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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让她也尝尝，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滋味 与城市快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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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城市快节奏的生活不同，市图书馆仿佛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气味，以及一种安静的气氛。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灰尘在光中无声起舞。
顾承衍，或者说，顶着陆衡身体的顾承衍，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混在零星几个读者中，他的目光锐利，如同伺机捕捉猎物的猎人，扫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和零散的阅读区。
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叫林暖的图书管理员。那个将他的人生书写成悲剧，让他像个小丑一样在既定轨道上走向毁灭的源头。
根据网上零星的线索和室友无意间的提及，他找到了这里。想象中，能写出《深渊》那样冰冷绝望故事的作者，或许该是眼神阴郁、带着神经质疯狂的女性。
然而，询问台后的工作人员，对方只是不甚在意地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告诉他：“林暖？她今天轮休，没来。”
轮休？
顾承衍皱紧了眉。一种蓄力已久却一拳打空的憋闷感涌上心头。他精心准备的偶遇，出师不利，竟然在第一步就扑了个空。
他不死心地在图书馆里又转了几圈，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身影，却一无所获。此刻，就连书架间弥漫的陈旧书香，仿佛也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急切。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嗡嗡作响，打破了图书馆的宁静，也引来了几道不满的视线。他拿出来一看，是战队教练的来电，催促他立刻回去参加一场重要的训练赛。
“知道了，马上到。”他压低声音，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询问台，眼神不耐，转身离开。
电竞训练基地。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键盘鼠标的敲击声密集如雨。顾承衍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他并不算完全熟悉的游戏界面。这是属于陆衡的肌肉记忆在帮助他操作，但那个属于顾承衍的灵魂，却无法完全沉浸其中。
他的脑子里，反复琢磨着《深渊》的结局，回闪着暗巷冰冷的雨水和濒死的剧痛，还有那个站在河畔中央、判定他命运的女人的模糊身影。
林暖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为什么要写下那样的故事，她此刻在哪里。
“陆衡，集中注意力！中路！注意中路！”耳机里传来队友焦急的呼喊。
顾承衍猛地回神，操控的角色因为一瞬间的迟疑，走位失误，直接被对方埋伏的三人集火秒杀，屏幕瞬间变成灰白。
“Defeat”
训练赛以一场堪称耻辱的溃败结束。
训练室里一片沉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教练脸色铁青地走过来，他没有立刻发火，而是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分析报告拍在顾承衍面前。
“陆衡，”教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但更多的是不解，“你看看这份数据，大指导和青训营的负责人都认为你是我们战队今年最有潜力、最有希望带领队伍冲击冠军的新人，你的天赋，你的反应速度，是我们等了几年才等来的苗子。”
教练的手重重地点在报告上最具潜力新人那几个加粗的字上，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可你看看你刚才打的是什么？梦游吗？致命的低级失误！你知道刚才那波团战你如果操作好了，我们完全有机会翻盘。”
冠军，潜力。
这几个字原本应该是充满期许，可此时却刺激了顾承衍记忆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属于顾承衍的、灯火通明的投行办公室。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带他入行的前辈，拍着他的肩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承衍，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人，冷静、果断、对数字和市场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好好干，未来的金融圈，必定有你的一席之地，甚至登顶也未必不可能。”
前辈的声音和此刻教练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都是关于潜力和看好的期许。可结果呢，他最终的下场是众叛亲离，惨死暗巷，连人生都成了别人笔下的一场笑话。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烦躁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出去透口气。”他丢下这句话，不顾身后教练和队友错愕的目光，径直走出了训练室。
基地后面有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通常是队员们偷偷抽烟解压的地方。顾承衍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从陆衡抽屉里找到的烟。他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但此刻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似乎能稍微压制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混乱。
复仇的执念，对新身份的排斥，对过往悲剧的不甘，还有那该死的、无法掌控的气运，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了说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暖，我是真的喜欢你，从你在校刊上发表第一首诗的时候就关注你了，我知道你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你的文字那么有力量，你写的小说我看了，虽然有点黑暗，但写得真好，而你本人，和你的书一样，掌控一切，充满神秘，让人着迷。”
一个穿着白衬衫、看起来像是附近大学男生的年轻人，正堵在一个穿着厚重外套的女孩面前，语气激动地表白着。他手里甚至还捧着一束略显廉价的红色玫瑰花。
顾承衍夹着烟的手指蓦地顿住。
林暖？
他的目光瞬间锐利，穿透稀薄的烟雾，牢牢锁定了那个被表白的女孩。
她背对着他，身形纤细，甚至有些过分单薄。厚重的衣物让她看起来有些笨拙，与这初夏的天气格格不入。
听到男生的表白，林暖的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将怀里抱着的几本书籍更紧地往胸前收了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男生见林暖依旧毫无反应，语气开始变得急切，带上了几分恼羞成怒：“林暖，你装什么清高，一个写那种黑暗故事的人，心理能阳光到哪里去，我看你就是。”
“让开。”一个极轻、却冷淡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男生的话。是林暖，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男生被这直接的抗拒噎住，脸色涨红，更加激动地跨前一步，几乎要碰到她：“我就不让！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林暖猛地侧身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她终于抬起头，看向那个男生，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慌的沉寂。“我不认识你，”她一字一顿，声音更冷，“请、你、离、开。”
顾承衍看着这一幕，一股暴戾的情绪从心底喷涌而出。不仅仅是因为这男生的纠缠，更是因为林暖那副置身事外、冷漠到了极点的样子。就是这种姿态，写出了他悲惨的一生，写死了他的妹妹星月。而她此刻展现出的那种脆弱的抗拒，更让他觉得讽刺。
仇恨灼烧着他的理智。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宣泄这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愤怒。
他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墙边，发出呲的轻响，仿佛摁灭的是自己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
然后，他迈开脚步，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从训练室带出的戾气，朝着巷口那两人走了过去。他的脚步沉而重，带着近乎破坏的冲动。
表白的男生感受到身后逼近的危险气息，下意识地停下了话语，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而一直沉默的林暖，似乎也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惊动。她极轻地颤动了下眼睫，缓缓抬起头。
顾承衍正好走到近前，对上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顾承衍撞进了那片眼眸里死寂，空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枯井。
就是这双眼睛，与他死前在黑暗中看到的那双，属于地狱使者的眼睛，一模一样。
怒火灼烧着他的神经。他几乎想立刻掐住她那纤细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
然而，他的目光在她过分苍白、甚至泛着青灰的脸上扫过，落在她微微颤抖、似乎连站立都勉强的身体上时，一种更深的、被挑衅的愤怒涌了上来。
她凭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一个操纵命运的作者，却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游魂，这简直是对他那些痛苦经历的最大嘲讽。
他的出现和逼近，显然加剧了场面的紧张。那表白的男生被他眼神中的寒意慑住，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想干什么？”
顾承衍根本没看他，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林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迁怒般的愤恨。正是这种无形的压力，让那男生彻底慌了神，色厉内荏地骂了句神经病，抓着花落荒而逃。
顾承衍没理会逃跑的人，他依旧站在林暖面前，像一堵压抑的墙。他看着她，看着她在那厚重衣物下几乎不存在的肩膀，看着她低垂着眼睑、试图再次将自己封闭起来的姿态。
他救了她？不。
他只是被汹涌的恨意驱使，打断了这场令他作呕的闹剧。而她的脆弱，她的疲惫，此刻在他眼中，不是值得同情的东西，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无声的对抗。
林暖似乎完全无视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也无视了近在咫尺的顾承衍。她只是极轻地抿了抿失血的嘴唇，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沉默地，挪动脚步，想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那视若无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顾承衍。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入手是一片惊人的、彻骨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指尖都感到一麻。这异常的温度让他有瞬间的怔忡。
林暖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她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手，同时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倒影，虽然依旧没什么情绪，但细微的震颤泄露了她的一丝惊惧和厌恶。“放手。”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显而易见的排斥。
顾承衍非但没放，反而收紧了手指，低头，逼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从训练赛失利和仇恨回忆中带出的火气，一字一句地砸向她：“喂，你就是这么对待帮你解围的人？”
他的语气里没有关心，没有善意，只有质问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仿佛抓住的不是一个女孩的手腕，而是找到了仇人的弱点。
林暖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里的那点惊惧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和漠然覆盖。她停止了挣扎，仿佛意识到徒劳，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冷冷地回视他，重复道：“放手。”
顾承衍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松开了手，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穿这么多，不热么？”他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厚重的衣物，语气里的讽刺几乎不加掩饰，“还是说，心里太冷，穿再多也没用？”
说完，他不再看她瞬间更加苍白的脸色和骤然收紧的手指，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低气压，大步离开。
他走得很快，胸腔里那股无名火还在燃烧。
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初遇都不同。没有快意，没有掌控，只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以及被她那副脆弱又倔强的样子莫名挑起的、更深的烦躁。
巷口，阳光刺眼。
顾承衍回头，望了一眼图书馆的方向，眼神晦暗难明。
找到你了，林暖。
而游戏，才刚刚开始。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被任何表象迷惑。他要撕碎她那层冷漠的外壳，让她也尝尝，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