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沈池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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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池把平板递过来，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顾铭宇扫了一眼，发现下午三点之后是空的。
“下午三点之后没事？”
“本来约了恒通地产的王总，他临时取消了，改到下周一。”沈池说，“需要我帮您安排别的吗？”
顾铭宇想了想，摇了摇头。他正想把平板还给沈池，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池，你认识周珩吗？我是说，在来顾氏之前。”
沈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不认识。我听说过他，但没见过面。怎么了？”
“没什么。”顾铭宇把平板递回去，“出去吧。”
沈池接过平板，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回过头，看着顾铭宇，犹豫了一下，说：“顾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周总那个人……我昨天回去之后查了一下他的资料。”沈池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他在国外的五年，几乎没有什么负面新闻。不泡吧，不约会，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这样的人，忽然回国，而且主动来找顾氏合作，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他目的性很强。”沈池说，“至于是什么目的，我不好说。”
顾铭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沈池的话提醒了他——周珩的确不是一个会做无意义事情的人。他回国，他主动接触，他提出合作，这一切背后一定有某种驱动力。
但那个驱动力是什么呢？
商业利益？当然有。城东那块地的合作如果谈成，对双方都是巨大的利好。但顾铭宇隐隐觉得，如果只是为了商业，周珩不必亲自来送文件，不必在酒会上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不必深夜发消息提醒他别头疼。
这些东西，超出了商业合作的范畴。
“我知道了。”顾铭宇说，“你帮我约一下周珩，明天或者后天，我想再跟他聊聊那个产业园区的方案。不带助理，就我们两个人。”
沈池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但他很快点了头：“好，我来安排。”
他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在餐厅偷拍的照片——周珩看着顾铭宇的眼神，那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让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沈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移到了一个加密相册里。
“两个人单独见面。”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微微握紧。
他把手机收好，整了整领带，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有礼的笑容，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顾铭宇约周珩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开在写字楼顶层的茶室。
这个地方是他特意挑的。茶室安静，人少，没有酒局上的觥筹交错，也没有会议室里的公事公办。他想在一个相对放松的环境里，好好看看周珩这个人，看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到的时候，周珩已经在了。
周珩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几次见面都要随意一些。他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龙井，茶汤的颜色在午后的光线里透出一种温润的绿。
“来了。”周珩抬起头，目光落在顾铭宇身上，“坐。”
顾铭宇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茶：“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茶了？我记得你以前只喝美式。”
“美式伤胃。”周珩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你也少喝点咖啡。”
顾铭宇端起茶杯，凑近闻了闻，茶香清冽，带着一丝豆香。他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你约我出来，是为了城东那块地的方案？”周珩开门见山。
“不全是。”顾铭宇放下茶杯，直视着周珩的眼睛，“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为什么回国？”
周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只是极短暂的一下，如果不是顾铭宇一直在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说过了，周氏在这边有项目。”
“周氏在海外的项目比这边大得多。”顾铭宇说，“你放着伦敦总部的CEO不做，跑回来亲自盯一个区域项目，你觉得我会信？”
周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顾铭宇，”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我的事了？”
顾铭宇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立场去追问周珩回国的原因。他们是大学同学，有过几次交集，但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五年没见，一见面就问人家为什么回国，确实有些越界。
“随便问问。”他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想说就算了。”
周珩看着他，目光沉沉的。窗外有阳光透过来，落在顾铭宇的侧脸上，在他的睫毛尖上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色。他垂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因为这里有我想见的人。”周珩说。
顾铭宇猛地抬起头。
周珩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他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里续了水，动作从容不迫。
“什么人？”顾铭宇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周珩没有回答。他放下茶壶，看着窗外。午后的城市在阳光下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一切都是忙碌而有序的样子。
“顾铭宇，”他忽然说，“你记不记得大学时候，有一次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顾铭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记得。”他说，“怎么了？”
“那天你靠在我肩膀上，说了一句话。”周珩转过头，目光落在顾铭宇的脸上，停了几秒，“你说，‘周珩，你身上好香。’”
空气忽然安静了。茶室里只有水壶咕嘟咕嘟的微弱声响，还有两个人之间那片越来越薄的空气。
顾铭宇的脸从耳根开始发烫，一直烧到脖子。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记得了”，但那太假了，因为他确实记得。他记得自己趴在周珩的背上，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那是醉话。”他干巴巴地说。
“我知道。”周珩说，“但我记了五年。”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顾铭宇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不疼，但是闷，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看着周珩，想从那张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周珩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像是一团被压在冰层下面的火，不声不响地烧着。
“你……”顾铭宇的声音有些哑，“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周珩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顾铭宇站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顾铭宇的脚边。
“没什么意思。”他转过身来，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就是想让你知道。”
顾铭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应该离开这个茶室，应该把刚才那几句话当作一阵风吹过去就忘了。但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椅子上，怎么都站不起来。
“周珩，”他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一些，“我不适合你。”
周珩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我这个人，”顾铭宇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你应该知道。我换男朋友的速度比我换手机还快。我不走心，也不会对任何人认真。你说你记了五年，那我提前告诉你，你记住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桌上的茶杯，没有看周珩。
周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铭宇以为他会转身离开，或者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但周珩什么都没有做。他走回来，重新在顾铭宇对面坐下，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说完了？”他问。
顾铭宇终于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波澜不惊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说完了。”他说。
“好。”周珩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我说两句。第一，你适不适合我，我自己会判断。第二，你刚才说你什么都不算，那是你的想法。我的想法是，你算不算，我说了算。”
顾铭宇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话，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方式回应他的拒绝。不是愤怒，不是纠缠，不是低声下气的挽留，而是——
而是简简单单地告诉他：你的拒绝，我不接受。
“你这个人怎么……”顾铭宇找不到合适的词。
“不讲道理？”周珩替他说了，“嗯，我确实不太讲道理。”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了几张现金放在桌上，压在那壶龙井下面。
“这顿我请。”他说，“下次你请。”
“没有下次。”顾铭宇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珩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宠溺，而是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一个人在等一朵花开等了很久的那种耐心。
“顾铭宇，”他说，“你不信有人会认真对你，对不对？”
顾铭宇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他不信。他从来都不信。所有靠近他的人，要么图他的钱，要么图他的脸，要么图他的资源。他给得起，也从不吝啬，但前提是——他不能认真。
因为认真之后，就是失望。
他见过太多次了。母亲对父亲失望，父亲对他失望，他对所有人都失望。失望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的东西，他不想再疼了。
“这不关你的事。”顾铭宇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周珩，合作的事，我会让团队跟你对接。私下见面，到此为止。”
他大步走向门口，手指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周珩的声音。
“你走得了吗？”
顾铭宇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像一张网一样慢慢地收拢，“你越是躲，就越说明你在意。如果你真的不在意，你不会取消那个饭局，不会在我说记了五年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我。”
顾铭宇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你怕了，顾铭宇。”周珩说。
门被猛地拉开，顾铭宇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他的脚步声被吸走了大半，只剩下闷闷的声响，像他此刻的心跳。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抬起手，看着那几根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的手指，忽然觉得荒唐。
他在商场上跟人谈几十亿的项目都不抖，面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对手都不抖，偏偏周珩说了几句话，他就抖成了这样。
“你有病。”他对自己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周珩发来的消息。
“你落了东西。”
顾铭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外套在手臂上搭着，手机在手里，车钥匙在口袋里。他没有落任何东西。
他正想回复说“没有”，第二条消息来了。
“你落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