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风入异乡（四） 第一天。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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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风掠过，桌角那盆长得过分茂盛的绿植晃了晃，叶片擦过玻璃，发出很轻的一声。
Jordi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只是垂下眼，在纸页空白处记了两行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黎瑞冰看不清他写了什么，也没刻意去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任昱衡仍站在他侧后方，从头到尾没有插过一句话。
直到Jordi终于停笔。
“咔哒”一声，笔帽合上。
他把钢笔放到一旁，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
“最后一件事。”
黎瑞冰重新坐直了一点。
余光里，任昱衡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只是很快又移开。
“在你接触任何样品之前，先完成所有培训。”Jordi重新戴上眼镜，“实验室不奖励胆量，只接受合规操作。”
“包括安全培训、化学品培训、生物实验室准入，还有相关仪器培训。”
“没问题。”
黎瑞冰答得很快。
方才讨论proposal时那点锋利像被他自己收了回去，神情认真，坐姿端正，挑不出半点新生第一天见导师该有的毛病。
“前期以课程、公开项目资料和基础训练为主。权限会根据培训进度开放，不是所有区域都能凭校园卡进入。”
说着，Jordi从电脑里调出一份日程，转发给任昱衡，又抬手朝他示意了一下。
“Elias会带你熟悉公共区域和安全设施，下午还有统一培训。”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外面的光一下亮了不少。
任昱衡在前台做了登记，取了实验室的访客护目镜和临时识别牌。
黎瑞冰接过来，低头研究了一下识别牌背后的夹扣。
塑料卡片在指间翻了半圈。
第一次没夹好。
他“啧”了一声，又低头重新别了一次。
这回端端正正。
黎瑞冰满意了。
刚抬起头，前面的玻璃门已经开了。
任昱衡一手扶着门，侧过身，朝里面偏了偏下巴。
“这边，小朋友。”
叫得相当自然。
黎瑞冰脚下一顿。
他抬眼看过去，任昱衡已经松开手往里走了，背影坦荡得像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这边请”。
黎瑞冰：“……”
黎瑞冰盯着他看了两秒。
想说谁是小朋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第一天。
给前辈一点面子。
黎瑞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轻咳一声。
他扶了下护目镜，抬脚跟上去。
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实验区比外面的走廊更安静。
隔着整面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有人伏在工作台前记录数据。
仪器运行时发出持续而稳定的低响，没有电影里夸张的烟雾和蓝光，只有贴得整整齐齐的标签、记录板、分类清楚的容器，以及每扇门旁明确的权限标识。
一进入实验区域，任昱衡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变了。
刚才在办公室外还懒洋洋叫他“小朋友”的人，一进实验区域，神情便收敛了不少。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检查表，再抬眼时，眉眼间那点若有若无的笑已经淡了。
“先看这里。”
任昱衡停下脚步。
实验楼顶灯落在他侧脸上，把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压得格外清晰。
他抬手指向墙上的疏散示意图。
“这里是最近的紧急出口。”
黎瑞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点了点头。
“洗眼器和安全淋浴在那边。以后进实验区，第一件事不是找自己的位置，是先确认这些东西在哪。”
任昱衡往前走了两步，又分别指给他看。
黎瑞冰乖巧地点了头，“记住了。”
任昱衡看了他一眼，黎瑞冰恰好也抬眼。
视线短暂的碰了一下。
任昱衡什么都没说，只在检查表对应的位置打了个勾。
笔尖划过纸页，发出很轻的一声。
“不同类型的废弃物分开处理，具体分类培训里会讲。进入操作区之前检查防护装备，样品按照登记信息处理，不凭记忆，也不要觉得只移动几米就可以省掉记录。”
黎瑞冰原本还在看墙上的标识，听到这里，视线慢慢落回任昱衡身上。
任昱衡忽然偏过头。
“看我干什么？”
偷看当场被抓，黎瑞冰却半点没有被抓包的自觉。
他神色自然地迎上对方的视线，甚至煞有介事地重新打量了一遍。
“看看你有没有偷偷换人。”
“换了吗？”任昱衡眉梢轻轻抬了一下。
黎瑞冰认真打量了两秒，得出了结论——
“暂时没有。”
任昱衡低头笑了一下，像是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到了。
“那就继续看资料。”
黎瑞冰：“……”
黎瑞冰嘴角刚扬起来的一点弧度瞬间没了，闻言还是继续低下头看手里的文件。
任昱衡回头时，恰好看见他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认真看那些条款。
护目镜架在他鼻梁上，垂下来的睫毛被透明镜片挡住了一点。
刚才还满嘴跑火车的人安静下来以后，倒真显得很乖。
任昱衡看了两秒，也没叫他，只是脚步不着痕迹地慢下来。
等人重新跟上来，才继续往前。
走过一面记录墙时，黎瑞冰的脚步忽然停了。
任昱衡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也跟着停下来。
墙边挂着几张样品交接记录。
每一次转移都有对应的时间、接收人和状态，密密麻麻的编号则从接收、处理一直贯穿到后续流程。
“如果样品登记的信息和实际状态对不上呢？”
任昱衡看了他一眼，“先停止操作，保留现场记录，再由两个人共同核对。”
“如果前一环节已经录错了？”黎瑞冰目光还落在表格上。
任昱衡走到他旁边，抬手点了点其中一栏，“不能直接覆盖原记录。提交更正，保留修改痕迹。”
黎瑞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片刻后，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所有权限都能追踪到个人？”
“理论上可以。门禁、样品和数据系统分别留痕。”
黎瑞冰沉吟两秒。“分别？”
任昱衡侧过脸。
黎瑞冰也正好抬头。
距离近了以后，隔着两层透明镜片，连彼此的眼睛都看得格外清楚。
停了一瞬。
“不是一个系统。”任昱衡先移开视线，“这样一个地方出问题，至少还有别的记录可以核对。”
黎瑞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只是明显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走廊尽头。
任昱衡停在一道门前。
和前面的公共区域不同，这道门旁多了一块权限识别装置，指示灯安静地亮着。
“这里不是公共区域，进入这里需要额外的权限。所以不要借卡，也不要替别人刷门。”他顿了一下，“哪怕认识。”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打开。
一名实验室成员拿着文件出来，看见任昱衡，很熟稔地朝他打了声招呼。
“Elias.”
任昱衡点头回应，往旁边让了半步。
门还开着。
黎瑞冰下意识以为他们会顺势进去，脚尖刚动了一下，身旁的人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合拢。
“滴”的一声。
重新上锁。
黎瑞冰的视线在门锁上停了一秒，又落回任昱衡身上。
任昱衡已经低下眼，在手里的检查表上打了个勾。
“我的权限什么时候开？”黎瑞冰问。
“培训完成之后，按你参与的项目申请。”
黎瑞冰“哦”了一声。
却没立刻移开视线。
隔着护目镜，他安静地看了任昱衡两秒。
冷白的灯光落在那人低垂的眉眼间。
认真，守规矩，还有一点不近人情似的原则感。
任昱衡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眼。
“又看我？”
黎瑞冰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
停了半秒。
若无其事地移开眼。
“没有。”
任昱衡看着他。
“哦。”
黎瑞冰：“……”
参观结束时，已经临近中午。
从实验区出来，任昱衡把检查表交给办公室的同事，顺手摘下护目镜。
黎瑞冰也跟着摘下来。
镜架压了一路，鼻梁上留下很浅的一道红痕。
他抬手揉了揉，还没来得及把临时识别牌取下来，就听见身旁的人开口，“我一点有组会。你的统一培训两点半开始，在另一栋楼。”
他说着，很自然地从黎瑞冰手里抽走那张纸质清单。
“培训在另一栋楼，第一次过去不太好找。”
黎瑞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翻到背面，低头画了起来。
任昱衡握笔的时候和刚才填检查表没什么区别，指节抵着纸面，落笔很快，显然对这一片熟得不能再熟。
没一会儿，一张极其简略的路线图就成了形。
“两栋楼中间从这里穿过去。”
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看到这个路口左转，学生中心在旁边。”
黎瑞冰低下头。
两条线。
一个方框。
一个箭头。
旁边端端正正写着“Student Centre”。
他沉默了两秒。
字很好看。
至于图——
画得很有个人风格。
黎瑞冰认真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这个地图挺抽象。”
任昱衡笔尖一停，抬眼看他。
“看不懂？”
黎瑞冰又认真看了一遍。
“……看得懂。”
“那就行。”
任昱衡十分自然地低下头，又补了最后一个箭头。
黎瑞冰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这个人似乎总有本事让他准备好的下一句话没地方落，偏偏每次还都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让人想找茬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这里。”
任昱衡用笔圈出一个位置。
“你的培训在这栋楼二层。结束组会以后我回来找你。”
“我自己过去就行。”黎瑞冰说得很自然。
任昱衡抬眼。
“知道。”任昱衡回答得很快。
黎瑞冰：“……”
黎瑞冰等了几秒也没等到后半句，只能无奈的再次开口，“然后呢？”
任昱衡把笔帽扣上，脸上略显出几分诧异，“什么然后？”
“你知道我自己能过去，然后还要来找我？”
“嗯。”
任昱衡已经把那张画得相当具有个人风格的地图递回给他，补了句——
“第一天。丢了麻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