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看到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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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看到亮光
何强和林瑾此刻在哪里？他们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陈勇的心头，也压在每一个参与搜救的民警和辅警心头。时间，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雅丹群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和未知。
越野车的引擎在寂静中低吼，轮胎碾过碎石和沙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空旷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很快被风吞没。陈勇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有限区域，方向盘在他手中微微调整，躲避着那些形态各异、如同鬼魅般矗立的雅丹土丘。姜岸则负责操控车顶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不断切割着浓稠的夜色，仔细扫过每一个可能隐藏生命的角落——雅丹的褶皱处、背风的凹陷处、相对平坦的低洼地带。
“勇哥，你看那边！”姜岸突然喊道，探照灯的光柱猛地定格在左前方一个相对平缓的雅丹斜坡上。
陈勇的心猛地一跳，脚下下意识地松了油门，越野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姜岸有些不确定，他微调着探照灯的角度，试图看得更清楚。“就是那块石头旁边，一闪一闪的。”
陈勇顺着光柱望去，只见在一片灰褐色的雅丹岩壁上，靠近底部的地方，似乎确实有一个微弱的反光点。但那反光很稳定，不像是手电筒那种会移动的光源，更像是某种光滑物体表面反射了车灯的光线。
“开过去看看。”陈勇沉声说道。
越野车小心翼翼地绕过几个小型的雅丹，缓缓靠近那个反光点。随着距离的缩短，真相逐渐清晰——那不过是一块嵌在岩壁中的碎玻璃，或许是很久以前某辆失事车辆的残骸留下的，在探照灯光的直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妈的！”姜岸低低地骂了一声，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空欢喜一场。”
陈勇的眼神也黯淡了几分，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拍了拍姜岸的肩膀：“没事，继续找。小心点，别大意。”他知道，这种失望是搜救过程中常有的事，必须学会快速调整心态，否则很容易被负面情绪击垮。
越野车再次启动，继续在迷宫般的雅丹群中艰难前行。陈勇选择的路线尽量是朝着之前看到那丝移动亮光的大致方向，但雅丹群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往往看似一条通路，走近了才发现是死胡同，不得不原路返回，重新寻找路径。这极大地消耗了时间和精力。
“勇哥，我们这样找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姜岸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焦虑，“这雅丹太多了，跟个大迷宫似的。而且，天这么黑，他们就算在附近，我们也未必能看到啊。”
陈勇没有立刻回答，他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姜岸的话，也正是他心中焦虑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何强和林瑾失踪已经超过三十多个小时了。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每多过去一分钟，他们的生存希望就减少一分。缺水、缺食物、低温、体力透支、精神压力……任何一项都可能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放弃。”陈勇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必须找下去。何强是记者，他的家人还在等他，全国的读者可能都在关注这件事。我们是警察，这是我们的职责。”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刚才确实看到了亮光，听到了声音，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我们必须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姜岸，打起精神来！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冷静，越要仔细。”
“嗯！”姜岸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观察周围环境上。陈勇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他心中的疲惫和迷茫。
时间在单调的引擎声、风声和轮胎摩擦声中悄然滑过。仪表盘上的指针无情地指向了凌晨两点。车内的温度已经很低了，姜岸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还是觉得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心里不禁想到：何强和林瑾在外面，没有任何遮蔽，没有保暖衣物，他们该有多冷？
“勇哥，你说……那亮光，会不会是狼眼啊？”姜岸突然又开口，提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在无人区，狼是真实存在的威胁。
陈勇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夜晚的无人区，是野生动物活跃的时间。如果何强夫妇遭遇了狼群，那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像。狼眼的反光通常是成对出现，而且会随着头部转动，那亮光我们看到的是单个，而且是在移动中消失的，更像是人为的光源。而且，这里不可能有狼。”
他宁愿相信那是何强或者林瑾发出的求救信号。
“再用喇叭喊喊吧。”陈勇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想再尝试一下，为了那两个可能还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生命。
“好！”姜岸再次按下了高音喇叭的按钮。
“何强！林瑾！听到请回答！我们是冷湖派出所的警察！我们正在靠近你们！看到灯光了吗？朝着灯光走！坚持住！不要放弃！”
激昂的呼喊声再次划破夜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声音在雅丹之间反弹、回荡，逐渐减弱，最终消散在风中。
回应他们的，依旧只有呜咽的风声。
陈勇关掉喇叭，车厢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风声在持续不断地敲打着耳膜。
突然，陈勇的对讲机响了，是崔剑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勇哥！勇哥！收到请回答！”
“我是陈勇，收到，讲！”陈勇立刻抓起对讲机，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勇哥，我们这边……刚才好像也听到一点动静！像是……像是有人在敲什么东西？不确定，风太大了，就响了几下，然后就没了！”崔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但也带着一丝兴奋。
“敲东西？”陈勇皱起眉头，“在哪个方向听到的？具体位置能判断吗？”
“就在我们前方大概两三百米的位置，也是一片雅丹群，具体哪个土丘后面不清楚。我们正准备过去看看。”
“好！你们小心！注意警戒！保持联系！”陈勇叮嘱道。
“明白！”
挂断对讲机，陈勇的心情更加复杂。崔剑他们听到了敲击声，自己这边之前看到了移动的亮光。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是何强夫妇吗？如果是，他们为什么不用手电筒持续发光，或者大声呼救，而是选择敲击？是体力已经耗尽，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吗？还是手电筒的电量已经不多，不敢轻易使用？
无数的疑问在陈勇的脑海中盘旋。他看了一眼姜岸：“崔剑他们那边有情况，听到了敲击声。我们加快一点速度，争取尽快和他们汇合，扩大搜索范围。”
“好！”
陈勇脚下稍微加了点油门，越野车的速度略微提升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警惕。他知道，在这种地形下，速度快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又行驶了大约十几分钟，周围的雅丹似乎变得更加高大、密集了。车灯和探照灯的光柱所能照射的范围越来越有限，阴影也更加浓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沙尘的味道。
“勇哥，你看！那是什么！”姜岸突然又喊了起来，这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陈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顺着姜岸手指的方向望去——在他们右前方，一个巨大的雅丹土丘的背风面，靠近底部的地方，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光点！
这个光点比之前看到的那个更加稳定，虽然很暗，但它一直在那里！
“是光！肯定是光！”姜岸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勇哥，是他们！一定是何强他们！”
陈勇的心脏也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光点，生怕它下一秒就会消失。“稳住！姜岸，稳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别激动，慢慢开过去！注意观察，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越野车如同蛰伏的猛兽，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光点所在的雅丹土丘靠近。车速慢得几乎像是在爬行。每靠近一米，那光点就清晰一分。
是的，那确实是一个光源！虽然极其微弱，闪烁不定，像是风中残烛，但它顽强地亮着，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如同大海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也点燃了陈勇和姜岸心中几乎快要熄灭的希望之火。
“把探照灯打过去！小心点，别直射，晃到他们眼睛！”陈勇吩咐道。
姜岸立刻调整探照灯的角度，将光柱缓缓地移向那个光点。光柱并没有直接照射光点，而是打在了光点旁边的岩壁上，借着岩壁的反射光，照亮了那片区域。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相对高大的雅丹土丘的背风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凹陷，可以稍微遮挡一下狂风。在那个凹陷里，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蜷缩着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
他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而那个微弱的光源，正是从男子手中握着的一个小型手电筒发出的！因为电量严重不足，光线已经变得非常暗淡，只能勉强照亮他们身前一小块地方。
“是他们！是何强和林瑾！”姜岸几乎是吼出来的，激动得热泪盈眶。
陈勇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松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我们找到了！在东经XXX，北纬XXX（陈勇快速报出了GPS定位），发现何强、林瑾！两人均有生命体征！重复！发现目标！生命体征存在！”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了各种回应，有崔剑的，有方俊的，还有冷湖派出所所长激动的声音：“太好了！陈勇！你们辛苦了！注意保护他们！我们马上就到！”
“明白！”
陈勇将越野车稳稳地停在距离那两个身影大约几米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生怕引擎的噪音和强光刺激到已经极度虚弱的他们。他和姜岸迅速跳下车，关掉了大部分车灯，只留下一侧的小灯照明。
凛冽的寒风立刻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两人裹紧了大衣，朝着那两个蜷缩的身影快步走去。
“何强？林瑾？”陈勇放低了声音，试探着呼唤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那两个原本一动不动的身影似乎有了一丝反应。男子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布满灰尘、憔悴不堪的脸。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处于黑暗中，被周围反射的光线刺激得眯了起来，但他还是努力地看向陈勇和姜岸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迷茫、疲惫，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正是何强。
而依偎在他怀里的，自然是林瑾。她似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头，没有睁开眼睛。
“警察……警察同志？”何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异常艰难。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晃了一下，又跌坐了回去。
“别动！别动！我们来了！你躺着休息！”陈勇连忙上前，按住了他，“我们是冷湖派出所的，来救你们了！”
姜岸也快步上前，蹲下身，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拧开盖子，递到何强嘴边：“何记者，先喝点水，慢点喝。”
何强贪婪地看着水壶，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已经太久没有喝水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接过水壶，但手臂却虚弱得几乎抬不起来。姜岸见状，小心翼翼地将水壶凑到他的唇边，让他小口小口地喝。
清凉的水滋润着何强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久违的舒适感。他喝了几口，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眼神也清明了许多。他看着眼前穿着警服的陈勇和姜岸，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眼泪却先流了下来。那是绝望中看到希望的泪水，是劫后余生的泪水，也是对这些素不相识、却冒着生命危险来拯救他们的警察的感激之泪。
“谢……谢谢……谢谢你们……”何强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别说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勇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他怀里的林瑾，“你妻子怎么样？她还好吗？”
提到林瑾，何强的眼神立刻充满了担忧和急切：“她……她好像快不行了……她发着烧，一直说胡话，水也喝不进去多少……”他挣扎着想要把林瑾抱得更紧一些。
陈勇连忙俯身，轻轻拨开林瑾额前凌乱的头发，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好烫！”陈勇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在发烧，而且烧得很厉害。姜岸，快！把我们带的急救包拿过来！再拿条毯子！”
“好！”姜岸立刻起身，快步跑回车上。
陈勇小心地检查了一下林瑾的状况。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干裂起皮，呼吸也有些急促和微弱。长时间的缺水、饥饿、寒冷和惊吓，让她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很快，姜岸拿着急救包和一条保暖毯跑了回来。陈勇接过毯子，小心地盖在林瑾身上，尽量让她暖和一些。然后他打开急救包，拿出体温计，小心地夹在林瑾的腋下。陈勇叫何强把林瑾扶起来坐直，呼唤林瑾苏醒，很快，林瑾睁开眼睛，陈勇然后从保温瓶倒水到盖子，慢慢喂水给林瑾，林瑾喝热热水，体力慢慢恢复。
“何强，你们是什么时候被困在这里的？怎么会走到这里来？”陈勇一边观察着林瑾，一边向何强了解情况，同时也是为了让何强保持清醒。
何强虚弱地靠在岩壁上，缓缓地讲述起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很多时候需要停下来喘息。
原来，他们昨天下午就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手机没有信号，备用的指南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损坏了，指针乱转。他们到了雅丹群，想登高望远，找到火星1号公路，可是没有看到道路，后来，被困在了雅丹群中。
绝望之下，何强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把林瑾从车里背了出来，因为他觉得留在车里就是等死，必须想办法走到更高的地方，或者找到一个更容易被发现的位置。他记得出发前看过一些户外生存资料，说在被困时，应该尽量待在一个相对固定的位置，并发出求救信号。
他背着林瑾，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雅丹群中艰难跋涉。林瑾的体重虽然不算重，但对于已经极度虚弱的何强来说，依然是一个巨大的负担。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觉得天旋地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背着林瑾，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体力耗尽，再也走不动了，就选择了这个雅丹背风处暂时休息。
刚才，他们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高音喇叭声，那熟悉的名字让他们绝望的心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何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拿出了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还能勉强使用。他打开手电筒，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晃动，希望能被发现。
但手机的电量早已所剩无几，手电筒的光芒越来越暗。他不敢一直开着，只能断断续续地亮一下，希望能引起注意。陈勇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丝移动的亮光，正是何强用手机手电筒发出的求救信号。
至于崔剑他们听到的敲击声，何强想了想，虚弱地说：“可能……可能是我……我敲石头……想引起注意……喊不动了……”
原来，在听到喇叭声后，何强也曾试图呼喊，但他的嗓子早已干哑得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情急之下，他捡起身边的一块石头，用力敲击着身旁的岩壁，希望那清脆的敲击声能传得远一些。但他的力气实在太有限了，敲了没几下就再也敲不动了，只能颓然放下石头，紧紧抱着林瑾，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幸运的是，陈勇他们没有放弃，循着那丝微弱的希望之光，最终找到了他们。
陈勇和姜岸把林瑾抬上车，再搀扶何强上车，然后驾车朝火星1号公路行驶，并呼叫崔剑：“呼叫崔剑，收到请回答。”
“勇哥，收到，请讲。”
“你赶快回到那个火星1号公路与彩色雅丹岔路口，用汽车灯光朝着雅丹群，我们载着何记者他们朝那个方向行驶。”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