功夫，手术台上被开膛破肚的人就不见了，他当时还以为是王琳琅的几个助手帮忙把尸体处理了，却怎么也不会想到……
　　他见鬼一般指着李凤大喊，转身就跑。
　　等跑到慈城外的马路上，他突然停下脚步，这里人不多，但似乎每个人都向他看来，这些人他看着似乎有些眼熟，特别是那些孩子，他们都对着他笑，笑得阴森森的。
　　“强子叔——”
　　“强子叔——，我的心呢？”
　　“强子叔，我的肾呢？”
　　“强子叔，我的背好疼！”
　　“强子叔……”
　　“不、不、不是……”强子语无伦次，看到前方有一辆出租车经过，直接冲到前方拦下。
　　出租车本有意在附近揽客，车开得不快，见前方突然冲来一人，赶紧刹车。刹车太急，司机往前冲了一下，安全带勒得胸腹生疼，他正要骂人，就见那人直接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来，“张家村红旗路XXX号，快走！”
　　虽有点强买强卖，可已经成顾客了，司机也不好说什么，一踩油门走了。
　　强子上车后，一直疑神疑鬼地缩坐一团，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叨念的啥，司机见他这样只想早点打发，选了条偏僻小路，这条路偏但是路程可省一大半。
　　强子见司机走的人和来时的大不一样，而且特别的偏僻，倒像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他偷偷朝司机看了一眼，司机身形瘦小，皮肤暗黄，这体型有点像是李凤那女人。强子心里想着，又朝司机的脸看去。在强子眼里，此刻司机的脸就是李凤的样子。
　　强子悄悄把蜷起的腿放下，调整了下姿势，趁司机一个不注意，一下子掐住他的脖子。
　　司机的脖子突然被掐，他下意识挣扎，踩了了油门，车子冲了出去，斜栽进旁边的田地里。强子撞向车窗，又被冲撞力弹起，从侧车窗冲出半个身体。
　　车上两人都昏了过去。
　　大约半小时后，系了安全带，又有强子做垫的司机率先醒来，他从另一侧车门爬出去，来到平地打电话报警。
　　这地方有点偏，晚上路也不太好走，警方预计半小后到，司机又打电话给保险公司。可等司机刚打完电话转身，原本卡在车门窗上的强子早已不见踪影。
　　强子半脸的血，浑浑噩噩踉踉跄跄地在田里走着，看不到人他反而安心。走了不知多久，越过多少田地，他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路，待到天亮时，他终于推开了自己的院门。
　　听见屋外门响，强子妈猜到是儿子回来了，赶紧迎接，却见儿子一脸血的往屋里走。“恩子诶，侬阿舍了！”
　　强子听到声音，一脸惊恐看向强子妈，猛地冲进来自己的房间，锁好门，躲进被子里里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