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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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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疆反应极快,下意识就用整个背部护住那台昂贵的仪器,将自己暴露在风沙的正面冲击下。
“嘭!”一声闷响,骆驼刺和数块小砾石,借着风势狠狠砸在他的背部,冲击力让他向前踉跄了一步,仪器却安然无恙。
他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深刻的死结,牙关紧咬,从齿缝间倒抽了一口带着沙尘的冷气。
背部先是传来一阵麻木,随即是炸开般火辣辣的刺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
他下意识的看向林竞的方向,细蚂蚱编剧,可千万别被刮走了。
林竞跟受惊的猫似的,窝在巨大的岩石后,眼神不断扫视着周围的情况,十分紧张。
几乎同时,沙暴的威力攀升至顶点。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数米,昏黄的沙尘如同凝固的巨浪,将天地吞噬,只剩下风魔在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啸。
“上车避险!”陆执疆强忍疼痛,嘶哑着下令,声音几乎被风吼吞没。
话音未落,离车门最近的林竞已经动作迅捷得像一只沙狐,第一个拉开车门,矮身钻了进去,迅速挪到最里面的位置。
老何紧随其后,带着一身沙土重重摔进座位,大口喘着气,脸上混合着惊魂未定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执疆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动作因背部的疼痛而显得有些僵硬。
“砰!”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内被一种黄沙笼罩的昏暗所占据,细密的沙尘仍在从缝隙中孜孜不倦地涌入。
窗外是鬼哭狼嚎的风声,车内是几人压抑的喘息,形成了一个诡异而逼仄的独立空间。
林竞坐在陆执疆正后方的位置,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他宽阔的背上。
那件灰色的速干T恤,在左侧肩胛骨下方被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裂口。裂口下,深色的血迹正以缓慢的速度洇染开来,在灰色的布料上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不规则的暗色沼泽。
他尝试转动钥匙发动汽车,但显然牵扯到了背部的伤处。
林竞清晰地看到,他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冰冷的汗珠。
原本流畅的动作变得迟滞、吃力,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似乎伴随着隐忍的抽痛。
老何从前排侧过身,看见陆执疆的伤势后脸上写满了担忧,声音都急得变了调,“你没事吧?这不行!车上还有水,我先帮你把伤口冲一下!”
陆执疆摇了摇头,甚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模糊不清的风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短促而强硬:“先离开这里再说。”
林竞看着那片依旧在缓慢扩大的血色印记,以及他因强忍疼痛而微微发颤的肩臂线条。
她想起了之前为写战后场景跟随军医时看到的急救措施和资料,终究没忍住,用一种近乎分析式的口吻开口:“伤口里有沙粒和植物纤维,在这种卫生条件下,不及时清创,感染化脓的几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一旦引发高热,就是致命风险。”
陆执疆沉默了几秒,只有引擎在一次次尝试下发出的无力嘶鸣。
终于,在一次格外用力的拧动后,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颤抖着运转起来。
他没有立刻挂挡驶离,而是抬眸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林竞。
“急救包,”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每个字都裹着明显的忍耐,“在你脚边。拿一下。”
林竞抿了抿嘴,拿过急救包递给老何。
陆执疆侧身背对林竞,手指勾住T恤下摆,因牵动伤口而动作略显滞涩。
布料被一点点向上卷起,先是露出一段紧窄的腰线,随后是逐渐宽阔的背部轮廓。
随着衣物彻底褪至肩颈,整个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昏暗中。
那并非健身房刻意雕琢的形态,而是长期与自然抗衡形成的、充满实用力量感的躯体。
背肌线条利落地向下收拢,没入工装裤的边缘。
肩胛骨随着他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皮肤因常年曝晒呈深麦色,汗珠沿着脊柱的沟壑缓缓滑落。
而左背上那道寸许长的伤口正往外渗血,周围散布着沙石撞击出的瘀紫,破坏了他身体原本流畅的轮廓,却平添了几分战损般的野性。
林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眼前这具身体带着汗味、沙土和真实的伤口,每一道肌肉线条都诉说着生存的重量。
这时,老何已经颤抖着手拧开了生理盐水的瓶子,就要直接往那狰狞的伤口上倒,另一只手则拿着无菌敷料,似乎打算随便一贴了事。
林竞心头一跳。
这跟没处理有什么区别?沙粒和刺还嵌在肉里!
“等等!”她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来处理。”
“啊?”老何懵了一下,显然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慌乱中,有些反应不过来,拿着盐水瓶的手僵在半空。
林竞不再多言,直接拿过被老何放在扶手箱上的急救包,同时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语气简洁地吩咐:“何哥,您到后面来坐。”
“哦,好,好。”老何连忙应着。
或许是年纪大了,又或许是惊吓过度导致关节僵硬,他笨拙地、花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时间,才艰难地从副驾驶位挤到了后座。
林竞见状,立刻起身,在颠簸摇晃的车厢里,矮着身子,利落地跨过中央的扶手箱,一只脚踩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手扶着椅背稳住身形,然后迅速在老何空出的位置上坐下。
这个角度,让她能毫无遮挡地看清陆执疆背上的伤。
近距离观察之下,情况更加骇人。
除了那道明显的划伤,骆驼刺还在周围留下了无数细小的、深嵌入皮肉的黑色尖刺,像恶毒的种子,试图在这片温热的土壤里扎根。
这不仅要消毒,还必须用镊子一根根将这些顽固的入侵者彻底清除。
林竞无声地吸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这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不小的麻烦事。
“没有麻药。”她道,声音比平时低沉。
拧开生理盐水往陆执疆的背上倒。
当冰凉的液体冲击伤口时,陆执疆的背肌骤然绷紧,像拉满的弓。
喉结重重滚动,一声闷哼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只化作胸腔剧烈的起伏。
林竞的冲锋衣袖子不断碰到陆执疆的背部,她皱着眉干脆的将外套脱下塞到背后。
她穿着的那件浅灰色修身运动背心毫无遮掩的暴露在昏暗的光线里。
她带上无菌手套,而指尖隔着手套,豆皮能感受到他肌肤灼人的温度和因疼痛而持续的细微颤抖。
镊子探入伤口夹取沙砾时,他整个背部的肌肉都绷出了坚硬的轮廓,肩胛骨像即将破茧的蝶翼般。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试探某种危险的边界。
他的忍耐与她的专注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
她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汗和沙漠的气味,并不好闻,却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当她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完好的右侧背肌,那紧实温热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而陆执疆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肌肉收缩得更紧。
“别动。”她低声警告,声音有些发干。
他的回应是从齿缝间挤出的一声短促气息。
而陆执疆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块被沙尘模糊的后视镜上。
镜子里,恰好能捕捉到林竞大部分的侧脸和身影。
他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她的嘴唇无意识地紧抿着,形成一条认真的直线。
额前有几缕碎发垂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却毫无所觉。
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每一次下镊,都又准又狠。
汗水沿着她的太阳穴滑下,滴落在座椅上,她也只是极快地甩一下头。
陆执疆沉默地看着。
他看到了与平日里那个精明、记仇、甚至有些刻薄截然不同的林竞。
此刻的她,剥离了所有伪装和攻击性,像一个在战场上见惯了伤口的老兵,冷静、高效,她处理伤口时那种不容置疑的镇定,甚至比他见过的某些年轻队员第一次见血时还要沉着。
他迅速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后视镜,转而望向前方依旧肆虐的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