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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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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
每当镊子触及深处,他颈侧青筋就会突起,下颌线绷得像岩石。
而林竞的额发也已被汗水浸湿,黏在颊边。
最后一块敷料贴上时,两人都几近虚脱。
她迅速撤回手,像逃离什么烫人的东西。
陆执疆缓慢的穿上衣服,布料摩擦过伤口时,他眉心拧紧,却始终一声不吭。
转身时,他的目光沉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和潮湿的鬓角。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竞别开脸,看向窗外依旧咆哮的沙暴。
手指在身侧悄悄蜷缩,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具身体灼热的温度和隐忍的力量。
车厢内,某种未名的东西在血腥味与汗味中悄然滋长。
比沙暴更汹涌,比伤口更灼人。
——
当1号车艰难地冲破沙暴的余威,驶回营地时,院子里已是一片忙乱。
2号车比他们早五分钟抵达,显然也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快!搭把手!”老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他正半搀半扶着李默从车上下来。
李默的左腿不敢沾地,脸上混杂着痛苦和沙土,裤腿被划开一个大口子,血迹斑斑。
赵晓宇跟在一旁,脸色煞白,手里还死死抱着一个满是沙尘的仪器箱,自己的额角也有一片擦伤,渗着血珠。
林竞跟着陆执疆下了车,眼前的混乱让她怔了一下。
陆执疆甚至顾不上自己背部的伤,立刻上前帮老周架住李默。
医疗室本就不大,此刻更显得拥挤。
李默被安置在唯一的检查床上,疼得龇牙咧嘴。
田穗快速戴上手套,剪开他的裤腿,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暴露出来,周围满是沙砾。
“是被断裂的测量标杆划的,风暴来得太快,收设备的时候没躲开。”
老周语速很快地解释,脸上带着自责。
田穗点点头,眼神专注,手上动作不停。
“伤口很深,污染严重,清创要彻底,可能还需要缝合。”她一个人要处理两个伤员,明显有些吃力,额上沁出细汗。
林竞站在门口,看着田穗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疼得脸色发白的李默和旁边捂着头、不知所措的赵晓宇。
她不是热心肠的人,但眼前的景象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更重要的是,她刚刚在车上处理过陆执疆的伤口,那种“做了点什么”的感觉,微妙地抵消了一些沙暴带来的无力感。
“需要帮忙吗?”林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田穗耳中。
田穗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到是林竞,眼里闪过一丝感激。
“林竞姐,你帮我先给晓宇清洗消毒额头的伤口好吗?用生理盐水和碘伏。”
“好。”林竞没有多话,立刻拿起另一个无菌手套,走到赵晓宇身边。
“林…林竞姐,我没事,就破点皮。”赵晓宇有些不好意思。
“别动。”林竞语气平静,按住他的肩膀。
少年因为疼痛和刚才的惊吓,身体还有些微微发抖。
“忍一下,很快就好。”她的声音下意识地放轻了,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她用生理盐水棉球的动作格外轻柔,几乎是蘸着清理,生怕加重他的不适。
“谢谢林竞姐。”赵晓宇小声说,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另一边,田穗正在为李默进行局部麻醉,准备缝合。
陆执疆忍着背痛,在一旁协助田穗固定李默的腿。
老周则忙着递器械,打下手。
医疗室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紧张的气氛。
没有人说话,只有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压抑的抽气声。
林竞抬头看去时田穗正准备穿针引线。
那细小的弯针和羊肠线,让她心头一跳。
田穗全神贯注地进行缝合,针尖刺入皮肤,穿出,拉紧线结。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稳定。
林竞看着她平时恬静侧脸上此刻的专业与沉稳,看着陆执疆因为用力而再次绷紧的背部肌肉,看着老周眉头紧锁的担忧,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心中涌动。
当田穗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仔细贴上敷料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李默虚脱地躺在床上,哑着嗓子说:“谢了,穗穗。”
田穗摘下沾血的手套,擦了擦汗,露出一个疲惫却温暖的笑容:“这几天千万别沾水,按时换药。”
老何拍了拍陆执疆的肩膀:“执疆,你也赶紧让穗穗看看你的背。”
陆执疆这才直起身,额角也是冷汗涔涔。
林竞和赵晓宇闲聊着,试图安抚他的紧张情绪。
只是偶尔目光会忍不住的扫向陆执疆。
田穗专注地为陆执疆的背部伤口进行清创和重新包扎。
她的动作专业、稳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温和。
陆执疆抬头刚好看向正在轻声的赵晓宇说话的林竞。
忽然想到她极其轻柔地擦拭着赵晓宇额角的伤口,每一下都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甚至在她贴上创可贴后,还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边缘,确保贴合牢固,顺手将他汗湿的额发拨开。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四目相对。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了视线,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她转过身,假装去整理用过的医疗废弃物,只留给他一个略显紧绷的侧影和微微发红的耳尖。
陆执疆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斑驳的墙壁。
田穗正在为他贴上最后的敷料,胶带按压在皮肤上带来轻微的刺痛。
可他此时感受到的,却是背上那些早已处理完毕的伤口。
那些被她“料理”过得伤口,在她的匆匆一瞥下又开始隐隐作祟。
那种带着情绪的、近乎粗暴的触碰,此刻在记忆里变得格外清晰。
这种不同,细微,却锋利。
像一根小小的骆驼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心里的荒漠。
不深,却无法忽略。
医疗室里,弥漫着碘伏和血腥的气味。
李默因为麻药效果昏昏欲睡,赵晓宇小声向林竞道着谢,老周在门口低声打着电话汇报情况。
唯有陆执疆和林竞之间,横亘着一道无声的、由一次双标的清创行为划出的微妙鸿沟。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条界限的存在,而她,则在界限的另一端,因为被看穿而有些狼狈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这比任何言语的交锋,都更能直接搅动两人之间那潭深水。
——
风沙如同耗尽力气的巨兽,喘息着渐渐平息,只留下漫天昏黄的余烬缓缓沉降。
医疗室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混合着沙土和汗味缠的林竞心里有些发慌。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干涩,转头对脸色依旧苍白的赵晓宇说:“我去看看老何,他今天怕是吓得不轻。”
老何在提醒陆执疆处理伤口后,就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再没半点动静。
正在收拾医疗废物的田穗闻言抬起头,立刻说:“林姐你等等。”
她转身在药箱里翻找片刻,拿出一板只剩下零星几粒的胃药,递给林竞,“何工有老胃病了,今天这么一惊吓,恐怕又犯了,你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吧。”
林竞接过那板药,冰凉的锡箔纸边缘轻轻划过她的指尖。
“好。”她应道。
赵晓宇闻言,下意识地也跟着站了起来,动作间还带着些微惊魂未定的恍惚:“姐,我跟你一起去。”
就在赵晓宇起身的瞬间,林竞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陆执疆的头极轻微地侧了一下,那目光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短暂地扫过她和赵晓宇,不带什么情绪,却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她伸手,轻轻按在赵晓宇的肩膀上:“你脸色还很难看,先定定神,休息一会儿,我去就行。”
她的语气比平时柔软,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安抚。
她没有再给赵晓宇反驳的机会,也没去看陆执疆的反应,径直转身,快步走出了医疗室,反手轻轻带上门。
室外,空气里依旧悬浮着细密的沙尘,带着一股呛人的土腥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被刺激得止不住弯腰咳嗽起来,咳得眼角沁出生理性泪水。
她匆匆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仿佛那里是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避风港。
厨房里,张姨正在灶台前忙碌,菜刀与案板接触发出沉稳有节奏的声响。
旁边一口大锅里,米粥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温暖朴实的谷物香气,与外面那个刚刚经历狂暴的世界格格不入。
张姨抬头看见林竞,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脸色骤变。
她放下菜刀,几步走上前,沾着水珠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抬起来想碰林竞的脸,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哎呦!你这脸上……怎么回事?下车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伤哪儿了?”
林竞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张姨是误会了。
她摇摇头,语气缓和下来:“张姨,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是……陆队和晓宇的。”
张姨闻言,明显松了口气,但眼里的心疼没减弱半分。
她回身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在温水里浸湿又拧干,动作轻柔地替林竞擦拭脸颊和脖颈上已经半干涸的暗色血点和沙尘。
“今天吓坏了吧?”她声音放得很低,像母亲安抚受惊的孩子“别怕,我炖了粥,还熬了安神的草药汤,一会儿多喝两碗,定定神。”
温湿的布料拂过皮肤,带走黏腻和污渍,留下一片清爽。
那恰到好处的温度和轻柔的动作,仿佛也带走了林竞心头最后一丝惊悸。
“好,”林竞感觉喉咙不再那么干涩,“我来拿杯水,给何哥送胃药。”
“好,好。”张姨连忙转身倒了一杯水、递到林竞手里。
杯子是温的,热度恰到好处地熨帖着她微凉的掌心。
“快去吧。”张姨朝她和蔼地笑了笑。
林竞回以一个浅淡却真诚的笑容,转身走向老何和赵晓宇合住的房间。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混合着年轻男孩汗味和淡淡药膏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被无形地划分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赵晓宇的那半边,床头柜上醒目地立着一辆精致的赛车模型,火红的涂装,流线的车型,正是周景珩的座驾,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被子胡乱卷成一团,角落里还随意扔着两只沾了泥点的脏袜子。
而老何的那半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床头柜上安静地立着一个木质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笑容温暖而朴实。
他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
此刻,老何正面朝墙壁,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蜷缩成紧紧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