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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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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沙漠呈现出一种死寂般的宁静,连惯常的风声和细微的虫鸣都彻底消失了,诡异得让人心头发毛。
林竞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将终于完成的剧本片段发给了杜东平。
她前天发去的部分,至今依旧石沉大海,杜东平连个“收到”都没回给她。
她合上电脑,漆黑的屏幕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照出她的脸。
皮肤粗糙,颧骨处甚至开始脱皮,泛着不健康的红。
她烦躁地挠了挠发痒的脸颊,叹了口气。
来时只顾着资料和衣服了,根本没考虑到这边的环境,连片补水面膜都没带。
她认命地从随身背包里翻出所剩无几的补水精华,小心翼翼地倒在掌心。
而对面床铺的田穗默默翻身下床,蹲在一个矮柜前摸索了片刻,拿出一罐未开封的芦荟胶,递了过来。
“林姐,用这个吧。”田穗的声音轻柔,“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脱皮脱得厉害,用水啊乳啊都没用,就这个最管事。你今晚厚厚的敷一层,明天准能好大半。”
林竞看着那罐透着清凉绿意的凝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你,”她说,“等下次去镇上,我买瓶新的还你。”
田穗只是摇摇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看得林竞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头研究起手中的芦荟胶。
罐子是崭新的,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抽了张湿巾,仔仔细细地将罐身擦拭干净,然后对着漆黑的电脑屏幕,用手指挖出厚厚一坨,一点点涂抹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包裹住皮肤,像干涸龟裂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那股紧绷到几乎要开裂的刺痛感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连带着,她内心深处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也悄然松弛了几分。
田穗见她对着屏幕涂抹不便,又主动拿起自己放在床头的圆形小镜子,用手稳稳地捧着,为她举到合适的高度。
房间狭小,连个放镜子的平整地方都难找。
林竞不好意思让她久举,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
她仔细地将清凉的凝胶覆盖在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田穗安静地看着,注意到林竞刚来时那身冷白皮,在这短短两日已被沙漠的烈日镀上了一层浅铜色,与脖颈形成了隐约的色差。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睡眠不足,让她眼周带着明显的浮肿,但即便如此,她五官的依旧精致,带着一种被风沙磨砺后依然不折的韧劲。
“林姐,你长得真好看。”田穗由衷地赞叹,声音里带着点羞涩。
林竞似乎对这种赞美早已习惯,只是淡淡弯了下嘴角:“谢谢。你也很漂亮,是那种很恬静的美,呆在你身边,就不自觉地觉得心安。”
田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额角:“你夸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林竞尽量抹匀最后一点凝胶,将手上残余的蹭在同样干燥的脖颈上,然后放松地靠向冰冷的墙壁,看着田穗:“要习惯接受别人的夸奖。不管那话最初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你坚信自己配得上那份赞美,早晚,它就会变成真的。”
田穗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还有这种说法吗?”她从未听过。
“当然。”林竞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很自信,那份自信如同沙漠正午的烈日,炽热而耀眼,拥有瞬间驱散阴霾的力量。
田穗感觉心里暖融融的。
她觉得林竞真的很不一样,她身上那种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像一块磁石,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周围的人,也让身边的人不自觉地被她感染,生出几分勇气。
“林姐,我感觉……你就像电影里的主角一样。”田穗说出了心底最直接的感受。
林竞闻言笑了,这个比喻倒是新鲜。
出于职业习惯,她想了想,还是认真地纠正道:“你太高看我了。按照专业的说法,一个合格的主角,尤其是需要弧光的主角,还缺少一个关键的东西,转变的能力。”
田穗听得有点懵,她还是头一次听说当电影主角还需要特定特质:“啥意思呀?”
林竞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说得通俗易懂:“简单说,就是一个角色不能一成不变,TA需要经历一些事情,从而发生内在的改变。比如,一个自私的人学会了无私,一个懦弱的人找到了勇气,一个迷茫的人明确了方向。”
田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好奇地问:“那……你们找人物原型的时候,一般会选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没有定论,每个编剧的偏好不同。但通常,会更倾向于那些身上有故事,甚至有过重大成就或独特经历的人。”
林竞说着,几缕发丝不小心黏在了未干的芦荟胶上,她小心地将头发捋顺,笨拙地试图扎成一个丸子头。
“哪些算重大成就呀?”田穗继续追问,像个好学的学生。
林竞扎好了头发,身体随着动作轻轻前后摇晃,头上的丸子也跟着摆动,那模样竟有几分像做法事的道士。
她思考着说:“嗯……推动社会进步?改变人类认知?改善生存环境?或者,其行为本身能引发广泛的社会共鸣和思考?我也说不太好,很多元。”
田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
田穗推荐的芦荟胶果然效果显著。
第二天清晨醒来,林竞只觉得脸上那层仿佛糊了层硬壳的紧绷感消失了,脱皮处也平滑了许多,只剩下些许轻微的刺痒。
出发前往勘测点的颠簸车程中,老何特意转过头,语气严肃地叮嘱林竞:“小林,今天天气不太对劲,可能会起大风。万一真遇上了,你别慌,找到掩体,大石头后面、车底下,趴低,护住头脸。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定要自己先躲好!”
林竞心里“咯噔”一沉。她的运气十分稳定,尤其是在坏事上,往往格外“眷顾”她。
果然,勘测工作进行到半途,远处天际线开始变得模糊,一种不祥的暗黄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来。
“那是乌云吗?”林竞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老何放下手中的取样勺,眯眼望了过去,语气沉重得像是能拧出水来:“不,是黄沙被整个掀到天上去了。”
站在不远处的陆执疆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判断,他眼神锐利,声音斩钉截铁,穿透了逐渐加强的风声:“收东西!马上!”
没有半分犹豫,林竞像被上了发条,瞬间将手边的取样袋和记录本胡乱塞进车里,转身就去帮老何收拾那台精贵而又沉重的核心仪器。
一切来得太快。
几乎就是眨眼的功夫,那片昏黄的沙墙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发出沉闷的咆哮,以吞噬天地之势向他们压来。
刚才还只是加剧的风,瞬间变成了实体般的黄色海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狂风卷起的已不再是细沙,而是亿万颗高速喷射的砂石,如同霰弹一般劈头盖脸地砸在一切物体上。
更致命的是那些被连根拔起、在风中扭曲如同挥舞的荆棘长鞭的干枯骆驼刺。
林竞的求生本能让她几乎是狼狈地向下蜷缩,降低重心,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穿山甲,死死蹲伏在一个巨大的岩石后面,紧紧的抱住手中的仪器,眯着眼,渐少沙尘侵入。
就在她蜷缩下去的那个瞬间,她的视线透过狂乱飞舞的沙尘和手臂的缝隙,捕捉到了一幅让她几乎心脏骤停的画面。
几段格外粗壮、带着尖锐硬刺的骆驼刺枝条,像是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淬毒弩箭,借着一股特别凶猛的旋风,正直直地射向在她斜前方不到五米处的陆执疆!
他正快速的将那台至关重要的精密仪器拆开塞进防护箱中,显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提醒他!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入林竞混乱的大脑。
可她的喉咙像是被沙漠的干燥和此刻极致的恐惧共同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何的叮嘱和她自身的求生本能,像两条铁律,将她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她眼睁睁看着那几道黑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势头,朝着那个毫无防备的、宽阔的背部。
“小心——!”
老何那声迟来的、几乎被风暴撕碎的惊呼,此刻才尖锐地穿透风墙,敲打在每个人的鼓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