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人》霏童话

6、第 6 章

　　“没有什么？”李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肖岚身后。
　　肖岚没反应过来，顺口答道，“心脏。”
　　两个字，像一把枪正中李凤眉心，只见她目光一震，随后整个人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彻底蚌住了。
　　“不好。”章华几步跑过去，把怀里的肖天往李凤身上塞。
　　这次李凤没有伸手接肖天，肖天拍摔下来，只好像八爪鱼一样用力扒在李凤身上，不满且幽怨地扭头看着章华。
　　肖岚懵了一下，转身，见李凤没有半点反应，即便被肖天抱住也是一样，“怎么这样？”
　　没有大人托住，靠自己的小身板扒在李凤身上，肖天没多久就撑不住了，瘪嘴要哭。
　　肖岚赶忙将肖天抱了过去，“她这是……”
　　章华摸摸李凤颈部的脉搏，探探鼻息，查查瞳孔反应。脉搏稳健、身体微烫、鼻息正常、瞳孔缩紧，“还活着。她昨晚也是这样？”
　　肖岚摇头，“有反应，还能与我说话。”想到昨晚的场景，她想起自己提到检查时李凤的反应很是抗拒，“她会不会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心脏没了。她昨晚就对检查十分抗拒。”
　　李凤是听到心脏后出现这种状态的，章华同意肖岚的说法，“有这可能。”他看了眼肖岚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但她对你很是信任，你拉她去检查，她一点反抗都没有。”
　　肖岚朝李凤看去，想到早上那样对李凤，她感到有些惭愧。
　　事发突然，这种事两人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些束手无策。
　　“让她这么站着？”肖岚看向章华。
　　“弄到房里去？”就这么让她杵在办公室里也挺吓人的，就是怎么把人弄进去，是抬？是抗？
　　章华正在琢磨，肖岚将李凤的手一牵，往房间里一带，李凤便跟着走了。
　　“……”章华跟了进来，“你见到她时就这样？”
　　“是。”肖岚答，“也是这样没反应，不过人一直在走。”
　　章华看向李凤的脚，如果李凤醒来后一直保持这种无意识的状态走动，那么鞋底的磨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你上次见她或者联系她是什么时候？”
　　肖岚将李凤按在床边坐下，“接天天回来的头一天。李凤联系我说有人要领养带走天天，等我第二天去福利院时李凤就失踪了。”虽然后面福利院助理说她和李凤联系上了，可见了李凤这样后，肖岚觉得联系助理的人更可能是凶手，凶手既然发短信，那时候必然已经取得李凤的心脏。“我觉得李凤应该就那两三天遇害的，至于她什么时候醒的就不得而知了。”
　　“应该不久。可能在凶手转移心脏的时段李凤就醒了。”时间有限取完心脏凶手团伙必然着急转移，至于李凤这个死人没人关注，可人死了也不可能一直放着不处理，所以李凤应该是在做完手术之后、来人处理之前这个时间段醒来，然后穿上衣服离开了。这样算，李凤这样在外面走了有十天。十天！鞋底磨损时间大概是七天七夜，“难道她一直没停？”
　　“嗯？”肖岚扭头看他。
　　“我怀疑她醒后一直在走，没有吃喝。”人三天不吃不喝是极限。
　　“哦。”肖岚很淡然的应了声。
　　章华挑眉，“夏天也是如此？”
　　她嫂嫂，那根本就不用吃喝，但需要食气——地气。她看向肖天，难道李凤也需要食气？“夏天确实不需要吃喝，但她和夏天应该不是一族的。”说着她捏捏肖天的手和脚，摸摸肚子心脏，好好打量了下他的精神。
　　小家伙以为姑姑在和他玩，嘻嘻哈哈的笑起来，还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黑珠子往嘴里塞。
　　见肖天没什么问题肖岚放了心，她拍了一下肖天塞珠子的手，“啥都放嘴里！”珠子从嘴里掉出来，她顺手用肖天的衣服擦了擦。珠子光亮，黑色的石体上有一点点白色的纹路，细看才发觉有些眼熟，她将珠子捏起，看向章华，“你这珠子哪来的？”
　　章华还等着她后面的话，没想到她话说一半就和小家伙玩起来，还问起他送肖天的珠子。“新疆。”他打听到夏家祠堂之事，推断出祠堂的特别源自于地下室的黑碧玺，而后他又多方打听，循着线索找到黑碧玺的开采地新疆，但具体是哪一块地区哪个矿的他不能确定，夏家村修那地下室是几百年前年代久远，更何况新疆黑碧玺的产区又大。最后他在阿勒泰陨石多发区找到一种黑碧玺，色泽并不是最好带有白色花纹，却有很强的电离磁场，大块靠近容易头晕，这种珠子大小的到还好，握在手里身体会发热精神也会好许多。他给肖天这颗珠子也是为了确定，它是否就是夏家祠堂所用的那种黑碧玺。“你还没说，为什么李凤与夏天不是一族的？”
　　肖岚郑重地将章华看了许久，说：“夏家村的人属于刑天一族，可以无头但是不能无心。”她见章华的目光移向肖天，“但不是夏家村的人都可以成为夏天那样的刑天，只有部分继承了祖辈天赋的人才有可能，夏天只是正好。”
　　“这种天赋遗传是随机的？”章华问。
　　“是。”她知道肖天最近表现出一些异常的天赋，让章华有所猜测，“天天不一定，他那……那、属于心电感应吧。”
　　章华泄气笑道，“我没必要对一个小孩子做什么，杀人犯法，对方死没死都一样。”看来无头而活这种天赋另有玄机。
　　肖岚抿嘴一脸委屈。
　　“……”肖岚不愿说，章华也不强求，“夏天那有没有什么借鉴的信息，李凤这样是怎么回事，以后都这样了吗？”
　　“我想想。”
　　“叮～”章华的手机响了一声，“来活了。”章华看了眼消息，“你今天还是休息，就在这里陪着她，我出去接活了。”
　　强子是个无赖，大部分时间都好吃懒做的闲在家里，偶尔出去几天，能赚一大笔，看在钱的份上强子他妈从不说儿子反而觉得他挺有本事，唯一让她操心的就是儿子还没娶上媳妇。
　　王琳琅找上强子家时，强子妈看见她不禁欢喜，热情的招待她进门，倒上茶，去房里叫还没起床的强子。
　　“儿子呀，有人找。”
　　“谁啊！”强子翻身，有些不耐烦。
　　“一个大美人。”强子妈眼神亮晶晶的。
　　强子妈瞧王琳琅四十出头虽然比强子大了些，但皮肤细腻，腰细胯大，还嫩生养，而且那一身穿着打扮看着就不便宜，这条件也算配得上她家强子。
　　“谁？”这么多年没娶到媳妇，强子对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漂亮的女人看不上他。
　　强子妈将王琳琅形容了一番，正要夸上几句，强子利落地掀开被子，起身出去。
　　小院里，王琳琅正低头看她的鞋。她也是没想到强子住在这么个破乡村里，路上都是泥巴和石子，一路走来将她皮质的鞋底都给磨坏了。
　　“王医生来干嘛？”强子往身上套了件绸缎褂子，坐到王琳琅对面。
　　黑色短褂，军绿工装裤，王琳琅瞧了瞧强子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皱眉道：“李总有事找。”
　　李总就是换了李凤心脏的人。这年头什么生意都不好做，贩卖器官也得搞售后，他们必须确保接受器官的人一年内不出现大问题，要是出现很大排斥反应，他们还得重找合适的。以前取器官的医生都是一笔一结，像个工具，而如今医生参与的更多，除了摘除手术，他们还负责选器官的提供者，和监查器官接受者的身体状况，这地位是直接翻身做了主人。
　　强子朝房里看了眼，他妈正躲在门口偷瞄两人。
　　强子妈见儿子看来，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好，妈不打扰你们，我去地里摘点菜午饭吃。”说着从房间出来，去了院外的田地。
　　“没人了，你说。”
　　“李总的情况不太好。”
　　“出现排斥反应了？”强子皱眉，觉得不应该。
　　“没有。只出现过一次心脏停顿，但总是浑身燥热，精神也不太正常，经常发疯说身体里有人，一个女人在对他大喊，‘放我出去’。”
　　强子一怔，“心脏移植的会这样？”
　　“就是没有过啊。说什么器官带有原主人记忆的倒是听说过，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我就想问问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回事？”当初定下的是一个孩子，就是因为孩子干净纯粹。
　　“她不也是你的选择之一吗？当时那些样本里就她和那孩子与李总匹配上了，而且她的匹配度比那孩子更高。”
　　“但我选的是那孩子。”王琳琅强调。
　　“你也说过那孩子太小器官发育还不够。”
　　王琳琅瞪着强子。
　　强子败下阵来，“那孩子被人定下了，只是暂时寄养在福利院几个月。”
　　王琳琅皱眉，这算什么问题，“只要没办手续，到时反悔说孩子被其他人领养了不就完了。”这事也不是没做过。
　　“那女人叫李凤，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媳妇，她福利院的工作还是我介绍过去呢。”强子叹气，“我那天和院长商量带走孩子，被她听了去。我找到她时她正在给孩子的领养人打电话。我也是怕事情败露，又想她的心脏也匹配李总，干脆就用她的心脏算了，这样也不算浪费。”
　　“你就不怕她失踪了有人找？”
　　“她娘家都死光了，至于我那远房亲戚因为她不能生早在外面找了人，才不会管她死活。”
　　“她没什么精神疾病？”
　　“我确定没有，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至于健康状况你也看过报告。”强子说得很肯定。
　　这一行选器官对象还是很谨慎，找孤儿主要还是好处理。既然决定那女人没问题，难不成问题在李总自己身上？王琳琅有些不解。
　　“那李总这事怎么解决？重新找个心脏？”强子苦着脸，本来就赚不到几个钱，再找一个就要赔本了。
　　王琳琅沉思了一会儿，“先静观其变吧，我看李总这两天状态好了一点。”
　　“行，我再物色物色。”
　　“那就说到这，我先走了。”这里环境太差，王琳琅一秒也不想多待。她踩着石子路往外走，走到院门口，转头说道，“你那手机也该换了，每次打你电话都找不到人。”不然，电话里能说的事情，她也没必要亲自跑一趟了。
　　“诶。”强子嘴里应着，心里却不当回事。送走王琳琅，强子站在院中想了想，决定出门一趟。
　　强子妈摘了几把青菜回来，母子俩在院门口遇上，“出去啊，不吃了再走？”
　　强子看了眼老妈手里的菜，太素没点油水，撇了撇嘴，“不了。出去吃。”
　　强子妈往院里看了眼，“走了呀。”又将强子一番打量，“要不换件衣服？”她总觉得这件黑褂子不太好看，像寿衣。
　　“麻烦，走了。”强子摆摆手出了门。强子直接去了福利院，院长不在，他只好找了助理，撒泼打滚耍无赖从助理手上要到了肖岚的信息。
　　助理也怕有麻烦，不敢给太多，就告诉了强子一个姓名，一张模模糊糊的截图照片。
　　“住址总可以告诉我一个吧。”
　　“不行。”
　　“怎么，怕我找过去啊。”
　　就是怕你找过去！助理腹诽，“告诉你了也没用，她在外地找了个工作早不在家待着了。”
　　“现住地址没有？”
　　“没写。”
　　嘚！强子放弃，决定找个侦探社花钱找人。不怪他盯着那孩子不放，实在是器官匹配的概率太低，无异于大海捞针，重新找一个未必找得到。
　　强子在网上找了一圈，找到一家花花侦探事务所，据说找人找物成功率百分之百。第二天一大早，强子就给花花侦探事务所发了消息。
　　章华见到强子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不太像好人。“张先生在网上说你要找人，找什么人？”
　　强子拿出一张A4纸打印的黑白照片，写上对方名字，推到章华面前。
　　照片拍得很模糊，只能看出五官的大致轮廓，要不是和肖岚熟了，章华都不敢确定照片里的人是她，而且那名字“岚”写成了“兰”。“你找这人干什么？”
　　强子一愣，他还没想过给什么理由，真实原因肯定是不能说的。“能不说吗？”
　　章华挺直腰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强子，“我也要确保不犯法，不是？”
　　“这……”强子饶了饶脑袋，“她是我一个亲戚，听说她家里出了事，我就想帮衬点。”说话间特意亮了亮脖子上的大金链子。
　　亲戚？你可不像。帮衬？真要是她亲戚就知道她不缺钱，小助理当得可比他这老板出手阔绰多了。
　　“但我们多年未见了，也就不知道她现在住哪了。”
　　哪听来的消息问哪，这理由太假了。章华在心里嗤笑，可又有些担忧，不知这人找肖岚是为何，章华决定先稳住他，“你这信息太少了，找这人得花些功夫。”
　　“要多久？”
　　“不好说，你想全国同名同姓的有多少。我要根据性别年龄样貌一一筛选，然后再来调查她的行踪，才能知道她最后的落脚地。”
　　强子想了想也是，目前李总那边也不急，先找再说吧。“那价格……”
　　“你这比较难，需要两万。”
　　强子皱眉，考虑是否回福利院套取更多点信息。
　　“这是最高的。我们明码标价，找人一般五千就够了。”
　　这价格可以接受。“那要是哪天我想加急能加急吗？”
　　又不是快递还加急！“可以的，但收费看情况会涨幅30％到50％。”
　　“行。”强子答应下来，“那钱……”
　　“找到再给。”要是半路退单，那之前的辛苦岂不是打了瓢水？一般都会收取订金，一旦项目启动订金不退，张强这项目章华就没想接，不过是拖住张强而已。
　　强子大为满意。“找到人怎么联系？”
　　“小本生意，网上接活，你就网上联系我就行，我这边有消息也会联系你。”
　　两人达成一致，强子满意的走了，章华直接回了侦探社。
　　“你认识一个叫张强的吗？”章华一见肖岚便问道。
　　“张强？”肖岚一脸茫然，“不认识，没听过。”她看了看章华，“有人找我，叫张强？”
　　章华点头，“弓长张，强壮的强。”
　　肖岚摇头，“我的情况你说了？”
　　“没，这人看着有问题，我先调查一下，你最近注意点。”
　　“那我不用跑外勤了？”
　　章华朝小房间看去，肖岚跟着转头。李凤在床边呆坐着，肖天被绑成团在床上睡着，一个离不开人，一个离不了人，她还真哪也别想去。
　　“吃了没？”肖岚问。
　　“没。”章华感觉还不太饿，那碗坨了年糕到现在还没消化完。
　　“我点了外卖。”
　　“有我的份？”
　　肖岚有点亏心地点点头。外卖她点的是她和李凤两人的份，她以为李凤是没吃喝的意识，但没想到她刚刚给李凤喂水一滴都喂不进去，那多出来的外卖只能章华吃了。
　　肖岚的亏心章华没看到，他很高兴又省了一顿饭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