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人》霏童话

2、第 2 章

　　章华行动迅速，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他倒是不介意每月交房租，羊毛出在羊身上，他想赚这个钱，还得自己先发工资，更何况肖岚还是唯一一个愿意先出房租的。
　　肖岚交了房租，将行李放入房间里，拿出背包中多余的东西就出门。
　　“这么急啊！去福利院？”章华正蹲在茶水间前。
　　肖岚应了声。从旁经过她感到一丝凉意，侧头一看，原来茶水间操作台下面还隐藏着一个小型冰箱，章华正开着冰箱门找东西。
　　“呀，年糕没了。”章华说着关上冰箱，站起来，“我送送你吧，送到地铁站。”
　　肖岚无所谓，点点头。
　　两人一路走，章华简单的介绍着这个地方，他说这里是本市有名的古城，浙药文化很是有名，城中有家浙药博物馆，博物馆门口一条街就是古城的商业街，修建的很是漂亮，街上的几家私菜馆都非常好吃，可以去尝尝。说着吃的，两人路过一家臭豆腐店，刚刚开门没什么人，锅里的几块豆腐快要出锅了。
　　“尝尝当地特色，我请。”章华说着买了一份。
　　臭豆腐炸后还是灰白色的小方块，闻着很香，倒是和江城的臭豆腐有点区别，“这豆腐怎么是白色的。”
　　“你那儿不是？”
　　“多少有点黑。”肖岚夹了一个，她嫌烫还在吹，章华似是不觉得烫已经两个下肚。
　　“嚯、嚯、嚯，这里的臭豆腐都是用臭苋菜根腌的，也不是白，有点淡淡的绿色。真正的约臭越香，今天的豆腐不行，再多放几天味道更好。”
　　热豆腐还在嘴里，说话还如此清晰，肖岚也是佩服。一份六个，肖岚只吃到两个，一个自己夹的，一个是剩下的最后一个章华不好意思再吃。
　　走过社区医院没多远，这里一连好几家都是卖年糕的，连早餐店也多是年糕为主，章华在一家卖年糕排队最长的队尾站住，指着右前方，“那边就是地铁站了，我就不送到站口了。”
　　“嗯——”肖岚应了声。度假村那一带也是年糕出名，还有一种年糕饺，肖岚觉得挺好吃的，但在这里却没看到，如果有她倒是要买一个的，带着方便。
　　肖岚又坐了半小时地铁，转了一趟车，才到达福利院。刚到门口就听到震耳的哭声，一个、两个……几个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房顶掀了。
　　这是怎么了？肖岚扫了眼，没看见大人，听这阵仗估计都去婴儿房哄孩子了。
　　她想得没错，走到肖天所在的婴儿房，几乎人手一个孩子，而肖天身边则围了三个人。
　　“怎么了？”肖岚凑到肖天那边。
　　孩子们的哭声太大，没人注意多出来的她，倒是肖天的眼睛一转，看向突然冒出的肖岚，看着看着他抿了嘴突然就不哭了。
　　肖天的哭声一止，其他的孩子也慢慢不哭了。
　　嘿！奇了！怪了！
　　大家哄了一早上没哄好，就这么突然好了，哄孩子的众人有点懵。
　　哄肖天的三人则顺着肖天的目光看向肖岚，其中两人没见过肖岚，倒是助理看到她叹了声，“果然还是得有血缘关系的出手，你一来他就不哭了。”
　　“这是怎么了？”肖岚问。
　　“不知道。我一来，张姐就抱着天天在哄。”助理说着看向一旁有点黑胖的中年妇女。
　　张姐也是一脸不解，“大概四五点的时候，天天突然就哭了起来。我怕吵到其他孩子，赶紧抱到外面哄，让苏苏去找凤姐。”
　　另一个矮脚的年轻女生就是张姐口中的苏苏，“我没联系上凤姐，就打电话给陈助了。”
　　助理家离福利院还算近，半小时后就到了。她看张姐抱着孩子在外面吹风，赶紧将张姐他们赶进屋。还没进屋，刚到门口，肖天的哭声就引得房间里其他的孩子一个个的都哭了起来。这一下子就炸开了锅，整个福利院但凡三岁以下的孩子全都哭了起来，无论把肖天带到哪，只要肖天哭声没停，其他的孩子也哭声不止，于是在福利院五岁以上的都跑来哄哭的孩子。
　　哭了这么久，其他孩子的脸肿得像猪头，倒是肖天，刚开始还流了点泪，到后面就是干嚎了，除了声音有点哑，脸看着倒还好。
　　助理简单的说着情况，另一边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拉着手边的两岁左右的妹妹问，“萌萌为什么哭呀，我都让你别哭了你还哭。”
　　萌萌小妹妹一手指向肖天，“听到天天哭，我就想哭。”
　　肖岚注意到这边的小动静，又看向肖天。还有这本事呢，不愧是魔星。
　　肖天一脸天真无邪，和肖岚对上眼，咧嘴一笑，伸手求抱抱。
　　张姐哪敢不从，生怕他又哭了起来，赶紧往肖岚怀里塞。
　　肖岚没抱过孩子，近二十近的大胖小子抱进怀里，又温又软压手得很。二十斤的东西肖岚是抱得动的，但一个扭来扭去二十斤的孩子却不见得好抱，肖岚不由皱眉看了肖天一眼。肖天眼睛一眨，伸出藕圆的小臂膀圈住肖岚的脖子不动了，就是嘴里发出轻微“啵、啵、啵”声。
　　苏苏从助理的话中，听出肖岚和肖天的关系，又看肖天在肖岚怀里如此之乖，叹道：“还得是血脉压制。”
　　血脉？肖岚垂眼看肖天，孩子的眉宇间没有一丝戾气，睁得圆溜溜的眼眸中只有天真的稚气，这孩子在夏天肚子里养得很好。她想夏天为了孩子是真的放下过仇恨，必定是她哥肖强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才让夏天不得不动手，肖天身上那份来自肖强的血脉啊……她并不奢求肖天亲近她，可无论如何她都会将他好好养大。她淡淡一笑，朝助理说道：“陈助理，证件资料我都带来了，我们去办手续？”
　　经此一闹，助理巴不得赶快将这祖宗送走。助理一边带着肖岚往院长办公室走，一边想，也不知李姐是怎么了，突然就没见人，也联系不上了，没了她大家还真拿天天没办法。她是突然家里有事？
　　走到院走办公室门口，陈院长刚来正在开门，看见助理只是大略瞥了眼，可瞥见助理身后跟着的肖岚倒是一愣，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她怀里的孩子，“来接天天走？”
　　“是。这孩子吵了一早上，李姐也不知哪去了。”助理一脸头痛的样子。
　　陈院长神色微动，看了助理一眼，推开门。
　　“证件资料都带齐了？”陈院长问肖岚。
　　“全带了。”肖岚侧身露出身后的背包。
　　“昨天有一对夫妻也看中了天天，因为答应了你，我给拒了。”
　　助理一脸诧异，“谁啊？”又转头看向肖岚。她都不知道，肖岚又是怎么知道的？
　　“就是强子介绍那对华侨夫妇。”陈院长说。
　　“他们看中了天天！？”助理有点惋惜的看了眼肖岚。强子是这里的熟客，是个“中间商”，院里不少孩子都是强子带来的人收养的，这些人都很有钱，领养孩子后都会为院里捐一大笔钱。助理虽不喜欢强子这人，觉得他像个无赖地痞，但还是很欢迎他带的人来收养孩子，毕竟他们也很需要钱，不是因为贪，而是这些被遗弃的孩子大多都有很难治愈的先天疾病，需要大量的钱来救治。
　　肖岚有些莫名，嘴里还是谢着陈院长。
　　“做人要守承诺，就不说什么谢了。就是……唉，算了。资料拿来吧。”陈院长有些无奈。
　　肖岚抱着孩子，她侧着身子让助理帮她把背包里的资料证件拿出来，顺便小声问助理：“那对华侨夫妇有什么特别的？”
　　助理看了肖岚一眼，“倒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答应领养到孩子就给院里捐五十万。”助理说完，又瞅了瞅肖天，怎么就看中这个混世魔娃了？他这脾气来收养的人见了就摇头，除了李凤和肖岚，从不乖乖让人抱，那对华侨夫妇女的手背还被天天抓伤。
　　自从肖岚抱着他，肖天就表现得很乖，见助理瞅他，还咧着嘴直笑。
　　助理看着他嘴里那兔子一般的四颗牙，顿觉得手疼。哭到后面谁都看出来他是干嚎假哭，苏苏和张姐只是抱着哄，唯有很少来这里照看孩子的助理，伸出手戳戳他眉心，“你这小子，还装哭呢！”谁知，他一把抓住她手指塞到嘴里，上下四颗牙一咬。苏苏见状赶紧捏他的鼻子，他换嘴呼吸松了牙，助理立刻抽出手指，苏苏也立马收手。助理抽回的手指到现在还留着四颗牙印，可想这小子咬得有多重。
　　助理拿出包里的一沓资料，交给陈院长，陈院长没接，“你给办一下。”
　　助理点点头，给肖岚倒了杯水后，该复印复印，该填表的填表，最后资料拿到陈院长面前等她盖章。
　　陈院长没动，依旧双手交握，与肖岚闲话家常。
　　肖岚看了眼陈院长手边的资料，顺着院长的话题聊了聊，可一个话题两个话题说完，肖岚杯子里的水都喝完了，陈院长依旧没动作。她看着那叠资料，资料前方就是她曾捐款扫过的二维码，脑子里灵光一闪，“这几个月，天天这孩子给院里添了不少麻烦吧。今天我看天天一闹，害得全院的孩子都在哭，院里的人都费心了。这样吧，我再捐一点。”
　　“这怎么行呢，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陈院长抬了抬手，看着肖岚拿出手机扫码，这才将资料拿到面前。
　　“我这也是应该的，不为天天，也是为了其他孩子。”肖岚说着，转了三十万过去。
　　陈院长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一响，她状似无意的瞥了眼，拉开桌角的抽屉，拿出公章，“肖小姐太客气了。手续这方面我们也熟，后面我让陈竹跑跑腿都给你办好。”然后麻利盖好章，将资料递给陈竹助理。
　　院长都开口了，陈竹接过资料去跑腿。
　　“肖小姐年轻有为啊！”陈院长看着肖岚，目露精光。
　　“没有没有，我是答应了孩子的外公外婆一定要把孩子接回来。他们是开公司的，太忙，只能我来办这事了。”肖岚知道财不外露，把这些都归功到徐芳芳父母身上，名义上他们是肖天的外公外婆。
　　陈院长收了目光，“也是。肖小姐接下来如何打算？”
　　“刚找到工作，一边上班一边带天天。”
　　“你老板让你带孩子上班？”
　　肖岚一呆，她还真没想过章华同意不同意，可又想章华那有点不着调的样子，“应该让吧。”
　　“嗯，也是，就该多帮衬点。”
　　听陈院长的话，肖岚知道她会错意了，也不纠正，岔开话题问如何带孩子。
　　聊了一段时间，正好到中饭时间，陈助理回来，“我都办好了，你只用带孩子转户口就可以了。”
　　肖岚点头道谢。
　　“陈竹，你带肖小姐去食堂吃个便饭，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不……”肖岚下意识想拒绝，可低头看怀里安安静静的肖天，默认。
　　助理带肖岚肖天去了食堂，她帮着打了三份餐，两份大人的一荤两素，一份孩子的辅食。
　　肖岚把孩子抱在怀中，接过自己和肖天的两份餐食，有点发愁。她是先喂孩子，还是，边吃边喂？“李阿姨呢？还没来吗？”
　　“听说还没找到人。”助理皱眉，“昨天还好好的，没听说请假啊？”
　　“说不准是突然有事？”
　　“也许吧。”助理看了眼肖岚无措的样子，“你别抱着他了，将他放到婴儿座上，他可以自己吃的。”
　　“呀，真的！”肖岚一喜，将肖天抱到身后的婴儿椅上，放下桌板，拿过辅食，并将硅胶小勺塞到肖天的手里。
　　肖天皱着小眉，看了看右手的小勺，又看看肖岚，手握着小勺没动，左手抓过盘中的胡萝卜往嘴里塞。
　　用勺也好，手抓也好，肖岚无所谓，看肖天能自己吃，就放心的自己去用餐了。
　　“呀！”助理想到什么，回头，“围兜忘了。”
　　煮得软烂的胡萝卜早就被肖天啃得满脸满身，肖岚也从助理尴尬的眼神中意识到有些辅食甚至飞溅到自己背后。
　　“小孩子吃饭就是这样的，饭可以不用喂，就是难收拾。”助理知道，天天这是被李凤教得比较好的了，许多孩子一岁了还在被喂饭，就是想节省时间少收拾。只有李凤不知道为什么执着让天天自己吃饭，然后不耐其烦的收拾。
　　肖岚叹口气，脱下外套抖了抖，再穿上。“他吃饭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这个得问凤姐，应该是没了。”
　　肖岚又看看吃得花了脸的肖天，拿在右手的勺子朝上，吃东西铲一勺，塞进嘴里后又竖起来，孩子的力道用的没那么好，勺子上残渣就会随意飞溅开来。左手倒是灵活，抓食物稳稳的，就是喜欢张开手掌，按着食物往嘴里塞，于是手上的残渣糊得脸上都是。吃完一个后，小手又会在身上擦擦，因为没带围兜，手上的脏东西全擦在衣服上了。看来除了围兜，肖天还是个左撇子，勺子要给到左手。
　　“那李阿姨回来和我说说，我再问问她。”
　　“好勒。”助理道，“那你现在……”
　　“就这样吧，一步步来呗。”肖岚叹气，往一旁挪了挪，继续吃饭。
　　吃完饭，收拾了下肖天的个人物品，其实也就一个奶瓶，几个围兜，其他例如衣服基本都是共用的。将东西收进背包里，肖岚抱着肖天离开了福利院。
　　肖岚前脚走，后脚陈院长回来。她皱着眉，先去了婴儿房，“李凤回来没？”
　　“没有。”房里的两人摇头。
　　“知道她有什么亲人吗？”
　　“有啊，她老公，不过一次也没来找过她，也就凤姐给她老公打过几次电话。”
　　“嗯。”陈院长不知想到什么，眉头微微舒展了些。“那……”正要说什么，手机一响，她看了眼，挑眉，眉头彻底舒展开来，“算了，没事，你们忙。”
　　陈院长准备回办公室，助理追上来，“院长，凤姐一直找不到人，会不会出事了？”
　　“这才半天，你急什么？”
　　“可是我联系到她家人，都说没见到她啊。”
　　“说不准是别的事呢？”
　　“感觉凤姐不像这样的人啊！”
　　“在等等吧，说不准后面就有消息了。”
　　好吧。助理垂下肩膀。
　　肖天一走，其他的孩子都挺好搞定的，李凤在不在，区别也没那么大了也没那么重要了，很快大家就将这事忙忘了，直到两天后，助理收到李凤的短信，李凤说她家里有事，不能在这里工作了，现在回不来，院里只用将她这几天的工资结了就行。助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看着短信似乎也没什么不对，于是提前将李凤的工资结了打过去，很快她也就将此事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