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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好冷漠 顾承衍并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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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衍并未因昨日的挫败而沮丧，反而因她那厌烦的一瞥，更加激起了斗志。
第二天，他再次来到了市图书馆。与昨日漫无目的的搜寻不同，这一次，他目标明确，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仔细挑选着最佳的观察位置。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靠窗的角落，这里光线充足，既能清晰地观察到咨询台的一举一动，又能隐约听到后面小休息区员工偶尔的交谈。
他随手抽了本电竞杂志在面前摊开，完美地掩饰了他的真实目的。
一切如同计划中进行着。
他看着林暖，不得不说，林暖的工作内容麻木而重复：整理书籍，录入信息，回答读者简单的咨询，三点一线不断交替着。
她的动作总是迟缓的，带着一种与年轻外表极不相符的迟疑感。她几乎从不主动抬头，视线总是落在桌面，书架或是虚无的某一点，极力避免与任何读者或同事进行不必要的视线接触。
她沉默得像图书馆里一个会移动的影子，安静地仿佛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背景板。有读者上前询问，她回答的声音低微，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她的指尖偶尔划过光洁的书脊时，顾承衍注意到了那不正常缺乏血色的灰白。
顾承衍不得不承认，林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和那个高高在上近乎神明的状态太不同了。
时间缓缓流逝，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树叶的阴影。图书馆内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似乎也抵挡不住室外那股无处不在的盛夏暑意。零星有穿着短袖T恤的读者走过，额角仍不免沁出细小的汗珠。
唯有林暖，依旧固执地包裹在看起来密不透风的厚外套里。她仿佛隔绝了外界的温度，也隔绝了所有鲜活的人气。这种强烈的反差感，不断挑动着顾承衍的神经，莫名让他十分在意。
这就是那个执笔定夺他人生，冷眼旁观他与妹妹走向毁灭的造物主。她自己的存在，却如此苍白黯淡、毫无生气。
可是凭凭什么她可以这样肆意编排他人的悲剧，将别人的生命和痛苦当做自己笔下的玩物。
而反观自己，曾经也怀揣着对金融世界最纯粹的热忱与憧憬踏入那个圈子，最终却不得不利用自己最钟爱，最擅长的事业作为复仇的刀，一步步背离准则，活成自己曾经最不齿的，那副精于算计的病态模样。
一切根源是她，是林暖，赋予了他价值，却又让他背负着这被诅咒的宿命，极易被复仇的激烈情绪所主导，迷失在黑暗的漩涡里。
林暖是错的，她冷酷地书写了他的悲剧。但似乎，心底有个声音在默默说，林暖没有错。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顾承衍强行摁下。不，不能动摇，看清本质，让她付出代价。
此刻的顾承衍因仇人近在咫尺而产生无端的烦躁感。
临近午休，交接班的时间到了，咨询台附近稍微热闹了一些。两个穿着得体，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同事说说笑笑地走到咨询台前。准备和林暖交接。
“林暖，我们先去吃饭了哦，这边就交给你了。”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同事声音轻快地说，语气里带着因午休带来的放松。
林暖正低头整理着借阅记录，闻言只是极轻地地点了下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回应，让人难以察觉她的回应。
另一个短发同事似乎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林暖那厚重的外套和过于苍白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她凑近马尾辫同事，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哎，她就是这样，每天都怪怪的，跟她说话也爱答不理的。”
虽然声音压低了，但在相对安静的图书馆环境下却显得有些清晰了，顾承衍稍加凝神用心，捕捉到了些零星的对话，“听说她家里情况很复杂，好像挺那什么的，你看她脸色，从来就没好过，是不是有什么病啊，上次我好像还看到她在后面储物间偷偷吃药来着……”
林暖背对着她们，依旧在整理着手中的文件，但那单薄的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也没有参与到这关于她的的议论中。
直到那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说笑着并肩离开，走向图书馆大门，林暖这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但挺直的背脊却显得更加僵硬。
顾承衍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果然，无论是在他那个由文字构筑的悲剧世界里，还是在这个看似平凡的现实中，她都像是一个异类。
与周遭格格不入，承受着来自环境无形的压力和审视。这就是她能写出《深渊》那种绝望故事的根源吗？
一种卑劣的快意，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难以言喻的烦躁，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午后的阳光在此刻也显得愈发灼热刺眼，透过玻璃窗，几乎要将地板烤得滚烫。
林暖抱着几本刚从还书车上取下的精装书籍，准备将它们归架。书本有些沉重，她的脚步看起来有些虚浮，是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摇晃，脸色比上午看起来更加苍白，额角和鼻翼两侧渗出了细密冰冷的汗珠。
她依旧紧抿着失血的嘴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用一种近乎固执的意志力强撑着，走向那些相对她而言有些难以触及的高层书架。
顾承衍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手指在书脊上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只见林暖略显笨拙地搬来了一个木质脚踏，动作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吃力。
她小心翼翼地踩上脚踏，踮起脚尖，手臂努力伸向顶层空位。就在书本能被放入书架的那一瞬间，她的动作猛地一滞，身体肉眼可见地剧烈摇晃了一下，抱着的那些厚重书籍再也无法稳住，哗啦一声，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在周围零星读者惊愕的低呼声中，她整个人如同被彻底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断线木偶，毫无意识地从那脚踏上向后仰倒。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顾承衍的身体已经如同蓄势待发已久的猎豹，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冲了出去。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必须接住她。
他一个箭步，手臂一揽，在千钧一发之际，稳稳接住了林暖。
冰冷的触感比昨日更加清晰，瞬间透过衣料传来，让他手臂接触到的皮肤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栗。
这异常的温度，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彻底失去意识的林暖。她紧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脆弱地覆盖在毫无血色的眼下，形成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淡紫色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所有刻意维持的冷漠和疏离在此刻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毫无防备的的脆弱。
矛盾的心理在他体内激烈打着架。
他应该感到快意才对。看啊，这个躲在文字后面，自以为能操纵别人命运的作者，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很好的应对，如此轻易就被击倒。
这不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吗。看到她痛苦，看到她无力，证明她并非什么高高在上的神，只是一个脆弱不堪的凡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心脏会在看到她坠落的那一刹那骤然紧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为什么这股想要冲上去接住她的冲动如此真实，甚至超越了他在心底早已扎根的恨意，这仅仅是这具身体原主陆衡残存的本能，还是这过分相似的脆弱，触动了他内心深处关于妹妹星月最痛的记忆，也触动了他那份早已被复仇尘埃覆盖的，最初的那点善良
“医务室，快送医务室！”有附近的工作人员反应过来，惊慌地喊道。
顾承衍猛地从这混乱不堪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她那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横抱起。
林暖的头无力地靠在他坚实的颈侧，冰冷而微弱的呼吸拂过他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异样而战栗的触感。他抱着她，在工作人员焦急的指引下，大步流星地走向图书馆的医务室。
此刻的顾承衍步伐稳健，面色沉着沉静，仿佛只是一个热心肠的，恰好路过的年轻大学生，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好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怀中那异常冰冷轻飘的触感，以及刚才那股不受控制想要帮助的冲动一点点侵蚀着他原本坚硬的复仇决心，让他清晰地感受到内心善良本质与复仇执念之间反复横跳。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控。
校医很快赶来，做了简单的检查，脸上同样带着困惑和无奈。“体温太低了，远低于正常值。”校医皱着眉，一边给林暖盖上薄被，一边对顾承衍说，“看能是体质极端虚弱导致的某种应激反应，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先让她在这里休息一下，观察观察，如果醒了还是很不舒服，最好还是建议她去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顾承衍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将林暖安顿在病床上，看着她苍白脆弱得如同易碎瓷娃娃般的睡颜，心情复杂。
他沉默地站在床边，窗外的光线被百叶窗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影，笼罩着他一半的脸庞，让他眼神里的情绪显得更加晦暗难明。
瞧瞧啊，书写别人悲剧的人，自己却活得如此狼狈不堪，这本身就是一种绝妙的讽刺。而他，一个本该在金融领域挥洒才华、遵循规则的人，却因她笔下的命运，变成了复仇的鬼，如今还要在这里，一而再地扮演着救美的英雄角色。
多么荒谬而讽刺的现实啊。
就在这时，林暖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款式老旧的手机，突兀地、坚持不懈地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着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本地号码。
顾承衍依稀辨认出是某个收费高昂的私人医院的来电。
几乎是同时，病床上的林暖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似乎被这刺耳的铃声惊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初醒时的迷茫和脆弱只在她眼中停留了不到一秒，当她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床边的顾承衍，以及耳边依旧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的慌乱与抗拒，随即，抹情绪就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仿佛瞬间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面，将自身与周遭一切隔绝开。
林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完全无视了顾承衍看到她醒来下意识伸出的想要搀扶的手，一把抓过那个还在聒噪作响的手机，看也没看来电显示，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直接按下了挂断键。然后，她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
“你醒了？”顾承衍迅速调整好表情，维持着属于陆衡的恰到好处的关切和阳光的语气，试图打破这僵硬的氛围，拉近彼此的距离，“感觉怎么样？刚才真是吓了我们一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语气更加温和，带上了一点属于大男孩的腼腆和坚持，“看你脸色一直这么不好，这次又晕倒了，要不，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微信或者电话都行。万一以后再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好及时找到人。我就在A大，离这儿不远。”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充满了善意。
可惜的是，他遇到的人是林暖。
林暖甚至没有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紧紧攥着手机手上，声音低微，却带着无法靠近的冰冷，甚至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直接拒绝。
“不用。”
然后，她仿佛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直接下达了逐客令：“谢谢。请你离开。”
她将所有试图靠近的可能都彻底拒之门外。。
顾承衍脸上那努力维持的、属于陆衡的爽朗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这种毫不留情、近乎粗暴的拒绝，让他心底莫名萌生出的那点微妙联系感瞬间荡然无存。
他看着她紧握手机，处于一种高度戒备和防御姿态的样子，想到刚才那通极可能来自医院被她仓促挂断的电话，再联想到之前偷听到的她同事那些议论。
突然，顾承衍脑中精光乍现，一切似乎在这一瞬间串联了起来。
他的出现，或许正是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或许是报复的一种形式，夺走她的气运和希望。
就在这时，顾承衍自己的手机也不合时宜地在他口袋里振动起来，发出欢快的铃声。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跃着妈妈两个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家庭合照缩略图，是这个世界里，陆衡那温暖幸福的家庭日常。他下意识地侧过身，稍微背对着病床，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
“小衡啊，在干嘛呢？吃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柔关切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隐约听到父亲中气十足地说着关于晚上买菜的事情，一片祥和，充满生机。
“嗯，在图书馆看书呢，待会儿就去吃。”顾承衍快速地回答着，语气尽量自然，“我没事，挺好的，您别担心，晚点再联系您。”
他匆匆结束了通话，将手机放回口袋。然而，那短暂通话所带来的属于家庭的温暖，还清晰地萦绕在他的感官和心头，与眼前病床上这个浑身充满戒备，孤独无依的林暖，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凭什么在过去，他的家庭原本也可以像这具身体的原主陆衡一样温暖幸福，而他却因她笔下的命运，背负仇恨，双手沾满算计，最终惨死暗巷，难道就因为她身处绝望，就能能轻易将他的人生拖入深渊。
一个更加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或许，并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报复。
这具年轻的的身体，这次看似荒谬的重生机会，会不会也是一种变相的掠夺？
命运之神终于眷顾她，给予他机会，让他可以掠夺本属于林暖的气运，来弥补自己被亏欠、被剥夺的一切。让她也切身体会一下，被无形的命运之手扼住喉咙，一点点走向毁灭的滋味。
这个想法让他心底升起一种扭曲的愉悦感。
他不再试图维持那种属于陆衡的过分热情和阳光。脸上那刻意营造的笑容淡去了几分，带着些许深沉探究和沉稳，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林暖身上，眼神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好，你休息。”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叫陆衡。”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然后，意味深长一字一顿地补充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身，拉开了医务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顾承衍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不见，眼神愈发意味深长而冰冷，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室外灼热得的阳光扑面而来，与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他到了她隐藏在冷漠下的脆弱，她的孤立无援，以及那近乎偏执的自我封闭。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栋在烈日下显得有些肃穆的图书馆大楼，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墙壁再次锁定在那个躺在医务室病床上那抹苍白的身影上。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顾承衍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