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搜索雅丹群 ...
-
突然，一块乌云遮住了月亮，夜色像一块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黑布，毫无征兆地，从天边沉沉压了下来，瞬间吞噬了冷湖无人区的最后一丝余晖。白日里那些奇形怪状、在阳光下泛着铁锈红或青灰色的雅丹地貌，此刻都化作了张牙舞爪的巨大黑影，沉默地矗立在荒原之上，仿佛蛰伏了亿万年的怪兽，在黑暗中屏息凝视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风，不知疲倦地在雅丹群中穿行，发出呜咽般的低吼，时而尖利如哨，时而沉闷如鼓，卷起地上的沙砾，敲打着越野车的外壳，发出“噼啪”的声响，为这死寂的夜增添了几分诡异与不安。
陈勇不时按一下喇叭，还有高音喇叭呼叫何强的名字，但除了回声，没有回应。
越野车在没路的荒原行驶，可谓龟速行驶，陈勇坐在越野车的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仪表盘的幽光映在他黝黑而坚毅的脸上，那双在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随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鹰隼一样锐利，警惕地扫视着车窗外无边的黑暗。副驾驶座上的姜岸，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焦灼。他紧握着强光手电，光柱在车窗外摇曳，徒劳地试图穿透这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勇哥，这都快半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姜岸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对何强夫妇安危的深切担忧，“何记者他们……他们能撑得住吗？白天那么大的沙尘暴，晚上气温又降得厉害，他们身上的水和吃的估计也不多了。”
陈勇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对讲机，再次尝试呼叫崔剑和牛兵：“崔剑，崔剑，听到请回答。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任何发现？”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夹杂着风声的呼啸，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崔剑略显嘈杂但依旧沉稳的声音：“勇哥，我们这边没有发现，高音喇叭也隔一会儿就喊一次。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灯光或者人影。你们那边呢？有进展吗？”
“我们正在靠近雅丹，准备爬上雅丹山包用喇叭喊，用强光扫。”
突然，越野车抖了一下，不动了，而发动机的声音还在夜空回荡，陈勇知道，一定是轮胎陷入松软泥沙地了。他拿着手电下车，姜岸也跟着下车。
原来，是右前轮和右后轮陷入泥沙地，陈勇立即拿出铁锹，挖掘泥沙，姜岸则打开后备箱，迅速取出了拖车绳和几块厚实的木板——这是他们出发前就准备好的应急物资。
“小姜，把木板垫到轮子下面，注意别太靠近，小心沙子滑。”陈勇一边说着，一边用铁锹奋力铲开轮胎周围的虚沙。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瞬间就被吹干，留下冰凉的触感。铁锹插入沙砾和泥土混合的地面，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每一次抬起，都带着沉重的负荷。
姜岸应了一声，抱着木板，深一脚浅一脚地绕到车后。脚下的地面极其松软，每走一步都感觉要往下陷。他将木板小心翼翼地塞进右后轮的前方，尽量让它紧贴轮胎，然后又去处理右前轮。他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勇哥，垫好了！”姜岸直起身，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对着陈勇喊道。
陈勇直起腰，喘了口气，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和汗水混合的污渍。“好！上车试试！轻点给油，别猛踩！”
陈勇迅速回到车上。陈勇深吸一口气，发动汽车，挂上低速四驱，右脚轻轻地、试探性地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轮在木板上打滑了几下，卷起一阵沙尘，但车身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依旧陷在原地。
“不行啊勇哥，还是出不来！沙子太松了！”姜岸的心沉了下去。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如果车彻底陷住，他们不仅无法继续搜救，自身都可能陷入困境。
陈勇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关掉引擎，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狂风的嘶吼。他沉默了几秒，眼神在黑暗中闪烁，大脑飞速运转着。“别急，小姜。我们把挖出来的沙子堆在木板前面，增加点摩擦力，然后我再试试倒车，说不定能倒出来。”
“好！”姜岸立刻响应。
两人顶着刺骨的寒风，开始了新一轮的奋战。陈勇用铁锹将刚才挖出的、相对紧实一些的沙土，仔细地堆积在木板前方，形成一个小小的斜坡。姜岸则用手将散落在木板周围的浮沙拨开，确保木板能最大限度地与轮胎接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煎熬。荒原的夜晚，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摄氏度，两人呼出的白气在空中迅速消散。姜岸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冻得麻木了，脸颊和耳朵也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一样疼。但他不敢停下，一想到何强夫妇可能正蜷缩在某个角落，忍受着比他们更甚的寒冷和恐惧，他就觉得身上又多了一股力气。
“差不多了！上车！”陈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坚定。
这一次，陈勇没有急于给油。他先挂入倒挡，然后缓缓松开离合器，在车身开始轻微震动的瞬间，才小心翼翼地松开刹车，同时右脚极其轻柔地给了一点点油。
“嗡……”发动机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闷，轮胎在木板和沙土堆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车身猛地向后一顿，然后，奇迹般地，竟然缓缓向后移动了几厘米！
“动了！动了勇哥！”姜岸兴奋地低呼起来。
陈勇全神贯注，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况（虽然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感觉），手上稳稳地控制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也保持着稳定的力度。越野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咆哮，一点一点地、艰难地从松软的泥沙中挣脱出来。
当两个后轮终于完全脱离陷坑，稳稳地落在相对坚实的地面上时，陈勇和姜岸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车内，两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声。
“呼……”陈勇抹了一把脸，抹去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沙尘，“总算出来了。这鬼地方，真是步步惊心。”
“是啊勇哥，太险了。”姜岸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刚才我真怕咱们也被困在这儿了。”
陈勇没有说话，只是拿出对讲机，再次呼叫：“崔剑，崔剑，听到请回答。我们刚才陷车了，耽误了点时间，现在已经脱困，正在继续向雅丹群方向搜索。你们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
过了片刻，崔剑的声音才断断续续传来：“勇哥……收到……我们……刚才……好像……听到……一点……奇怪的声音……但不确定……风太大了……”
“奇怪的声音？什么样的声音？”陈勇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追问道。
“不好说……像是……风声……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很模糊……我们正在朝着那个方向搜索……但还没找到来源。”崔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凝重。
“知道了，你们小心点。我们尽快赶到雅丹群制高点，用强光和喇叭扩大搜索范围。保持联系！”陈勇挂断对讲机，脸色变得更加严肃。
“勇哥，崔哥他们听到奇怪的声音？”姜岸也紧张起来，“会不会是何记者他们？”
“不好说。”陈勇发动汽车，这次他开得更加谨慎，车速比刚才还要慢，几乎是蠕动前进，“冷湖这地方，晚上什么声音都有可能有。风声、动物叫声，甚至有时候雅丹地貌本身因为温度变化，岩石摩擦也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声响。但不管是什么，都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越野车重新启动，继续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刚才陷车的经历让陈勇更加警惕，他将车速压得极低，同时不断地左右转动方向盘，试图避开那些看起来可能松软的区域。姜岸则将强光手电的光柱调到最亮，努力向前方照射，希望能提前发现路况的变化。
雅丹群越来越近了。那些巨大的土丘黑影在夜空中显得愈发狰狞可怖，仿佛一群沉默的巨兽，正张开它们的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风穿过雅丹群的沟壑和缝隙，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怪异和凄厉，时而像女人的哭泣，时而像野兽的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勇哥，你看，前面好像有个相对平缓一点的山包，我们是不是可以从那里爬上去？”姜岸指着左前方一个轮廓相对清晰的雅丹土丘说道。那个土丘不算太高，但在周围一片低矮混乱的土堆中，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制高点了。
陈勇顺着姜岸手电光柱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嗯，就去那个。把车停在山脚下相对安全的地方，我们带上喇叭和强光手电爬上去。”
几分钟后，越野车缓缓停在了那个雅丹土丘脚下。这里的地面相对坚硬一些，布满了风化的碎石。陈勇熄了火，仔细检查了一遍车辆，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和姜岸一起，带上必要的装备下了车。
他们没有立刻爬山，而是先在山脚下用高音喇叭对着雅丹群的方向呼喊起来。
“何强！何强！林瑾！听到请回答！我们是冷湖派出所的！我们来救你们了！”陈勇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穿透风声，回荡在雅丹群之间。
“何强！林瑾！听到声音请回应！如果你们能看到灯光，请向灯光方向移动！”姜岸也跟着喊道，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用力，显得有些变形。
他们喊了几遍，停下来，侧耳倾听。回应他们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雅丹群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噬了他们所有的呼喊。
“走，爬山！”陈勇当机立断。
这个看似平缓的雅丹土丘，爬起来却异常艰难。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风化沙砾，脚下极易打滑。而且，土丘的侧面并非完全平整，而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和陡峭的斜坡。两人只能手脚并用，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攀登。陈勇走在前面，用铁锹在前面探路，或者在特别滑的地方挖几个脚窝。姜岸跟在后面，一手拿着强光手电照亮前路，一手则紧紧抓着能抓住的岩石或草根，生怕一不小心滑下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有几次，姜岸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幸好及时抓住了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才没有滚下去。他吓得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小心点，小姜！踩稳了再动！”陈勇回头叮嘱道，他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散。
“知道了勇哥！”
经过十多分钟的艰难跋涉，两人终于登上了这个雅丹土丘的顶部。顶部相对平坦，面积不大，大约只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站在这里，视野确实开阔了不少。虽然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但借助远处偶尔闪过的微弱天光（乌云并非完全遮蔽了天空），可以隐约看到周围雅丹群的大致轮廓，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在夜色中延展开去。
“喘口气，我们开始。”陈勇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爬山耗费了他们大量的体力。
姜岸也累得不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拿出水壶，拧开盖子，想喝口水，但水壶里的水已经有些冰凉刺骨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抿了一小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休息了大约两三分钟，陈勇站起身：“好了，小姜，我们开始。你用强光手电，朝着各个方向扫，仔细看，任何一点微弱的光亮都不要放过。我用喇叭喊，隔几分钟喊一次。”
“好！”姜岸立刻站起来，精神重新振作起来。
强光手电的光柱再次亮起，这一次，它不再是徒劳地在眼前晃动，而是从一个相对的制高点，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地扫过前方的雅丹群。光柱所及之处，黑色的雅丹土丘投下更加浓重的阴影，沟壑纵横，怪石嶙峋，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何强！何强！林瑾！我是冷湖派出所的陈勇！我们在雅丹山上！看到灯光了吗？听到请回答！”陈勇举起高音喇叭，对着深邃的夜空，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他的声音嘶哑，但充满了力量，穿透风声，努力地向黑暗的深处传递。
光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轨迹，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缓慢而细致。姜岸的眼睛紧紧盯着光柱所及的每一个角落，生怕错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举着手电而开始酸痛，但他咬牙坚持着。他知道，这道光，可能是何强夫妇唯一能看到的希望。
时间在单调的呼喊和光柱的晃动中一点点流逝。又是半小时过去了。
“勇哥，还是什么都没有……”姜岸的声音里充满了沮丧和无力感。他的手臂已经麻木了，只能偶尔换一只手，稍微缓解一下。
陈勇放下喇叭，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腮帮子。他的嗓子也快要冒烟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那块遮住月亮的乌云似乎并没有散去的意思，夜色依旧浓重。
“别急，小姜。”陈勇的声音依旧沉稳，“冷湖无人区这么大，雅丹群又复杂，他们可能躲在哪个山坳里，或者哪个背风的土坡下，我们的灯光和声音暂时传不到也正常。我们再坚持一会儿，换个方向喊，灯光也重点扫扫那些背风的区域。”
他知道，此刻他不能慌，他一慌，姜岸就更没底了。作为带队的民警，他必须保持冷静和坚定。
就在这时，对讲机突然“滋滋”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勇哥！勇哥！我是崔剑！听到请回答！有情况！有情况！”崔剑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急促，通过对讲机传了过来，虽然依旧夹杂着风声，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陈勇和姜岸的心猛地一跳！
“崔剑！我听到了！什么情况？快说！”陈勇立刻抓起对讲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勇哥！我们……我们好像看到灯光了！就在我们前方大约一两公里的地方，一闪一闪的！我们正在朝着灯光的方向靠近！”崔剑的声音因为快速移动而显得有些喘息，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灯光？！”陈勇和姜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希望的光芒！“确定吗？是手电光还是什么？有没有回应？”
“不确定是什么光，很微弱，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用手机电筒发出求救信号！我们刚才喊了几声，还没听到回应，但我们正在快速靠近！大概还有十分钟就能到那个位置！”
“好！好！崔剑，你们小心！注意安全！我们现在在雅丹山上，我马上用强光手电朝着你们的方向照射，给你们指引！你们也注意观察我们的灯光！”陈勇激动地说道，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沸腾起来了。
“收到勇哥！我们会注意的！”
挂断对讲机，陈勇立刻对姜岸喊道：“小姜！快！崔剑他们看到灯光了！在他们前方一两公里！我们不知道他们具体位置，但肯定在我们附近！你把手电光柱调到最强，朝着我们刚才过来的方向，不，朝着所有可能的方向，大幅度晃动！给他们信号！”
“好！好！”姜岸也激动得语无伦次，刚才的疲惫和沮丧一扫而空，手臂仿佛也瞬间恢复了力量。他高高举起强光手电，将光柱调到最亮，然后朝着四面八方大幅度地晃动起来。明亮的光柱在夜空中划出巨大的弧线，像一个焦急的求救信号，也像一个充满希望的灯塔。
陈勇也再次拿起高音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崔剑！牛兵！看到我们的灯光了吗？我们在这里！朝着灯光的方向！何强！林瑾！如果你们能看到灯光，那是我们的人！朝着灯光走！坚持住！我们来救你们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毫不在意。希望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疲惫。
雅丹群的夜依旧黑暗，风依旧呼啸，但此刻，陈勇和姜岸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明和力量。那一闪一闪的微弱灯光，如同在无边黑夜中点亮的一颗星辰，指引着方向，也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他们不知道，那灯光是否真的来自何强和林瑾。他们也不知道，前方等待着崔剑和牛兵的，究竟是什么。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有了一个可以追寻的方向。
强光手电的光柱依旧在夜空中坚定地晃动着，高音喇叭的呼喊也穿透风声，努力地传播着。陈勇和姜岸站在雅丹土丘的顶端，像两尊坚守的雕像，凝视着黑暗深处，等待着来自同伴的好消息，等待着那两个被困生命的回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也充满了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