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人》霏童话

4、第 4 章

　　侦探社一般没什么大案子，无非些找东西、跟踪的活。肖岚没人帮忙，干活只能带着他，她原以为不方便，却没想到犹如神助。带着孩子的女人会被算作弱势群体，几次跟踪人，因为她怀里的肖天，反而没被人怀疑，而且小家伙安静不闹事不说，还总能意外帮她找到跟丢了人。
　　她第一个跟踪的是个凤凰男，他老婆怀疑他有外遇，想找到小三的住处，肖岚跟了大半天，在一个小区里跟丢了人。凤凰男的家不在这小区里，那就有可能是小三的家，人丢了不要紧，她先逛逛熟悉下路，下次来了总不至于再跟丢，却没想到经过一栋楼时，肖天闹腾得不愿意离开，肖岚哄着他，他却抬着小胖手指着某处哼哼唧唧。
　　肖岚以为是天上飞的鸟吸引了肖天注意便没在意，因为小家伙的坚持不懈，她才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二十几层高的楼，只有十二楼左边的阳台正站着两人，两人的脸她看不到，但男人穿的衣服她倒是熟，正是她跟了大半天的凤凰男。她跟着人进来楼房门禁，确定了门牌号，后面小三的身份信息顺藤摸瓜很快就出来了。
　　除了人，还有小动物，只要拿着与人或小动物有关的东西在肖天面前让他捏捏，他很快就能定位出那人或者小动物在哪，比警犬还灵，完全不受环境和天气的干扰。至于物品，只要肖天出现，那些东西就跟长了腿一般，突然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了。
　　如此一番下来，两周的活干得异常迅速顺利，章华意味深长的看着肖天，“果然是不一般啊。”
　　这次肖岚没有反驳，她也没想到他还有这天赋。
　　两周的忙碌下来，肖岚终于得到了两天休息，她抱着肖天在城里逛逛，看看风景，吃吃小吃，找找租房信息。在一家买木雕的小店门前她遇到了李凤。李凤穿着单薄的衣服，头发乱糟糟披散着，空着手，鞋也没穿好，一只鞋后跟半踩，一只鞋带散落，她着垂头盲目地在路上走着，那样子像是失去亲人的落寞之人。
　　“李阿姨？！”肖岚走到李凤面前。
　　李凤没有反应，肖天憋了嘴，一巴掌拍在她脑门，她抬起来头，眼神清明了几分，看向肖天，“天天？”又看向肖岚，“肖小姐。”
　　“李阿姨，你怎么在这啊？”肖岚想李凤会不会是来找她的，可又想她没对福利院发人说过她目前在慈城落脚，而且李凤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受了什么打击，难不成是来这里散心的？
　　“这？”李凤茫然四望。“这是哪啊？”
　　肖岚愣了愣，“这是慈城啊。”
　　“慈城？”李凤一脸疑惑，“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凤的样子看着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
　　肖岚觉得李凤这样应该看看医生，她想起旁边一条路有家中医馆离这里很近，而且有医生在免费坐诊，她便带着李凤去了医馆。
　　坐诊的中医年纪五十左右，头发却乌黑油亮，眉尾各有两根长眉，他给李凤拿着脉，过了半晌，瞧着李凤的神情，对肖岚道，“你是她媳妇？”
　　“不是不是。”肖岚连连摇头。“认识而已，我侄子是她照顾的。”
　　保姆，这雇主倒是不错。中医点头，“这位婶子身体没什么问题，看状态可能受到什么打击，有点恍惚，我这里有些安神补心的药，买回去吃几周就差不多了。”
　　李凤只是呆呆的看着中医，不言不语。
　　肖岚看看李凤，麻烦中医去拿几盒，自己坐到李凤面前，“李阿姨，你是遇到了什么吗？”
　　李凤看见肖天，有了反应，试着想了想肖岚的问题，“不记得了。”
　　“那记得什么？福利院还记得吗？”
　　李凤点点头。
　　“那你离开福利院后是发生了什么吗？”肖岚一直联系不上李凤，不得已她又联系了福利院助理一次，助理告诉她李凤辞职了，至于去哪，怎么联系上人她也不知道。
　　“不记得了。”李凤慢慢埋下头。
　　这得多大的打击呀。肖岚叹气，“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李凤抬头看向肖岚怀里的肖天，“我能继续照顾天天吗？”李凤没做多大指望肖岚会同意，但她现在哪也不想去，就是不由自主的想离天天这孩子更近一点，仿佛只有靠近他，才能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肖岚有些意外，但想想应该是家里发生了什么，李凤不愿面对提这要求也合乎常理，而且这也正是肖岚目前需要的。“可以。就是我还没找到房子……”
　　“找房子呢？”中医拿着几盒药膏出来，“这古城周边有不少楼盘，就这出去左边就有一个小区，挺多房子出租的。”
　　“是吗？我去看看。”她看看中医手里的药，“这药怎么买？”
　　“一盒一百四，四盒就够了。”
　　肖岚很爽快，付钱拿药，带着李凤往中医说的小区走。
　　“怎么能麻烦你出钱呢。”李凤不好意，全身摸了一下，没找任何东西，钱包、手机、身份证都不在，“那、那、那……天天给我抱吧。”
　　肖岚抱了他两周，倒也习惯了，但习惯了不代表不累，她早就手酸了，有人愿意换手帮她抱抱她当然乐意。
　　肖天看了李凤一眼，没哭没闹，安安静静让李凤接了过去。李凤接过肖天，拿自己的脑门在他的脑门上轻轻磕了一下，她时常这样逗肖天，往常他都会很开心的笑起来，而这次肖天只是象征的弯了下嘴角，低头看向李凤的胸口，小手伸过去，按在心脏的位置，歪着头看李凤。
　　李凤看着肖天的动作，有些怔忡，心中泛出丝丝疼痛。
　　肖天嘴里吐了几个泡泡，把脑袋扎在她的胸口。
　　“怎么了？”肖岚发现李凤没跟上。
　　“来了来了。”
　　肖岚觉得李凤这几声听着明显精神多了。
　　到了中医口中的小区，果然有不少房子在出租，肖岚很快就看中了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里面家具家电齐全，甚至还有一个儿童座椅，价钱适宜，她当即就定了下来。这样一来，李凤就可以和她们住在一起照顾肖天了。
　　肖岚让李凤带着肖天在新房子等着，她自己计划着回去拿行李。
　　回到侦探社，章华居然在，他见肖岚空着手回来一愣，“天天呢？”
　　“请了个保姆帮忙带着。”
　　章华往她身后看了看。“人呢？”
　　“在新房里。”肖岚说着往里面的小房间走。
　　“新房？”章华起身跟过去，“这里你不租了？”
　　肖岚打开一个行李箱，往里装衣物，“租啊。这样我工作的时候，李阿姨可以在房间里帮我带天天。”
　　章华看了看，见床铺、还有一些日常常用到的东西肖岚并没有收进行李箱中，确定她说的是真的而不是应付他而已，才稍稍放下心来，“要不要我帮忙？”
　　肖岚扭头看看房间角落那一堆刚给肖天买的东西，“老板，能找到那种露营拖车，或者大一些的行李箱什么的？实在没有，看能不能在你的自行车后面，安个能放物品的木板什么的？”
　　章华扬扬眉，“你等着。”说着，就出去了。
　　除了肖天的那一堆东区，其他的肖岚都塞进了行李箱，正收拾完，章华回来了，“收拾好了没？”
　　“好了。你弄来的什么呀？”
　　章华指指窗外，“你自己看。”
　　肖岚走到窗边，往下一看，楼梯口停着一辆早就看不见踪影的三轮车，“你哪弄来的啊！还能用吗？”
　　“怎么不能用，我骑来的。”章华撸起袖子，“哪些是要带过去的？”
　　肖岚指指角落，“天天的这些，还有这个行李箱。”
　　“我先把行李箱搬下去，你拿几个轻一点的下来。”章华扛起行李箱就走。
　　肖岚将几个小东西往行李袋里一装，拎着也下了楼。
　　两人往返两三次，便将要带去是东西全拿上了三轮车。这些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要是放在露营拖车里倒是能堆出一座小山，可放在三轮车里小小的一堆，四周有不少空余。
　　章华指着最大一处空余，“坐上去。”
　　肖岚一瞧这架势，老板愿意骑三轮车带她，立马就上了车。这三轮车她小时候骑过，毕竟是苦力活，空车还好，放上东西后，踩着忒费力。
　　章华骑上三轮车，肖岚指路，没一会儿功夫两人就来到肖岚刚租的房子楼下。
　　“李阿姨，开门！”租的房子不高，在三楼，肖岚喊完，李凤便从窗户探出头来，“来啦。”
　　肖岚跳下车就开始搬东西，章华四顾了一会儿才下车搬着行李箱跟上。等他上来，李凤从屋内走出来，两人迎面对上，李凤憨笑了下，越过章华下了楼，而章华朝李凤看了看，皱着眉进了屋。
　　肖岚上来才发现肖天正坐在儿童椅上，像小老鼠一样用上下四颗门牙啃着一个大番茄。小家伙啃得很带劲，弄得满脸满身都是红色的番茄汁，整得像是刚经历场犯罪一样。
　　肖天看见肖岚，咧嘴一笑，些许番茄泥随着口水从嘴角漏出来，场面实在“惨不忍睹”，肖岚赶紧找了个湿纸巾给他擦脸，回头丢纸巾却见章华皱眉站在门口。
　　“那阿姨就是你请的保姆？”
　　“是。姓李，叫李凤，四十出头。有什么不对吗？”
　　“你是在哪找的？”
　　“福利院啊，天天就是她负责照顾的。”
　　“她现在能安心带孩子吗？我见她衣服看着好几天没换洗了，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家里有谁生病了？“章华见这位保姆衣服皱巴巴，还有些蓬头垢面，踩在脚上的皮鞋落了一层灰，而且鞋底被磨去大半，更重要的身上有很重的碘酒味道。如果她以这形象去福利院照顾孩子，必定是不被允许的，最有可能就是最近遭受了什么事，要么就是她或者她的家人生病受伤了。
　　肖岚微微一怔，她的观察力定然没有这位警察学院毕业的来得仔细，“她没说，总不好深究吧……”可章华这样一说，这李阿姨愿意留，但能不能安心做事还真不确定。
　　这会功夫，李凤将一些小物件放进婴儿澡盆里，抱着澡盆上来了。
　　李凤进门，章华将东西接过去，肖岚走过来问，“李阿姨，你家里真没事？”
　　李凤一愣，有些慌，“肖小姐不请我了？”
　　“不不，就是想确认下，你真的家里没事？”肖岚问。
　　“我爱人在老家打工，怎么会有事呢。”李凤很坦然的说道。
　　“你们联系过？”章华问道。
　　“联系过啊，就……就……反正家里有事他会和我打电话的，没有消息就是家里没事。”李凤说话间摸着衣裤的口袋，口袋空空如也，她本没觉得什么，只是在面前两人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
　　“你手机丢了？”章华注意到李凤手上的动作。
　　“啊，你拿我的手机打回去问问？”肖岚掏出手机。
　　章华将肖岚拿手机的手按下，“你身上是发生了什么吗？被抢了？”
　　李凤的手在口袋上搓了搓，“我不知道，不记得了。”李凤的脑海里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画面，偏僻破落的房子，眼前晃动的塑料薄膜，满是黄褐色污渍的白布，还有散落的衣服。她慢慢抬起手，将胸口的衣服抓紧，“我在一个破房子里醒来的时候，手机钱包……都没有了？”醒来之后，她就浑浑噩噩地在路上走着，像个行尸走肉，走到哪、吃了没有、是白天还是黑夜……全然没有印象，直到她看到肖天和肖岚。，
　　李凤这动作，章华和肖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想到了——抢劫性侵。
　　章华一边在心里给犯罪人做特写，一边问道：“你是否受伤，并医治过？”
　　“没有。”可说完，李凤觉得心中一痛，抓住衣服的手按紧心口。
　　“应该没有。租房子前，在古镇里看了中医的，医生说她身体康健……”就是心里受了创伤。
　　“有没有干净衣服，带她换一身吧。”章华说道。
　　肖岚将李凤上下一看，“哦，有，我去拿。”说着去拉李凤的手。
　　李凤农村长大，没太多的讲究，在房间里当着肖岚的面就去脱衣服。肖岚到有些不好意思，可见李凤脱去外衣后，里面的衣服不但沾染黄褐色污渍外，还被剪破，露出的部分胸口也都是黄褐色的。“李阿姨，要不先去洗个澡吧。”
　　李凤的动作一顿，点点头，“好。”然后抱着肖岚给她的衣服，打开房门去了卫生间。
　　章华见李凤去了卫生间，将目光转向走过来的肖岚。
　　“我让她去洗澡了。”
　　章华皱眉，“发现什么了？”
　　“我见她里面的衣服和身上都有黄褐色的污渍。”
　　“应该是碘酒。”章华眉头皱得更紧，但对让李凤洗澡这事没说什么，“把她换下来的衣服装起来给我。”性侵，只是一个猜测，章华并不笃定，李凤长相普通，皮肤粗糙，明明四十出头可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干瘦，不太像这类受害对象。她身上的碘酒味，加上肖岚的描述，他觉得更像另一种可能——器官贩卖。
　　“嗯。”肖岚点头。
　　“啊！”被忽略的肖天不满的大喊了一声。
　　两人往肖天那边一看，章华这才想起还有东西没拿上来，“楼下还有东西，我去搬上来。”
　　肖岚则走到肖天面前，戳了一下他额头，“邋遢鬼，瞧你吃个东西弄的。”就刚刚剩的半个番茄，他又吃得满脸都是，而且现在还蹭的婴儿座椅上，周边的地上都是红色的番茄残渣。
　　肖岚和章华各自忙完，李凤还在卫生间里没出来。
　　肖岚正要去敲门，章华拉住她，小声说道，“有机会你确定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伤口？”肖岚反应了一下，“你怀疑割腰子？”
　　“去！”章华松手，还小推了她一下。
　　肖岚对他的动作不满，撇了撇嘴，走到卫生间前，手刚要碰到门，门开了。
　　“洗好了呀！”
　　“嗯。”李凤点头，“就是衣服还没洗。”
　　“那衣服看着也旧了，丢了算了。”肖岚朝她伸手。
　　李凤朝水池上的衣服看了眼，拿起卷巴卷巴，“我自己来就好了。”
　　肖岚左右看了眼，因为打包东西搬过来，客厅里纸箱塑料袋不少，她随手抄起一个塑料袋，“给，装起来吧。”
　　“诶！”李凤接过塑料袋，将衣服装进去，放在卫生间门口的角落。
　　肖岚转身去收捡搬过来的物品，顺便偷偷给章华丢了一个眼神。肖岚以为就章华看到了，却没想到还被肖天看到并学了去，接下来的几天，有事没事就对肖岚和李凤左抛一个媚眼，右抛一个媚眼，抱到外面玩的时候还勾搭上了一个一岁多的小美女，整得肖岚无语死了。
　　章华心领神会，他见李凤的状态并不怎么好，一时半会也问不出什么，决定先走，“我先走了，有没有什么垃圾需要我帮忙带下去的？”
　　“啰。”肖岚转身指指装了李凤衣服的袋子。
　　章华没动腿，抱起了双臂。
　　肖岚这才想着这人是自己的老板，赶忙站起，拿过“垃圾”，又跑到房间将李凤脱下的鞋放进去，恭敬地送到章华面前。
　　章华勾起袋子，转身走了，还顺手关上了大门。
　　“肖小姐，那是你男朋友？”
　　“不是……是我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