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人》霏童话

5、第 5 章

　　章华回了家，没去侦探所。他家是个一室一厅的老房子，房子被他改造了下，客厅做起居室，而原本的卧室则被改造成检验室。他换了身衣服，戴上手套，拎着李凤换下的衣物进入检验室。
　　李凤的衣物痕迹很多，但有用的却没多少。贴身的上衣破口平整曾被剪开，到处都是碘酒的痕迹，裤子到还好仅腰部有被碘酒侵染的痕迹，裤腿后面有些毛糙觉得刮痕，而外衣仅是沾染些灰尘，腋下处的缝口有扯开的痕迹。至于鞋，鞋底磨损的很严重，但没什么泥土，后跟有躺下磨蹭的痕迹。
　　这些痕迹表明李凤曾和人有过撕扯，对方应该是背后袭击，从腋下将李凤挟持住，李凤挣扎过程中将衣服缝口扯开。
　　不对。对方这时应该用上了迷药，所以李凤站不稳，双腿在地面磨蹭将鞋底后跟的角磨平裤腿出现刮痕。李凤昏迷后，被对方带到一个干净的地方，这个地方可能是一个无菌手术室。
　　不对。李凤说她在一个破房子里醒来，那房子如果是转移后的地方没必要打扫，她的外衣不可能干净只沾染些许灰尘。那地方最有可能是作案的手术场所，就是不确定是固定的还是临时的。
　　衣服上的碘酒痕迹，加上肖岚简单描述，显然是将衣服剪开后，碘酒倒在身上，多余的碘酒滑落至衣服上，所以碘酒痕迹多集中在两侧和背后，胸前的布面则是碘酒干后身体接触侵染的，因为水分汗液不足浸染不够，仅内侧有外侧则不显。
　　仅此痕迹章华基本确定对方就是器官贩卖犯，只是对方如此大动作明显是没准备让李凤活，那么对方要取是什么器官，心？肺？全部？但李凤活了下来，是放弃了，还是改变计划取了其他器官？肝？或是肾？
　　章华将鞋拿起来重新看了看。那鞋底的磨损严重一般是穿了很久的鞋，可鞋面的皮革很新明显不可能是双旧鞋。走了很多路？以这个磨损程度至少要七天七夜不停的走。李凤是从事发地走到这里来的？可出来市中心，泥土较多，与鞋面的薄灰也不太符合，那她应该没离开市中心，难道她是在某处一直打转？有什么地方偏僻不引人注意，而且还容易迷路？
　　章华对着这仅有的物证，检验，推证……

　　肖岚心里存了事，心不在焉的收拾着东西，中途又为了确定李凤身上是否有伤口使了一计又一计，一直到傍晚才收拾好。最开始她想借买衣服的名义带李凤出去，李凤见肖岚一个小姑娘，她的衣服自己穿着也不太合适，就身上穿着的这身，大小倒是正好，但在自己身上就是有些不伦不类的，于是同意了肖岚的提议。
　　“钱我、我自己出。”李凤习惯性摸了摸口袋，“钱……钱就从我工资里扣。”
　　肖岚倒是没想过谁出这个钱，她出了也无所谓，主要是找机会让李凤换衣服，她便有机会看看李凤身上是否有伤口。
　　两人带着孩子出了门，肖岚想去商场，那里一般都有试衣间；而李凤就想去杂货市场，地摊货便宜。但两人对这一带都不熟，肖岚没找到商场，李凤没找到杂货市场，两人最后在路过的一家成衣店，简单的买了几身衣服都没试便草草了事。
　　回了家，肖岚想让李凤把新衣换上，李凤摇头说新衣没过水清洗，自己这身穿着也还好给拒绝了。
　　回来的路上买了点菜，晚饭当然是李凤做，肖岚找了围裙想要给她系上，李凤举的肖岚太客气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从肖岚手上抓过围裙麻利的穿上。
　　吃完饭，肖岚让李凤给肖天洗澡，这小子贪玩，洗澡总弄得到处都是水，这肖岚故意往澡盆里放了不少玩具，没想洗澡这事肖天和李凤早培养出默契，肖天玩得尽兴，李凤身上却一点也没湿。
　　到了晚间睡觉，肖岚想让李凤换睡衣，李凤摆摆手，“乡下人没那么讲究，把外衣脱了就行。”
　　肖天可以一夜睡到天亮，晚上不用起来端尿喂奶，肖岚在自己床边给肖天设了个小床，这边的主卧够大，正好可以放下小床，所以肖天和肖岚睡一个房间，李凤睡在小房。计划没达成，肖岚有点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夜里很安静，肖岚耳边只有自己翻身的声音和肖天小小的呼噜，隔了一堵墙的李凤那边则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响。
　　不知道什么时候，肖岚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她想应该是李凤起夜上厕所或喝水什么，便没在意。可这脚步声却持续了很久，很轻，一直在她房门口徘徊。肖岚一个激灵，醒了，坐起来，仔细听着。
　　有贼？
　　肖岚四处看了看，拿了床头放着的矿泉水，别看塑料软，装满水的矿泉水瓶打人可疼了，要是冰冻了更是好使的顿器。她悄悄走到房门口，举起水瓶，猛地打开门。
　　李凤直挺挺站在她房门口，两眼无神，呼吸清浅。
　　“呀！”肖岚吓了一跳，水瓶没挥出去，反倒将自己砸了一下。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轻轻地唤道，“李阿姨？”
　　肖岚没指望李凤作答，她觉得李凤这样子有点像梦游，没想到李凤眼珠动了动，朝肖岚看了眼，很缓慢的说道，“肖小姐小心。”随后又将目光移下肖岚身后睡着的肖天，“我只是有些睡着，就是觉得在天天门口待着安心一点。”
　　李凤的声音平稳无声调，话语又特别的缓慢，不像一个正常人在说话。肖岚觉得毛骨悚然，背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可经历了夏天一事，亲眼看到夏天将徐芳芳的头从脖子上取下，肖岚觉得也没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震惊更吓人的了。她放下矿泉水，抬手在李凤眼前晃了晃。
　　李凤伸手将肖岚的手臂握住，拿了下来，“我吓着肖小姐了？”
　　对方的手手心炙热，像发着烧，肖岚再看李凤，只见她神色清明了些。“没有。李阿姨，你身体还好？”
　　“我没事。”李凤摇头。
　　“别硬撑着，我们明天去医院看看……”
　　“肖小姐别担心，我真没事。”李凤急忙打断她。
　　“可我觉得你有些发烧。”肖岚觉得李凤手心的温度像是烙铁，被她握住的地方还有些刺刺的，她这烧得不低啊。
　　李凤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啊，挺好的。”说着又把头伸过去让肖岚摸摸。
　　肖岚一碰，微凉，比她的手温还低，她又去握李凤的手，微热，仿佛那股炽热是她的错觉，“要不，我们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李凤皱起眉，眼中闪过什么，将手抽回，姿态充满了抗拒，“还是不了，肖小姐，我没事，医院就不去了。你要是想知道我是否健康，可以找福利院要我的健康证，年头刚做了全身体检的。”
　　“我……”
　　“肖小姐，赶快休息吧。我也回房了，下次我会注意点的。”李凤打断肖岚的话，说完就立刻回了房，不给肖岚说话的机会。
　　李凤异常的举动，让肖岚感到不安，她回头看了眼肖天，感觉李凤似乎是冲着肖天来的。可她是为了什么？还有她身上的那些痕迹，最近两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肖岚将房门锁好，回到床上继续睡觉。只是这下，她是真的再也睡不着了，睁眼到天明。
　　一大早，肖岚就抱着肖天来了侦探社，她不确定章华会不会来，但待在家里她不太安心。
　　她在小房间里给肖天喂鸡蛋羹，章华开了侦探社的门，进来，打开茶水柜下的冰箱门，“呀，又没了。”
　　肖岚听见章华的声音，从小房间出来，“老板，你来啦！”
　　肖岚的声音有些欢喜，章华扬眉看过去。肖岚正抱着肖天站在房间门口，肖天伸着舌头舔着嘴边的残羹，而李凤站在肖岚身后，目光明显有些呆滞。
　　“今天不是给你放了假吗？”
　　“在家待不住。”肖岚笑，感觉李凤有些靠近，往一旁挪了挪。
　　肖岚的小动作，还有她眼中的有事相求，章华尽收眼底，他指指冰箱，“年糕没了，你去买点。”
　　肖岚点头，“好。”她没有将孩子交给保姆李凤，自己抱着他出了门，而李凤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肖岚在防备李凤。
　　就半天的功夫，信任变防备，发生了什么？章华有些不解，只是耐心的等着肖岚回来。
　　两人一个孩子来到卖年糕的地方，卖年糕的店铺很多，但每一家都排满了人。肖岚选择人最多的一家排着队，这家买的人虽然最多，但卖东西打下手的人也最多，所以排队的人更新得也快，排到她所花的时间会比其他几家少。
　　肖岚的前方有几个大妈，排到她们的时候仿佛开启了抢购模式，你推我抢，你挣我也挣，扎堆在年糕摊位门前，将她们身后的肖岚蹭了好几下，肖天有肖岚护着没事，但看着姑姑被“欺负”他还是不满的嚎了几声。
　　孩子的声音，吸引了周边人的注意。另一头队伍里，一个五十左右的妇人，指着肖岚这边，对身旁的老婆婆道，“妈，你看，是严子的同学。”
　　老婆婆的目光在肖岚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到肖天身上，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嗯，倒是有缘。”
　　说话的两人正是庄严的母亲和外婆。
　　庄母没注意母亲的话中话，只是很高兴遇到了儿子的心上人。自从半年前，隔壁度假村的案子结案那天肖岚没打招呼就离开了，儿子庄严消沉了好些日子，虽然儿子不承认自己喜欢对方，但她做母亲的怎会看不出儿子对人家是有意思的。“回去得告诉严子。”
　　“算了吧，也许她就是来玩几天的呢？”
　　这时，总算排到肖岚买年糕了，她要了一斤散装的年糕，扫码付钱。身旁的李凤想帮忙抱着肖天，方便肖岚用手机。肖岚微微侧身，利索的单手扫码付钱，然后接过递来的年糕，交到李凤手上。
　　“您看，她买的散的，还不多，应该住这附近。”庄母更加高兴，“这下可以告诉严子了吧。”
　　外婆这才注意到李凤，她眯眼看了看，深深叹了口气，“唉～～～”
　　“您嫌远？不远的，到时在这边再开家民宿就不远了。咱们本来就是来看房子的，这年糕买不买无所谓，那鹤鸣的也不差。”
　　外婆朝庄母看了眼，不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肖岚买完年糕，转身就往侦探社走。李凤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对于肖岚的防备她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表情，整个人显得木木的。
　　回了侦探社，肖岚头朝茶水柜一指，“柜子上有电磁炉和锅碗，把年糕煮了吧。”然后抱着肖天坐到章华旁边。
　　“怎么？”章华无声地问了句。
　　李凤朝肖天看了眼，确定他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这才转身拿炉子、锅碗开始煮年糕。
　　肖岚见李凤转过身去，这才捞过章华面前的键盘敲起字来。“我觉得李阿姨她有些不对劲，像是冲着天天来的。昨晚她像个鬼一样的站在我房门口。”
　　“你怎么确定她是冲着天天？”
　　肖岚示意章华朝李凤看去，李凤确实一心在煮年糕，可她每做完一个动作都会朝肖天看一眼。章华也有所察觉，只是在他眼中，今天的李凤更为呆滞，她看肖天并不像有什么目的，倒是像在追逐一道光。
　　“那你为什么不赶她走？因为案子？”
　　肖岚摇摇头。虽然不知道李凤是何原因冲着肖天，但她能感觉出李凤没有恶意，如果她是为了拐走或是伤害天天，那李凤昨天就可以得手了，她只是被李凤晚上的样子吓到了，下意识的想将两人隔开。“人在眼前我还能防着点。”
　　“她一直这样吗？”
　　什么样？肖岚朝章华看去。
　　章华伸手，“天天给我抱下。”
　　小孩子不记仇，肖天和章华一泡尿的恩怨，第二天就被章华用一颗黑珠子给化解了，肖天对黑珠子爱不释手，为了表达自己的感谢，只要章华抱他，他便会啪叽一下亲在章华的脸上。这次也一样，章华刚接过肖天，就被他糊了一脸的口水。
　　这时，李凤煮好两碗年糕给肖岚和章华端过来。
　　肖岚看了眼面前的两大碗，又朝茶水柜看了眼，“你自己的没煮？”
　　李凤没回答，只是木讷地站着。
　　等李凤将碗放在桌上，章华站起来，“来，接着。”说着将肖天递给李凤，然后一只手将身旁的肖岚按住。
　　李凤将天天接过抱住，天天看着李凤愣了愣，伸出小手在她胸口拍了拍，又贴着脸靠过去。“乖——”肉眼可见的，李凤的神情逐渐清明起来，大概一分钟后，她见前方的两碗年糕没人动，抬头朝看着面前的两人看去，憨笑了下，“吃呀，都要坨了。”
　　李凤状态的改变，章华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李凤和肖天直接必有联系，就现象来看，肖天就像是李凤的充电站，只要靠近接触肖天，李凤才能保持常人的意识。
　　肖岚则是惊了一下，脱口问出，“李阿姨，你家有人姓夏吗？”
　　“夏？没有”李凤摇摇头。
　　“你老家在哪？”
　　“河南。”
　　“迁移过去的吗？”
　　“俺祖祖辈辈都是河南人。”
　　章华朝肖岚看了眼，“夏家的人不能随便离开？”
　　肖岚没有否认。“李阿姨，你家人都长寿吗？”
　　李凤摇头，“长寿没有，我倒是遗传了我妈的心脏病。”
　　心脏病！
　　章华和肖岚两人一震。这才注意到，李凤抱肖天时，肖天总会把手和脑袋靠在李凤的心口。章华走到墙边的资料柜，从最下面的柜子里扒拉出一个血压仪和一个听诊器，“会用吗？”他转头问肖岚。
　　肖岚点头，“会。”
　　“给，你方便点。”章华将血压仪和听诊器交到肖岚手上，转身去抱天天。
　　李凤对肖天有些不舍，在两人的注视下，将天天交给了章华。
　　肖岚起身，牵着李凤的手往小房间走。只是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肖岚顿了下脚步，看了眼两人握住的手，又看看李凤，没说什么，进了房间。
　　依照他所得知的夏天的资料，李凤衣物的痕迹，还有目前的诸多症状，章华推断李凤已经被人取走了心脏，她现在正如夏天一样死而复生，只不过恢复到如常人需要某些条件，至于条件……章华看看怀中的肖天。这小子身上有什么是李凤需要的？那奇特的天赋？
　　没多久，肖岚就开门出来了。
　　章华朝肖岚看过去，肖岚意会摇头，“没有。”
　　用血压仪给李凤测血压心跳，全部都正常，可当听诊器放在心口，肖岚没有听到心跳声。离开了肖天，李凤又逐渐呆滞起来，肖看了一眼李凤的眼睛，直接上手拉开李凤的衣襟。李凤的胸口有一条白色的细线，不细看很难注意到，细线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摸起来有一点点凸凹感，这是一种伤口，通常没有缝针只用疤痕贴后伤口就会恢复成这样，而细线是伤口恢复得最好状态。
　　夏天说刑天族可以无头，但是不能无心。而面前的李凤活着，却没有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