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人》霏童话

1、第 1 章

　　章华说要来接她，肖岚问，“你在哪？”
　　章华迟疑，没回话。
　　肖岚看了眼滴滴软件，她约的车离她只有两百米快到了，“算了。我约的车快来了。”于是挂了电话。
　　没过两分钟，一辆黑色的大众停在肖岚面前，章华的头从另一边伸过来，“肖岚？我就说是你吧。”
　　肖岚一愣。
　　“上车。”
　　肖岚怔怔上了车，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叮一声，她拿出手机一看，上面显示滴滴顺风车已成功接到顾客，她看了眼手机上的车牌号，“你的车牌尾号是385？”
　　章华通过后视镜看过来，“是啊，我一看这行程就猜到是你，赶紧接单了。”
　　肖岚一阵无语，好半天才找回舌头，“侦探社生意不好？”
　　“还行，温饱不成问题。只不过这年头什么都不好干，要想活得好只有做斜杠青年了。对了，你房子还没找吧，正好侦探社旁边有间房子空出来了，拎包可住。”
　　公司离家近是每个打工人梦寐以求的，但是这么近，又听他这么一说怎么感觉不太像好事？肖岚又看了眼手机，叹口气收进裤兜，人生地不熟，来得匆忙她也没更好的选择，只能先应下来。
　　“老板……”
　　“诶！”章华很高兴地应了，又见肖岚期期艾艾，“有啥事？”
　　“我是明天开始上班吗？”
　　“今天开始也行，事还挺多的。”章华乐呵呵地说道。
　　肖岚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下午要去趟福利院。明天开始就行。”她接这份工作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打算把侄子肖天接回来。

　　过年前，肖岚去了一趟福利院。
　　或许是血缘关系使然，肖岚在十多个孩子里一眼就认出了肖天。之几个月的时间，孩子变化还挺大，比夏天那张照片上的更加虎头虎脑，天生笑脸，光看着你就觉得他在对你笑，让人不由心生喜欢。这个时间肖天才刚会翻身，她看着眼前胖乎乎软乎乎的孩子，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抱不敢抱，想摸摸他，他抓着你的手放到嘴里啃，肖岚也不敢用力抽回，只能任由肖天啃累了放弃手指。肖天不认生，有奶就是娘，社工李凤拿着奶瓶过来，他瞬间就改投李凤的怀抱。
　　肖岚艳羡地看着李凤给肖天喂奶。
　　李凤见肖岚一直盯着自己，以为她担心孩子不会认她，忙解释：“肖小姐放心，孩子会和你亲的。”
　　和谁都能好，怪没良心的。肖岚没多大在意，“我知道。李阿姨像他这个月份的孩子是不是不太好带？”
　　“天天吃喝拉撒已经养规律了，只用隔两三小时过来看一眼他需要什么，倒不用二十四小时都守着，就是要注意把他固定好，免得他翻身从床上摔下来。”
　　肖岚眨眨眼，愣愣听着。“李阿姨，您照顾他多久了？”
　　李凤眼中漾出温柔的笑意，“我和天天也算有缘，他来后没多久院里招人，谁抱他都哭，就我抱着他不哭。”当时福利院突然多了五个刚出月的孩子，是想要个有月嫂经验的社工，她其实是不符合要求的，可五个孩子里最能折腾嗓门最大的天天唯有她能安抚住，于是她就这样被留了下来。自从带天天，她心脏病的发作得越来越少，前几天看医生说照这趋势用不了半年她就可以试着怀孕了。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总是无缘无故心脏骤停，前三个孩子就是因此不得不放弃流掉，她以为这辈都可能没机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却没想到上天给她带来了天天这样的福星。
　　“那您能一直照顾他吗？”
　　“那是当然。”李凤急切地说完，又一愣，“肖小姐不打算收养这孩子了？也是，您还这么年轻又不是生不了。”说完叹口气，“肖小姐多大了？”
　　“二十二。”肖岚答道。
　　李凤点头，“难怪看着年轻。可以等到二十五岁再要孩子，现在多养养。”
　　肖岚满头问号，这都说到哪到哪了？“我没说不收养天天啊。”
　　轮到李凤发怔了，“那你……”
　　“我只是觉得目前我照顾不了，我还在读书，想让他在这里多留几天。”肖岚解释。“孩子啥时候能自己吃饭？”她比划了一下小宝宝自己坐在婴儿座前吃饭的样子。
　　“七八个月吧。”
　　肖岚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刚好结束论文答辩。”
　　“你爱人同意你接着读书啊！”李凤高中就辍学嫁人了，她成绩很好也想继续读书，可家里穷没办法。
　　“爱人？我没结婚。”肖岚愣住了，看着李凤，回想着两人间的对话，寻找症结。
　　李凤对收养规定并不清楚，她见来这里收养孩子的都是膝下无子的夫妻，以为肖岚也是。要是她知道收养的条件，就知道收养方必须年满30岁，收养异性还必须有40岁的年龄差，唯有三代以内的亲属可以免除这两条规定，以肖岚的年纪，一眼就能断定肖岚与天天应是有亲属关系，否则是不能收养的。
　　也是因为如此，李凤睁大了眼看着肖岚，感到痛惜。想生的生不了，能生的宁愿收养也不生。
　　房间沉静下来，这时院长的助理找来，“肖小姐，院长回来了。”
　　“诶，来了。”肖岚向李凤点点头，起身跟着助理走了。
　　院长办公室就在肖天他们婴儿房的楼上，上下两间房一样大，里面除了该有的桌椅书柜、沙发茶几，其他空间都被各种杂物所占据。
　　助理将肖岚迎进去，说院长已在办公室里了，可她进去却没看到人。待她在沙发坐下，木制沙发发出咯叽一声，就听到身后的杂物堆里有人道：“你稍等，我拿个东西。”
　　没多久院长就从杂物堆里绕出来，走到肖岚身侧的单人沙发坐下。
　　肖岚看了看她的手，是空的，而后看向院长的脸，五十多岁，圆脸，细弯的眼睛，有点像戴着及肩卷发的弥勒佛。院长弯腰去拿茶几上的资料，她的侧身凑到了肖岚眼前，肖岚随意一看，嗯，耳垂也大，上面戴了一个母指甲盖大的红色石头，肖岚看不出是什么，只觉得红艳，小小的珠子似有层层叠叠火焰般的流光溢彩。
　　“我姓陈，肖小姐的拿来的资料我看了，只是肖小姐如此年轻，还在读书吧。”陈院长将资料随意翻开一页，说道。
　　“是，目前大四，还有一学期就毕业了。”肖岚点头。
　　“工作定下了？”
　　肖岚摇头。
　　陈院长表现的一脸为难，“肖小姐，这么说吧。您是天天的亲姑姑，我们当然更倾向你收养这孩子，但以法律来说，还是以收养人有养育孩子的经济条件为准的。”
　　肖岚眨眨眼，如何带孩子她确实不清楚，但论经济估她也不至于被比下去。
　　“要不肖小姐还是等等，等工作稳定了再来？”
　　刚才看了孩子，肖岚也觉得晚一点更好，“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陈院长反倒一愣。就这样被说服了？！
　　“等到六月份，或者再等三四个月我来接孩子。”肖岚认真地做决定。
　　陈院长皱起眉，“院里可不能保证在此期间孩子不会被他人收养。我们都要为孩子多考虑考虑，也是希望他有更好的成长环境。”
　　“我会努力学怎么带孩子的。”肖岚保证，努力挣取。她趁着寒假来就是怕肖天被人领养走了，一旦成定局，她想收养肖天就比较麻烦了，还得看对方愿不愿放手。
　　“不是……”陈院长显得有些为难，“现在的工作难找，找到了，肖小姐又能赚多少，养自己都不容易了，肖小姐又何必给自己找个包袱呢。养着个孩子。未来结婚都不容易，贫贱夫妻百事哀。”
　　赚多少、包袱、贫贱，肖岚这才从陈院长的话里听出她是觉得自己穷。肖岚低头将自己看了看，臃肿的黑羽绒服，大妈款的棉靴，浑身上下穿戴加起来不超过三千（三千还包括衣兜里的手机价格）。沿海地区冷，湿冷，冷得更刺骨，这一身衣着是她下火车后买的，款式老旧不怎么好看，但确实暖和。
　　陈院长看肖岚低头，以为她默认的自己的说法放弃了，右手她手指敲着膝盖不语，试图给肖岚多一点时间缓冲下心里的失落。肖岚却在这时抬起头，看向办公桌上的一排二维码，“陈院长，这个是福利院的公众号还是收款码？”
　　“啊？都有。”陈院长顺着她的目光愣愣地看过去。
　　肖岚拿出手机扫了下，“养孩子确实挺花钱的，我给院里捐二十万吧，孩子就麻烦院里多照顾了。”
　　很快二十万到账，陈院长的手机铃声一响，她拿出手机看消息，下一秒满脸笑意对肖岚道：“肯定给肖小姐照顾得好好的，等你来带他走。”
　　“谢谢陈院长了，那我再去看看孩子。”目的达到肖岚也不多留，起身往外走。
　　门口的助理准备送送肖岚，她摆摆手拒绝了，“我下去看看孩子就走。”可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你们这的员工都是固定的吗？”
　　“都是固定的，就五六个人。”助理回道。
　　在这里帮忙带孩子的，肖岚见到的就不止六人，“其他的人呢？”
　　“有固定来这里的社工，我们也暂时招了两个专门带孩子的。”谁也是没想到今年院里收到的未满岁的孩子有这么多。
　　“好的，谢谢。”肖岚心里有数了。孩子接回去后，就她一个人带孩子肯定是忙不过来的，得找个月嫂，这人还必须和肖天合得来。刚才的一番接触，她觉得李凤挺合适的，就担心李凤是这里的固定员工，到时未必会愿意跟她走，放弃这里的稳定工作。
　　去到楼下时肖天已经吃饱睡了，李凤正哼着歌拍着肖天的肚子。
　　肖岚朝李凤招了招手，李凤出来，“怎么了？”肖岚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红包，这是徐芳芳的父母给的，她没数，摸厚度应该不低于五千块，她将红包塞到李凤手中。
　　肖岚还没开口，李凤急忙推拒，“肖小姐，这我不能要。”
　　“这是给孩子的。”肖岚将红包推了过去，“阿姨，麻烦李阿姨帮我多照看照看孩子，要是钱不够就用这个。”
　　原来是给孩子开小灶，李凤想了想福利院的条件，捏着红包没有再推拒。
　　肖岚想了想，又说，“我和院长说好了晚几个月来带孩子走，但不好说这段时间会不会有其他人看中了这孩子，到时您能打电话通知一下我吗？他妈生他不容易，遭受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我不放心还是想亲自将他养大。”
　　“你认识天天的妈妈呀！”李凤一怔。
　　肖岚淡淡一笑，“当然啦，我是他亲姑姑。”
　　李凤这人老实也特别信守承诺，在肖岚答应这份工作的当天下午，李凤的电话就来了。李凤说有人要收养这孩子，她觉得收养人有些问题，让她快点来。
　　到底是什么情况？收养人有什么问题？肖岚还没来得及细问李凤便挂了电话，再打过去，一直没人接听。
　　肖岚人莫名觉得不安，于是买了最早的一班火车赶来。在火车上她联系到了福利院的院长助理，问了问此事。
　　助理已经回家准备洗洗睡了，接到肖岚的电话只觉得莫名其妙，“没啊。没人收养天天啊。这样吧，明天上班我再帮你查查。最近来收养孩子的都要周岁以上的，天天的年龄太小了。”
　　助理的话让肖岚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以目前的状况将肖天接回来也算合适，既然来了就赶紧将他接回来，以免夜长梦多。

　　半小时后，章华的车在一个像公园的地方停下，“你先下车，”他指了指“公园”深处，“你从这样路往里走，走到衙门门口在那里等我，我去停车。”
　　衙门？什么时代呀？她穿越了？肖岚一脸诧异的看着章华。
　　章华见她没动，“好心”地下车帮她把行李拿下车，然后等着她下来。
　　肖岚只好下车，刚下来就听见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轻轨，不远处赫然就是站口。“这是哪一站？”她指着那站口。
　　“慈城。”章华看了眼站口，指着另一边的“公园”道。
　　“火车站能直达这边？”肖岚又问。
　　“好像需要转乘一次。”章华随口答道。
　　肖岚无语。就是因为章华说家门口没有地铁要走很远她才选择打车的，结果他却让她在地铁口下车走过去，那与她坐地铁过来有什么区别？
　　趁着肖岚感叹的间隙，章华迅速回到车里，开走。
　　肖岚看着空荡荡的身后，叹了口气，手机在兜里叮了两声，她拿出一看，一个扣款通知，一个章华的微信语音。
　　微信：“章华：放心，下车就结束订单，不会多收你钱的。”
　　扣款通知：本次行程以结束，费用35元，全程23.9公里，39分钟。
　　肖岚又叹了口气，她目前只想快点找到地方，放好行李，早点去福利院。
　　肖岚拖着行李顺着章华指的方向走去，一路看到排长队的年糕店，人来人往的社区医院，没有烟火却又人气的孔，夫妻对唱的独栋院落，现代化与古风相结合的民宿酒店，还有八九十年代常见的筒子楼……最后终于看到章华所谓的“衙门”——慈城古县衙。
　　肖岚正看着县衙门口的简介，章华的电话来了。
　　“你在哪？到衙门门口了没？”
　　肖岚左右看了看没看到章华的影，朝身侧着天蓝色官服的县太爷卡通人偶看了眼，“我就站在县太爷旁边。”
　　“县太爷啊，哦，看到你了。”
　　手机里的声音逐渐清晰，章华从肖岚的身后走过来，肖岚回头。
　　“我还以为你在衙门正门口呢。”章华朝院门内的入口指了指。
　　肖岚朝自己的一堆行李看了看。她这一堆行李呢往哪去？结果余光看见好几个或拖着或背着行李买票进来衙门。原来她不是带行李的个例，难怪他没通过行李看到她。
　　章华总算做了回绅士，帮她推了两箱行李在前面带路，肖岚背着个背包在后面跟着。两人没走多久，大概百来米，在一栋旧筒子楼前停下。
　　“就这里了，”章华指着左侧的二楼窗户。
　　“怎么没看见招牌？”肖岚皱眉，有点感觉被骗，但又想得罗晓玲的师兄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小本生意，主要接熟人和网上的活。我可不是骗子，咱有合法营业执照。”章华抬着一箱行李带肖岚上楼，一开门就指着门口墙上贴着着的证照，“花花侦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说完他进去，开了办公室内唯一的一卧室，“这就是你的房间，便宜点，每月一千块。”
　　“……”
　　“好好看看，我去帮你搬宁一件行李箱。”
　　果然没好事，合着她变相给他值班了。肖岚打量了下所谓的侦探社，墙面倒是粉刷洁净，地面铺着黑灰色磨砂质感的地板胶很是耐脏，左侧两套办公座椅和电脑，右侧一排三个大铁皮档案柜，正对着的窗户下放着一小木桌，隔着一盆仙人掌、一个打印机。进门左侧做成一个茶水间，台面上放着几个杯子和烧水壶，茶水间一侧有个磨砂玻璃门，看着像厕所。章华打开的那间房间在右侧，铁皮柜子旁边，平平板板的一张门，颜色和质地看着和墙面差不多，肖岚将门关上、拉开、关上，琢磨着看了看，好像还真是个隐藏门，连门把手都是隐藏式的。
　　肖岚正琢磨着门，章华抬着另一个行李箱上来，“怎么样？满意吗？”
　　房间肖岚简单扫了眼，床、桌、衣柜，基本的入住条件是达到的。“我租。”往后她还是会另找房子的，但这间她觉得可以留下，接回孩子后，上班时间可以将肖天安置在房间内，方便她照顾。
　　“OK！”章华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