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风入异乡（一） 欢迎来到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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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大宅的二楼阳台上，风卷着窗帘，一下一下拍在玻璃门边。
香槟杯滚在地上，玻璃的碎片映着金色的阳光，如同散落的鳞片。
整栋房子都安静得过分，像是提前写好的监禁剧本。
黎瑞冰半倚在阳台上的栏杆上，他皮肤白得过分，像光一照就能透出薄薄的血色——那种冷白皮天生带着攻击性，越在阳光下越漂亮、越刺目。
银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发梢反着光，把他那点少年气衬得像锋利的刀刃贴着阳光擦过。
黎瑞冰的指尖夹着烟，不急不缓地吸一口，烟雾在他眼前散开，隔着半层朦胧。
他的表情慵懒又散漫，可那双眼却是彻底冷下去的，像沉在水底的石头，看不清底、也摸不着温度。
——这是他被关在家里的第三天。
手机被没收。
电脑被锁。
外卖快递一律拦截。
司机和保安都接到通知，不准单独送他出门。
整栋房子里的人依旧对他客客气气。阿姨按时送饭，管家见了他仍叫小少爷，黎妈妈每隔两个小时上楼一次，问他想吃什么、缺什么。
只是他走到哪儿，都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成了这个金碧辉煌牢笼里唯一的“重点监管对象”。
但他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焦躁，像一只被关久了，却依旧悠闲舔毛的野猫。
黎妈妈此刻正坐在楼下，哭得眼睛红肿，连厨房的阿姨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
黎爸爸则每天像上了发条似的，改行程、打电话、联络关系，仿佛想在这三天内重新规划他之后的人生，好腾出时间重新把这个“叛逆儿子”抱回怀里。
他们确实爱他。
也确实没打算把选择权还给他。
黎瑞冰看着这一切，笑了。
笑里带着一点无声的荒唐。
——他们越想笼住他，他越想飞。
窗外风声呼呼，卷着阳台的窗帘不断拍动，像是在催促，把他心底那点躁意越吹越大。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大路上，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
车并没有靠太近，就停在黎家大门外几十米的位置，显得分外低调。
司机抬手敲了敲方向盘，车头的双闪突然亮了两下。
那一瞬间，黎瑞冰心底那股被压得发烫的冲劲彻底被点燃。
他微微地眯起眼睛，抬手便毫不犹豫地将带着火星的烟按灭在指尖，声音轻得仿佛在和空气说话，“你冰爷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
黎瑞冰转身回屋，从床底抽出一部屏幕开裂的旧手机。
手机里只有一张临时卡，叫车记录和电子机票都在上面。
黎瑞冰把旧手机塞进裤袋，背起已经收拾好的背包，肩带一甩便稳稳落在肩上。
胸前那枚固定扣被他“咔哒”一声扣紧，两侧调节带被他顺手一拉，登时间服服帖帖。
床边还立着一只小号行李箱，装的东西不多，轮子和拉杆事先用衣料缠过，不会在地板上弄出太大动静。
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背包里只有最必要的东西——护照、签证、手机卡、几件换洗衣服。
少得像是要去流浪，而不是出国。
他站在窗前，低头再次确认了下窗台的高度。
不算高。
草坪够软。
摔不死。
充其量再添几块淤青。
反正他也不是没受过伤。
他甩了甩手腕，深吸一口气，少年那点漂亮又危险的冲劲毫无遮掩地浮了上来。
“跑得越晚，机票越贵。”
说罢，他一步踩上窗沿，动作利落到让风都来不及反应。
银灰的头发在风里炸开。
阳光照在他的冷白皮上，整个人像从光里跳出来的。
下一秒，他像一只被放生的野猫，干脆利落地跃下去。
“砰——”
落地的瞬间，草坪被压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膝盖一震，疼得不轻，可他却笑得肆意。
——他自由了。
黎瑞冰拖着行李、猫着腰一路穿过花园，躲开家里装在隐秘拐角的监控。
这么些年，家里的监控盲区早都烂熟于心。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动作利落得像拍动作片。
司机原本正无聊地刷着手机上的订单备注——
“注意隐蔽，不要按喇叭，双闪两下作暗号，低调行事，不要靠太近，目标自会出现。”
他差点以为自己接了个谍战片剧本，忍不住嘀咕，“现在的小年轻玩角色扮演都这么认真的吗？”
正吐槽着，车门那边突然“咔哒”一声被拉开。
司机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猛地抬头，条件反射般开口，“你就是尾号953……？”
语气谨慎得像在核对暗号，完全进入某种地下组织的接头模式。
黎瑞冰戴上口罩、压低鸭舌帽，抬手随意一挥，声音清冷又嚣张。
“走。”
他抬头看看戴着帽子和口罩的黎瑞冰，又看看不远处那道气派的黑色铁门，忍了半天，还是问了句，“需要报警吗？”
黎瑞冰动作一顿。
“不用。”
他坐进车里，反手关门，“家务事。走快点就算帮忙了。”
司机将信将疑地踩下油门。
车开出去不到百米，黎瑞冰从后窗看见二楼窗帘被人猛地拉开。紧接着，黎家的侧门打开，有人快步跑了出来。
出租车已经汇入车流。
那一刻，他甚至听见心里某根绷得太久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盯着机票上那个城市的名字——Aotearoa/Tāmaki Makaurau。
那是哥哥曾经生活的地方。
也是他始终想去呼吸一下空气的远方。
飞机离地时，北京的灯火在舷窗外缩成细密的光点，黎瑞冰靠在座椅里，轻声说出一句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呢喃。
“哥，我来了。”
*****
Tāmaki Makaurau机场。
落地窗被夕阳染上一层暖金，光碎成斑点洒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上。
整个接机口熙熙攘攘，拖着行李的人群像潮水般流动。
一个欧洲混血的男人却格外的显眼。
深棕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琥珀光，蓝眼睛清透得像是刚被海风拂过。
他站在人群中央，背挺得笔直，动作从容克制，哪怕只是侧头看一眼人潮，都是一种“天生的绅士范”。
——偏偏手里举着一个极其反差的巨大接机牌。
白底蓝字。
字体粗暴。
毫无美感。
非常刺眼。
上面用大大的字写着——
“黎瑞冰，请到这里来！！！”
多了三个叹号，像极了幼儿园老师喊小朋友集合。
黎瑞冰从流动的人群中走出来，第一眼便看见那块幼儿园点名式的接机牌时，整个人愣住了。
他本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脑袋昏昏沉沉、耳朵还嗡着，可接机牌那几个巨大的叹号让他的大脑强制重启，瞬间精神回笼——
像被人用冷水泼了一脸。
他忍不住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一句“真他么......”还未出口，目光便落在举着那块羞耻接机牌的男人身上——
胸口突然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靠。
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而男人那双蓝眼睛在他靠近时微微一亮，但情绪收得极好，只在眼底闪过一点儿浅得像海面倒影的柔光。
黎瑞冰摘下口罩，努力维持自己的体面，“……你好，我是黎瑞冰。”
他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正常，可心跳已经乱了节奏。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开口便是中文，尴尬地轻咳一声，“Hi......”
任昱衡慢慢放下那块荒唐的接机牌，一口流利的中文，语气温和得像春天的风，“Elias，Jordi教授让我来接你。”
他说话时礼貌到极致，连伸出手的动作都优雅得像教科书上的示范。
黎瑞冰一时忘了接手，只盯着他的侧脸。
清晰的轮廓线，从眉骨到下颌都像刻出来的。
而他薄唇微微抿着，像是习惯性保持礼节，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感。
——好看得不讲道理。
Elias轻轻弯起唇角，“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叫我中文名字——任昱衡。”
黎瑞冰在心里把三个字过了一遍。
任昱衡。
——还挺……好听的。
任昱衡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只尺寸并不大的行李箱，“就这些？”
“轻装上阵。”
任昱衡没有追问，只伸手握住箱子的拉杆，“给我吧。车停得有点远。”
黎瑞冰本想说不用，目光却从对方修长的手指一路扫到肩线，拒绝的话临时换了方向，“谢谢你，麻烦了。”
他说得过分客气，任昱衡侧眸看他，像是在重新判断什么。
半晌，任昱衡忽然眨了下眼，低头看他，声音松松的，却带着一种天生温柔的玩笑劲儿，“你看起来，很乖。”
那语气太自然，像陈述天气一样。
却温柔到让人误以为在暖阳里被轻抚了后颈。
黎瑞冰：“……谁？我吗？？？”
他下意识地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讽刺他。
——他是那种看起来“乖”的人？
——他不是机场镜子里的那个银发少年、长相张扬、气质不耐烦的小少爷吗？
可任昱衡认真地等着他回答。
蓝眼睛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温柔审视。
那双眼睛看着他时，黎瑞冰只觉得脑袋像是突然短路。
那已经到了嘴边，经过二十三年肌肉训练的话——“我一点都不乖，我野得很”。
被生生地咽了回去。
黎瑞冰：“……”
最终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个什么鬼东西时，瞬间就僵了，恨不得把刚才那个字重新塞回嘴里。
——他嗯什么？
可偏偏对着那双蓝眼睛，他脑子像是短暂地卡了壳。
于是，黎瑞冰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而任昱衡只是轻轻笑了笑，把行李从他手中接过去，动作绅士自然，肩线漂亮得像是剪影。
“欢迎来到Tāmaki Makaurau，小朋友。”
感谢宝宝们的继续支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风入异乡（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