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人》霏童话

10、第 10 章

　　张强疯了。章华有些意外，可也觉得是意料当中的事，毕竟张强是那个做了亏心事的人。
　　警方决定在张强家周围布点，章华觉得自己也得先侦查一番，了解下大致情况。于是，在张强满脸是血的跑回家的第三天，章华上门了。
　　“请问，这是张强家吗？”院子门没关，章华站在院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强子妈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厨房跑出来。
　　“这是张强家吗？”
　　“是啊，你是谁？找强子干嘛？”强子妈口气有点冲，这两天总有人在家门口闹事。她知道周围的人都嫉妒她家强子，见不得他好，见他似乎出了事，就开始在门口闹事。
　　“我是那个侦探社的，张强前段时间拜托我这边查了点事。可这事查出来了又连不到他，只好找来了不是。”章华说得很诚恳。
　　原来不是来闹事的，强子妈放缓了语气，她指了指院中的主屋，“强子在那间房，他前几天受了点伤，精神不太好。”
　　何止精神不太好，章华走到主屋，刚开门差点被房里飞出的东西给砸死。而屋里的人用厚厚得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可人还在里面抖，“滚——滚——别过来！别过来~！”
　　章华看了眼床上的人，确定再没有什么危险物品飞来，这才回头看了眼刚刚飞出去砸在院中的东西——一个粗瓷大碗，碗上还挂着一小段挂面。看来强子刚刚吃了午饭，还是用手吃的，筷子落在门边的墙角，被子床面有不少手抓的油印子，哦还有黑鞋印，强子没拖鞋就钻进了被子，这碗面他是冲冲吃完的，汤水都没来得及喝掉，砸出去的时候还，从床上往外溅了不少汤水，章华虽闪躲得及时可这汤水还是飞溅了几滴在他身上。
　　马上就五月，天气并不冷反倒有些热，那么厚的一床被子正常人根本就捂不住，章华仅一眼就判断出张强疯了，被李凤活着的事吓疯了。
　　“没事吧。”强子妈赶过来，看了眼章华，又朝屋里的那团看了看，“要不你告诉我，我再告诉强子？”
　　章华表现得有些犹豫，“我们这行都是有规定的，只能告诉委托人。这样吧，等张强先生好了点，您告诉他他委托侦探社查的事查到了。”
　　“好吧。”强子妈点点头，关上主屋的门，将章华往外送，“抱歉啊，麻烦你白走这一趟了。”
　　章华跟着挪了几步，“对了，阿姨，张强先生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章华发现张强对女人的声音特别敏感，强子妈的声音一过来，他就见张强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瞅。那眼皮眉毛上全是干涸的血渍，显然脑袋上受了伤。张强受没受伤，怎么受伤的章华并不在意，对于他而言正好是他可以插入探究的借口。
　　“与你们查的事有关？”强子妈停住脚步，朝章华看去。
　　“可以这么说吧。您知道张强先生有什么常来往的人吗？”
　　强子妈摇头，“强子的事我没怎么过问，他经常不着家，与什么人来往我也不知道啊。”
　　章华觉得心里一凉，可转而又听强子妈道，“前几天倒是有人找来，也怪我儿子，他老是手机静音不接电话。”
　　“对方是……”
　　“是个大美女，那穿着打扮，你知道这个吧，”强子妈用手比划了两个相对的C——香奈儿的标志，“她浑身上下都是这个。嗯～～她应该不会害我儿子。”强子妈一脸婆婆看儿媳的满意眼神。
　　“也未必，说不准是与这女人有关的情敌。”
　　“对哦，像我儿子那样的，怎么可能随便招惹人，肯定是情敌！”
　　“能说说那女人长什么样吗？”
　　“就挺漂亮的，”强子妈皱眉回忆着，“和我差不多的个头，卷发，大眼睛，那鼻子真好看翘翘的，强子好像叫她王怡生，听名字就挺好生养的。”
　　“阿姨说的是，”章华附和，“那除了她还有其他人来过没，更早一点？”
　　强子妈摇头，“好像没了。”
　　院外一颗小小的火星亮起，章华朝院外看了眼，便谢过强子妈告辞了。
　　“张队！”章华走出张强家，来到站在小路上抽烟的张凌身旁，“不是说我先看看吗？”
　　“那情况怎么样？”张凌的烟并没有抽，只是叼在嘴边。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张凌将烟夹在指间。
　　“张强疯了，怕人，估计问不出来什么了。”
　　“疯了？”张凌有些意外，可又想他们这种人遭报应也正常，就是这点儿不太好。“那好消息呢？”
　　“张强的同伙来过，是一个女的，张强妈说叫张强叫她王怡生。”
　　“王怡生、王医生。”张凌嘴里琢磨了两下，“你是怀疑那女的，是负责手术的医生？”
　　“是。”章华后来又问过李凤，因为魂未归，从手术到清醒这段时间李凤的记忆很模糊，所看到的也和实际有偏差，不过她倒是确定给她做手术的好像是一个女人。加之强子妈的一番描述，章华基本确定那女人就是给李凤摘除心脏的医生。“而且张强疯了，这王医生联系不到张强，肯定还会再来。”
　　章华的判断向来很准，张凌毫不怀疑，“那我就按计划派人蹲守了。”
　　“嗯。”章华应了声，望着远处的田地，那里油菜花刚过盛开期，显得有些暗沉。
　　张凌盯着章华看了会儿，“师弟，还在查你父母的案子？”
　　章华闻言朝张凌看了眼，没有回答，“走了，别在别人家门口待太久。”
　　张凌按计划派了两人蹲守，没过三日，王琳琅现身了。
　　自从李明辉那声诡异的大喊之后，人就彻底好了，失眠、噩梦、疼痛……通通都没了，并且那颗心脏跳得稳健，一点排斥反应都没有，就像那颗心脏原本就是李明辉自己的一样。但王琳琅却感到害怕，她的那些问题她的导师也回答不出，反而给了她一个唯心主义的说法——鬼魂。
　　王琳琅不想相信，可又不得不怀疑，甚至于感到害怕。
　　她在别墅里待了几天没出门，时刻注视着李明辉，希望他立刻犯病，这样她就有机会手术将现在这颗心换掉。
　　可李明辉一直没有犯病，反而越来越健康，而另一边的强子也没任何回音。王琳琅不得已，决定去找强子，先弄到心脏再说。而这一去，就被警方蹲守的两人抓了个正着。
　　王琳琅本就在李明辉那里受了惊吓惶惶不安，没多加审问便都招了。
　　王琳琅和张强所在的这个器官贩卖组织很庞大，几乎覆盖全国各地，每个地区都有她和强子这样的一对搭档，一个人负责选择器官提供者并进行手术和售后，另一个负责资源，通过“合理”的方法将提供者弄来，等术后再进行毁尸灭迹。一为了安全隐蔽，二为了资源稳定，这几年南方地区的资源多选择福利院的孤儿和流浪汉，然后以健康检查的方式拿到样本与客户进行化验比对，选择合适的提供者。对于王琳琅而言，她更喜欢孤儿，虽然年龄偏小一点，但干净，就算身体弱一点至少不会有传染病，有先天疾病也无妨，其他器官如眼角膜、骨髓、皮肤……这都是可以用的。
　　警方：“你们是跟所有的福利院都有‘合作’？”
　　王琳琅：“不是。”
　　警方：“那你和张强这边有哪几家？”
　　王琳琅：“好像就两三家，张强负责的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提供最多的是陈佳华福利院。”
　　陈佳华就是陈院长，肖天之前所在的那家福利院。
　　警方：“你说的这些都是下游，那客户呢？谁负责？”
　　王琳琅：“那是老板直接负责的团队，我没见过。”
　　警方：“那你们如何联系？”
　　王琳琅：“会有人将客户的信息和联系方式发给我。”
　　警方：“短信、微信、还是其他？”
　　王琳琅：“短信。”
　　审问的警员向一旁的镜子示意了一下。
　　王琳琅朝镜子看了眼，她知道镜子后面有人，至于短信，她一点也不担心，都是电脑操作的随机号码，来源根本无法查。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进来审问室，与审问的警员耳语了几句。
　　警方：“那些短信里的联系方式都是空号。”
　　王琳琅：“那我就不清楚了。”
　　警方：“不过你手机里最近有个尾号5590的经常给你打电话。”
　　听到尾号，王琳琅眼里闪过一丝慌张，那是李明辉妻子陈雪的号码。她手机里大多都是上线给的虚拟号码，用于短暂联系。经过她手的器官移植手术，大多情况良好，唯一李明辉的这颗心脏问题多且诡异，她不得已用上了真实号码进行联系，她也确实没想到警方能如此之快从几百条电话记录里找到这个真实号码，当然里面的真实号码也不止这一个，有她的亲人朋友，还有偶遇的帅哥。
　　真实号码虚拟号码很好区分，根据李凤受害前后的时间推断，章华觉得这个5590的号码最有可能是客户的，张凌也挑出来两个，三个号码一起试探，没想到5590一上场就中了。
　　“你怎么认为是这个5590？”张凌睨着章华。
　　李凤的事章华不好说，随意的说道：“直觉。”
　　“……”张凌最讨厌这两字，“那接下来呢？”
　　“你问我？”章华斜张凌一眼，“张队，你是队长。”
　　“顺着号码查过去，看看是谁？”张凌吩咐一旁的警员。
　　“或许是个心脏移植者。”章华提示。
　　警员去办事了，房间里就张凌和章华两人，张凌拿手肘捅了章华一下，“你这线索挺多的，不分享分享？”
　　“分享了我还能参与进来？”
　　“行～！你小子。”
　　警方很快就找到5590的机主——陈雪。
　　程大龙拿着一份资料给张凌汇报，“这个5590的机主叫陈雪，是个家庭主妇，查到她在市医院每年的体检记录，身体健康。她老公李明辉经营着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两年前曾因心脏问题就诊过，之后就没什么医疗记录了。根据……”程大龙看了眼张凌身旁的章华，“我们在器官移植登记记录里找了李明辉，他在去年年头申请了心脏移植，但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
　　“那他最近的身体状况如何。”章华问。
　　“听李明辉公司的员工说他们老板前段时间身体出了点问题休养了一阵子，后面好了一点就是状态不好，倒是这几天像是完全恢复了，还精神奕奕的去了两天公司。”
　　章华把李凤的情况对了对，确定：“看来就是李明辉了。”
　　李明辉经营医疗器械，那手术用的器械设备很容易得手，做移植手术根本不用去医院，在家就可以建手术室，只要医生——王琳琅到位就行。
　　“嗯。”张凌应了声，看眼前的几个属下还愣愣站着，“还站着干嘛，行动啊！”
　　去抓李明辉的时候，他很不配合，“我又没犯法，老老实实本分做生意，警察凭什么抓我。”
　　“你确定？”周正笑着说，“那楼下的手术室是干什么的？”
　　“建手术室违法吗？我老公身体不好，需要在里面疗养。”陈雪拉着李明辉的手臂不愿意放手。
　　“那你确定你的那颗心脏和你是一个DNA？”程大龙直击要害。
　　李明辉一愣，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老公。”陈雪有些担心，抚着他的胸口。
　　想着李明辉是经过心脏移植的病人，抓李明辉的两名警员微微松了点手。
　　可李明辉只是觉得有点慌，心脏却没什么不适。“不是又怎么样？犯法啊！”
　　“是呀。你的移植登记还排着队呢，你去哪换的心脏？”周正道。
　　“国外。”
　　“李先生近来好像没有出过记录吧。”
　　“心脏是从国外进来的。”
　　“正规途径都是有记录的。你是正规途径吗？”
　　李明辉蔫了。

　　另一边章华凭着李凤模糊的记忆，带着张凌找到了王琳琅用作器官摘除的手术室。
　　李凤：“那地方应该里福利院不远，我感觉强子是把我拖拽到那地方的。”
　　章华：“全程拖拽，没有用过车。”
　　李凤：“好像没有。房子很破旧，但房子的样式和那个浙商博物馆很像，应该是个古宅，门口有个牌匾好像有个刘字。”
　　章华查了王琳琅，她妈姓刘，娘家有一栋废弃的老宅，地方就是离福利院不远的一个废弃村子。
　　章华和张凌在村子转了几圈，终于在村子边角找到这个破旧的废宅子，腐坏的木门从里向外倒塌了半扇，而木门后的院子杂草丛生几乎无法下脚，就这破败的样子就让人没有进去探究的欲望。
　　“这里面的房子细看还是很完整的。”张凌说着想要从木门这边进去。
　　“再看看。就算是这房子，看样子应该另有出入口。”张凌拉住张凌。
　　两人围着房子转了两圈，发现了一个被扩大的狗洞，洞口被几块破破烂烂的布掩盖着。布虽破烂，但并不脏，所以仅转了两圈两人就确定布后面是出入口。狗洞可供一人进出，进去就是一个两三平的小院子，地面平整光滑显然经常有人出入，而洞口斜对着的就是一扇上锁的大门。
　　张凌先进去，开了门锁，章华紧随其后，但进洞前他往后看看了，正好可以看到福利院的阁楼，距离不过两百米。
　　房门一开，便见这个房间像套娃一样，在里面用透明薄膜搭建了一个小型无菌手术室，手术室里的设备器械很简单，一张床、一台无影灯、一个手术用具推车，推车上放着基本刀钳类手术器械。
　　“这么简单，连个抢救设备都没有，真没打算让提供者活命啊。”张凌感叹。
　　而围绕着手术室的几面墙则摆了十几个铁皮柜子，章华打开一个柜子看了看，“资料在这里。”
　　张凌从手术室退出来，数了数柜子数量，“看来受害者不少。你小子怎么想到资料会在这里？”看到章华刚张了嘴，有道；“诶，别又告诉我是直接。”
　　章华张了张嘴，叹气，“猜的。王琳琅做手术肯定是需要场所，既要偏僻还要固定安全，我查了她名下资产，就这老房子最可疑。这些资料不可告人，她肯定不会藏在自己家里，那就有可能在做手术的地方。”
　　张凌半信半疑，理由合理，但他就感觉章华是知道目标直奔而去的，“我也查过，不过还有几处也比较可疑。”
　　“做手术的地方应该不止这一处。不过，王琳琅自己也说了提供最多的就是陈佳华福利院。”
　　张凌想了想，“我们来时确实路过。”
　　“何止，从洞口可以直接看到福利院。”
　　“走！去看看。”张凌示意两人走一趟。
　　“等等，这些资料我先看看。”章华说着，又拿出一份资料，展开其中一页递给张凌，“这里有福利院所有人的样本记录和客户的匹配信息，只是客户信息全部用字母代号表示了。”
　　和发给王琳琅的短信一样，全是字母代号，字母代号没有什么规律，如此一来想知道那些客户受供者是哪些几乎是不可能了。
　　“时间是真实的。”章华顺着档案的时间找过去，找到最近的一次匹配记录，他将那叠资料拿起，“这应该就是李明辉换心脏的证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