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沙暴锁迷途 ...
-
离开柴达木盆地这个孤独的小镇，两辆车驶入215国道，还好，沙尘暴未抵达冷湖，所以，两道光束射向前方，虽然前方望不到边际，但道路还是看得很远。
陈勇驾驶的V73在前头奔跑，崔剑驾驶的V33紧随其后，大约几分钟后，两辆车离开215国道，右转驶入火星1公路，前方，他们看到了天空有朦胧，他们知道，沙尘暴还未散去。
“他们陷车的位置，距离火星1号公路大约有……直线距离，姜岸，你昨天测的是多少？”陈勇用车载对讲机问。
姜岸立刻也用车载对讲机回答：“报告陈哥，大约十七公里。但那一带全是雅丹地貌，沟壑纵横，沙丘起伏，实际徒步距离要远得多，而且极其难走。”
“对。”陈勇点点头，“何强夫妇是昨天下午两点左右离开车辆的。他们走的时候，应该是抱有希望的，认为能很快找到信号，或者走回公路。但我们找到车辆时，已经是傍晚七点多，期间过去了几个多小时。考虑到无人区的环境，以及他们可能携带的水和食物有限……”他没有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那省略的部分意味着什么。
死神，已经悄然将阴影投向了那对迷失在荒漠中的夫妇。
“更糟糕的是，”陈勇的眉头拧得更紧，“刚才气象局发来预警，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冷湖至茫崖一带，可能出现强沙尘暴。风力可能达到七到八级，能见度极低。”
“沙尘暴？”姜岸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虽然年轻，但也知道在无人区遭遇沙尘暴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绝境。
“对，沙尘暴。”崔剑接口道，语气凝重，“这会给我们的搜救工作带来极大的困难，也意味着何强夫妇的处境将更加危险。低温、缺水、迷失方向，再加上沙尘暴……”他叹了口气，“我们必须和时间赛跑，在沙暴来临之前，尽可能缩小搜寻范围，找到他们！”
到了废弃的石油小镇，陈勇停车，随即下来，走到崔剑所驾的V33前，陈勇目光锐利如鹰：“我们必须分兵两路，扩大搜寻范围。崔剑和牛兵一组，驾驶二号车，沿着火星1号公路，向鄂博梁雅丹方向搜寻。那是他们最初计划要去的地方，何强作为记者，对那个地方可能有执念，也许会朝着那个方向走。我与姜岸在石油小镇朝断头路马海方向去找，我们如果没有找到，马上就会追上来，跟你们分头搜寻。”
“注意，你们不仅要搜索公路沿线，还要留意公路两侧视野开阔的区域，以及任何可能有人活动的痕迹——比如脚印、丢弃的水瓶、烟头等。”
“是！”崔剑和牛兵齐声应道。崔剑拍了拍牛兵的肩膀：“兄弟，加油。”牛兵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放心，只要有路，我们就能找到他们，没路，咱们就找路。”
“姜岸，你跟我一组。”陈勇转向年轻的辅警，“我们的方向是马海。”
“马海？”姜岸愣了一下，地图上马海的位置在陷车点的另一个方向，似乎偏离了火星1号公路更远，“陈哥，何强他们不是要回公路吗？为什么去马海方向？”
陈勇眼神深邃地看着地图：“这正是我们要考虑的‘意外’。在无人区，迷路是常态。他们最初可能想回火星1号公路，但走着走着，方向可能就偏了。尤其是在没有参照物、或者遇到复杂地形时，很容易判断失误。马海方向虽然远，但那边相对来说，偶尔会有牧民或者勘探队的车辆经过，理论上，他们如果朝着那个方向走，或许能遇到人。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一种我们不能放弃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人。但同时，必须保证自身安全。通讯要保持畅通，每小时汇报一次位置和情况。遇到极端天气，比如沙尘暴，如果无法继续前进，立刻找背风的掩体躲避，等待命令。绝对不要逞英雄，明白吗？”
“明白！”
“好。”陈勇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早上八点整，“时间不等人。现在出发。崔剑，你们组走东边那条路，上了火星1号公路后，直接往鄂博梁方向，到了商务车转向的那个地方，就开始围绕那个区域搜寻。我们组走西边，朝马海方向。保持联系，随时沟通信息。出发！”
“是！”
两辆车，一辆是冷湖派出所的老款越野车帕杰罗V33，另一辆是矿山废弃多年的老车的帕杰罗V73，被维修整备后满血复活的山猫，两辆车都加满了油，像两头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喷吐着淡淡的尾气。
崔剑负责驾驶，牛兵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望远镜，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车辆驶过石油小镇，扬起一阵尘土，然后朝着南边的戈壁疾驰而去。
紧接着，陈勇发动汽车，沉重的车身微微一震。他最后看了一眼石油小镇那几栋在风中静默的破败房屋，仿佛能看到派出所那六双焦急等待的眼睛——何刚夫妇的忧心忡忡，何津夫妇的强作镇定，还有何凤、何风那两个孩子懵懂又害怕的脸庞。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情绪压在心底，猛地踩下油门，帕杰罗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调转车头，朝着西边无垠的荒漠开去。
车轮碾过碎石铺就的简易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很快，废墟小镇的轮廓就消失在了后视镜里。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灰褐色世界。戈壁、雅丹、沙丘，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原始而苍凉的美，却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除了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和风穿过车窗缝隙的呼啸声，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种亘古的沉默。
崔剑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被车轮碾出两道辙痕的土路。这条路是通往火星1号公路的简易便道，就是搓衣板路，坑洼不平，车速根本提不起来。越野车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小船，不断地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颠死个人了。”牛兵在副驾驶座上嘟囔了一句，他正拿着一张从何刚那里得到的何强夫妇的照片反复看着。照片上，何强穿着一件蓝色的冲锋衣，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林瑾则穿着一件红色的户外夹克，笑容温婉。“这两个人，看着都不像能吃这种苦的。在那种地方走了一天一夜，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崔剑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心里清楚，牛兵说的是实话。何强是个记者，林瑾看样子也像是城市里的知识分子，他们或许有一定的户外知识，但在真正的无人区面前，尤其是在迷失方向、缺乏补给的情况下，他们的生存能力堪忧。更何况，现在还可能面临沙尘暴的威胁。
“牛哥，把对讲机递给我。”崔剑伸出手。
牛兵把对讲机递给他。崔剑按下通话键：“陈哥，陈哥，这里是崔剑组，我们已经驶离便道，进入火星1号公路，正在向鄂博梁方向前进，到了何强偏离方向的区域，我们就开始搜索。目前路况良好，天气……依旧阴沉，能见度大约五公里。汇报完毕。”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陈勇略带杂音的声音：“收到，崔剑组。我们也已经进入戈壁腹地，正在向马海方向搜索。注意观察，保持警惕。遇到任何可疑情况，互相通气。”
“明白！”崔剑松开通话键，感到压力挺大的。
火星1号公路，这条近年来因为“火星营地”而声名鹊起的网红公路，此刻在崔剑眼中却毫无浪漫可言。它更像是一条镶嵌在荒漠中的灰色带子，笔直地伸向远方，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公路两旁，是连绵起伏的雅丹地貌，那些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土丘，有的像城堡，有的像猛兽，有的则像沉默的巨人，在阴沉的天色下，投下狰狞而诡异的影子。
“这鬼地方，真他妈不是人待的。”牛兵看着窗外掠过的荒凉景象，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连只鸟都看不到。”
“越是这样，越不能放松。”崔剑提醒道，“他们很可能就在这片雅丹群里。注意看公路两侧，特别是那些相对平缓、可能有人走过的地方。”
“知道了。”牛兵拿起望远镜，开始仔细观察公路左侧的雅丹区域。崔剑则负责观察右侧。两人分工明确，不敢有丝毫懈怠。
越野车以每小时四十公里左右的速度缓慢行驶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窗外的景色单调得令人昏昏欲睡，除了雅丹就是戈壁，除了戈壁还是雅丹。偶尔能看到远处有几座更高大、更奇特的雅丹峰，在阴沉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苍凉。
“前面有车！”突然，牛兵低喝一声，举起望远镜指向远方。
崔剑精神一振，立刻减速，顺着牛兵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大约两三公里外的公路前方，出现了两个模糊的黑点，看起来像是两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靠近看看。”崔剑沉声说道，脚下松了松油门，车速降得更低。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两辆车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是两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越野车，一辆白色，一辆银色，看起来像是自驾游的车辆。车旁似乎还站着几个人，正朝他们这边张望。
崔剑和牛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又夹杂着一丝担忧。期待的是，或许这几个人见过何强夫妇；担忧的是，如果他们也没见过，那搜寻范围又扩大了。
越野车缓缓停在那两辆车旁边。车旁的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他们看起来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休闲的户外服装，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看到警车，眼神里还是透出了好奇和一丝紧张。
“警察同志，你们好！”一个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像是领队的年轻人主动走上前来，语气客气地打招呼，“请问有什么事吗？我们是自驾游的，在这里休息一下。”
崔剑推开车门下车，牛兵也跟着下来。崔剑亮出警官证：“我们是冷湖派出所的民警，正在执行搜救任务。请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在这附近有没有看到过其他徒步的人？一男一女，大概三十多岁，男的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戴眼镜，穿蓝色冲锋衣；女的一米六左右，穿红色户外夹克。”
听到“搜救任务”四个字，那几个年轻人脸上的好奇立刻变成了惊讶和关切。
“搜救？有人失踪了吗？”鸭舌帽年轻人急忙问道。
“是的，一对夫妇，昨天在这附近迷路了。”崔剑简明扼要地说道，同时把何强夫妇的体貌特征又重复了一遍，“你们仔细想想，从昨天到今天，在你们来的路上，或者在这附近停留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两个人？”
几个年轻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蓝色冲锋衣？红色夹克？没印象啊……”
“我们昨天下午从大柴旦过来的，经过西台吉乃尔湖，走的就是这条火星1号公路，一路上除了我们自己，就没看到别的车，更别说徒步的人了。”
“是啊，这地方这么荒凉，谁敢徒步啊？那不是找死吗？”
“我们昨晚在鄂博梁那边的火星营地附近扎的营，今天早上才往回走，准备去冷湖镇。一路上真没看到其他人。”
鸭舌帽年轻人最后总结道：“警察同志，我们真没见过。这条路上车都少得可怜，更别说行人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徒步迷路呢？”
崔剑的心情沉了下去。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这几个自驾游的人，正好是从鄂博梁方向过来的，如果他们都没见过，那说明何强夫妇很可能根本就没有走到火星1号公路，或者，他们走的是另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
“你们确定吗？仔细再想想，任何细节都可以。比如，有没有看到可疑的脚印？或者丢弃的垃圾？”牛兵不甘心地追问，他蹲下身，假装检查地面，实际上是想看看有没有脚印，但路面全是碎石和沙土，根本留不下清晰的痕迹。
几个年轻人都用力摇头。
“真没有，警官。我们一路上都挺注意观察的，这里的景色太特别了，要是有两个人在徒步，我们不可能看不到。”
“好吧。”崔剑点点头，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心里已经翻起了波澜，“谢谢你们的配合。如果你们之后在路上遇到任何可疑情况，或者看到类似的人员，请立刻拨打冷湖派出所的电话，或者直接拨打110报警。”他拿出一张警民联系卡递给那个鸭舌帽年轻人。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年轻人接过卡片，郑重地点头，“警察同志，那对夫妇现在怎么样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谢谢，暂时不需要。我们会继续搜寻。”崔剑语气简洁，“你们也注意安全，这里是无人区，手机没信号，尽量不要远离公路，早点赶到冷湖镇。”
“知道了，谢谢警官提醒！”
崔剑和牛兵回到车上，那几个年轻人还在车旁目送他们。崔剑发动汽车，越野车再次上路，朝着鄂博梁的方向驶去。
“看来，他们没走到这条路。”牛兵沉声道，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崔剑脸色凝重：“嗯。要么，他们还在彩色雅丹那片区域打转，根本没走出来；要么，他们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了。”他拿起对讲机，“陈哥，陈哥，崔剑组呼叫。”
“收到，讲。”陈勇的声音传来。
“我们在火星1号公路，距离冷湖镇大约25公里处，遇到一队自驾游车辆，经询问，他们从鄂博梁方向过来，称未见到任何徒步行人，也未发现可疑痕迹。”崔剑汇报了刚才的情况。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陈勇略显沉重的声音：“知道了。看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何强夫妇很可能并未走到火星1号公路，他们还在无人区深处。”
崔剑的心沉到了谷底。
“崔剑，你们继续沿何强偏离火星1号公路的区域搜索，不要放过任何可疑地点，特别是公路两侧的雅丹沟谷和背阴处。我们组也会扩大搜索范围。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明白！”
放下对讲机，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刚才那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被这盆冷水彻底浇灭了。何强夫妇，就像两颗投入无垠沙漠的沙砾，无声无息，杳无踪迹。他们到底在哪里？他们还活着吗？他们还有水和食物吗？一个个问题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崔剑和牛兵的心头。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卷起地面的沙尘，打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天空的颜色更加阴沉，铅灰色中仿佛又夹杂了一丝土黄色。
“陈哥，前方好像没路了。”姜岸看着窗外的天色，忧心忡忡地说，“这天，怕是要变了。沙尘暴，可能真的要来了。”
陈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眉头紧锁。他知道，姜岸的判断十有八九是准确的。在这片戈壁上待久了的人，对天气的变化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