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宿轻

24、圆梦 突如其

　　突如其来的问话，如同悬崖上坠落水潭的石子，小小地叮咚一声，她是潭里的游鱼，被砸得眩晕不已。

　　姜柚见拼命想要维持理智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一定是个显而易见的答案，正如同Zero的演唱会一票难求一样，奚临的个人演唱会应该只会更加紧俏。

　　正如同叶若用尽努力都要去见零仁一样，她也想去见奚临的。

　　但是此刻她脑子里更多被一个可怕的念头占据——
　　这句问话发出，是不是意味着……这已经是告别的前兆了……

　　她无法理解自己此刻内心空旷到几乎有回音一般，如同午夜的溜冰场，环顾无人，只有无尽的孤寂与失落。

　　这种心中没有太多情绪，反而失去太多情绪的感觉，真是太奇怪又太让人觉得失控了。

　　姜柚见尽力压制自己脑海里那些令自己有些无措和莫名的分别的念头，纵然她心知，这样的分别，几乎等于诀别了。

　　她连续吸了好几口气，才说：“……会想。”
　　转念又觉得这句话有些歧义，忙解释道：“前提应该是……我能买得起你演唱会的门票吧……”

　　她没有自信到自己一上大学或者一工作，就能满足这样非生活必须的花销上。

　　“无论如何……”姜柚见原本攥紧书包带子的手松了松，整个人的脸色都恢复了些红润。
　　她故作轻松，想让自己的反应更像一个成熟宽容的大人，“我都祝愿你……成为大明星，不是普通的明星，而是像迈克尔杰克逊那样可以撼动乐坛，可以开创一整个时代，可以成为一代人的记忆的巨星……”

　　“那时候，你大概会在做什么？”奚临显然没有被她的彩虹屁带偏到忘乎所以，眸子清沉，余光看向她，连声音都稳重万分。

　　“我可能会成为一个律师，幸运一些的话，身上应该有无数普通人的案子，抽身不出来，但是那时候大街小巷都在放着你的歌……”
　　姜柚见缓缓笑了起来，“我就说，这个歌手啊，我认识他的。”
　　“大家肯定以为我在说笑，没有人去想着到底是不是事实。”

　　届时……他们一定相忘于人海了。

　　他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几秒。

　　在短暂的安静中，车厢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姜柚见心中郁结，也淡了很多。
　　她转头，将车窗打开一个小小的缝隙，风声和山谷间的味道一下来闯入车内，白噪音一样，让那些水蒸气般的情愫，慢慢消散。

　　“如果你想来，”奚临的声音很低，却越过胎噪，清晰地落在她的耳畔，“你永远不需要门票，也不需要觉得格格不入。我会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你。”

　　姜柚见垂下头，眼眶隐隐发热。她将脸往宽大的衣领里缩了缩，很久之后，才发出了一声轻若蚊蝇的“嗯……谢谢你了”。

　　她心里都清楚，在这场注定要分道扬镳的相逢里，这句承诺在庞大的现实和资本面前，脆弱得就像车窗外即将散尽的晨雾。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车驶入了省城机场的航站楼落客区。

　　省会城市名叫渡州，他们很少使用这个词，姜柚见觉得这么个内陆城市，没有太多好山好水，竟然会有一个和水有关的名字，实在让人想不出逻辑闭环来。

　　渡州机场是新修的，巨大的玻璃穹顶和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透着一股激进的冰冷与宏大，由于发展得晚，机场的规格在当时应该是比较大型和崭新的。
　　姜柚见背着帆布书包跟在奚临身后，两人刚走到国内出发的大厅，刚换好登机牌，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极其高亢且熟悉的尖叫：

　　“柚见！！！”

　　姜柚见浑身一震，顺着声音转过头，就看到背着大包小包的叶若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生无可恋，正帮她拖着行李箱的石兆。

　　“你怎么在这儿啊？你说的出远门原来需要飞过去！”叶若兴奋地摇着她的肩膀，随即，她的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姜柚见身旁的那个高大男人。

　　奚临没有露出半点不自在，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礼貌地颔首一下，金丝眼镜刚才在车上也已经被他随手摘下。

　　随后，他微微仰起头，浏览大厅上方的航班信息指示牌。

　　清晰冷峻的下颌线，深邃的眉眼，以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质感，在机场明亮的大厅中展露无遗。

　　叶若的呼吸猛地一滞，原本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了。

　　作为一个资深追星少女，叶若的房间里贴满了各种顶级男团的海报，她自认为对帅哥的免疫力极高。

　　但此刻，在看清奚临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时，她依然被这种跨越次元壁的降维打击给狠狠震慑住了，甚至连眼睛都忘了眨。

　　“这不是你家房客吗？我之前都没看清，原来长得这么惊人啊……”叶若凑在姜柚见耳边感叹道。

　　尽管机场繁忙，人来人往，但是姜柚见还是满心紧张地观察着奚临的神情，心想这个音量应该还是能被听见的吧。

　　为了防止叶若继续往下八卦，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姜柚见连忙转移话题：
　　“你不是就去几天吗？需要带这么多行李吗，行李超额了吧。”

　　“放心，石兆不是还有额度嘛，他的东西都在双肩包里了，其他的都是我的应援物料，以及送零仁的小礼物，虽然吧这次估计大概率见不到，但是咱们要做好充足准备，万一呢？”

　　姜柚见点头说是，心里决定晚一点再告诉叶若关于奚临帮她弄到入场资格的惊喜，最好等她落地北城的时候再说会比较好。

　　“该准备去安检口了。”
　　奚临已经收回了看航班牌的视线，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种与生俱来的淡然感，尽管没有刻意给任何人施压，但是三个人立马就在这声线中安静下来，像是跟着大人一样，乖乖去往安检口。

　　三个人虽然岁数上已经成年，但是实际上在奚临面前还是显得稚嫩，石兆一脸老成地在后面推箱子，叶若和姜柚见手挽手夹在队伍中间。

　　叶若不愧是线上追星的小站站姐，花痴的心思半点没有削减，小心翼翼凑到姜柚见耳边，死死揪着她的袖子咬耳朵：

　　“……我决定收回我之前的话。虽然零仁是我老公，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人没错……但是这一分钟，我必须破例承认，你家这位房客的脸……真的比我家零仁还要帅上那么……一点点！他简直可以整顿娱乐圈，不考虑出道吗？”

　　姜柚见：“……”

　　叶若：“哪怕没有演技和歌声也没关系，这张脸放在电视剧里当个吉祥物也不错，或者上点综艺。”

　　姜柚见扯了扯嘴角，干笑道：“你还真有战略眼光哈……”

　　“我从三岁就对帅哥有审美了，相信我……”

　　两人嘀嘀咕咕，姜柚见陪着叶若笑着，在人潮汹涌的机场，心里涌起一种极其隐秘的酸涩。

　　她难以想象，如果叶若过一阵知道真相会如何，她大家夸赞的人，就是险些害Zero发歌受阻甚至影响演义生涯的……罪魁祸首。

　　姜柚见心里装了太多秘密，而且是绝口不能泄露的秘密，整个人都像是被各方势力撕开成好几片，错位感太强烈。

　　最后双方走向了不同的登机口，叶若冲着奚临大大咧咧地挥挥手：“慢走哦，大帅哥记得保护好我们的柚见。”

　　姜柚见不敢去观察奚临此刻的神情，被叶若这么一闹，她担心从这张脸上重新看到疏冷与边界。

　　不过回头看着叶若欢天喜地的背影，姜柚见沉默了一瞬，转而不禁笑了开来，有些无奈。

　　“走吧。”奚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声音低沉平静，“去深厦的航班，快要截载了。”

　　姜柚见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他的步伐，一起走向登机口。

　　两个多小时后，航班平稳降落在深厦国际机场。

　　刚踏出舱门，一股属于南方特有的湿热与咸腥的海风便扑面而来，气温比渡州高了很多，湿气也重，让人轻易想起香港老电影里，出租屋的人穿着背心扇风的场景。

　　这一年的深厦，正处于野蛮生长与疯狂扩张的时代，目光所及之处，拔地而起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刺眼的阳光，高架桥上车流如织，操着各地口音的淘金者汇聚于此，整座城市透着一种轰鸣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庞大感。

　　姜柚见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没抑制住紧张，如同误入森林的小羊，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奚临身后。

　　奚临对这样等级的城市似乎并不陌生，熟练地招了辆出租车，报了一个位于市中心的酒店名字。

　　酒店大堂富丽堂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倒映出人影，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淡雅的香氛。

　　姜柚见浑身不自在，觉得这样的环境将自己反衬得十分古朴，在这金碧辉煌的环境里她有些坐立难安。
　　幸好奚临高大的身形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前面，替她隔绝了那些陌生的目光。

　　他开好房间，将其中一张房卡递给她：“先回房间休息洗漱一下，晚点带你去吃饭，整理一下就带你去医院。”

　　“好。”

　　刷卡进房，姜柚见走到窗前，看着宽敞明亮的房间和落地窗外密密麻麻的城市天际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将书包放在沙发上，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估摸着这个时候，飞往北城的航班应该已经平稳落地了。

　　她坐到柔软的大床上，手指在坚硬的按键上郑重地敲下了一段话：

　　“……我估摸着你们现在应该落地了吧？跟你说个事，你先别激动。这个周末你别去机场蹲守了，直接去见面会的场馆，下午两点，你带着石兆去场馆后面的员工通道，打这个电话：139XXXX……找一位李特助。就说是叶若，他会带你们走VIP通道进内场。注意安全，祝你和零仁玩得愉快。”

　　信息发送出去后，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转动的信封图标。

　　姜柚见的心跳莫名有些加快，她几乎能想象到叶若在北城机场看到这条短信时，会是怎样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不出半分钟，手里的小灵通就像触电般疯狂震动起来。
　　一条接一条的短信几乎要将收件箱挤爆：

　　“？？？？？？？？”
　　“姜柚见！你是不是被盗号了？！不对，你是被绑架了吧，绑匪把我的信息套出来了！？”

　　姜柚见无奈，只得扛着高额漫游费和她打了个电话，叶若这才放心下来。

　　“内场VIP？！员工通道？！天哪天哪天哪！你家那位大帅哥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他是不是星云娱乐高层流落在外面的私生子啊！！不过听说那里的总裁是个女的，哦对了，女的也能有私生子。”

　　“柚见！你是我亲祖宗！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等我回来给你带十只全聚德烤鸭！！不，一百只！”

　　“……”姜柚见提醒道：“你的行李箱放不下。”

　　听着这些语无伦次的表述，姜柚见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着笑着，她正色道：“别声张，去见你心心念念的人吧。”

　　合上手机，房间里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落地窗外的夕阳开始一点点往下沉，霓虹灯逐渐亮起，将这座陌生的钢铁森林点缀得光怪陆离。

　　姜柚见走到窗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叶若的梦圆了，那是一个女孩青春期里最盛大的一场美梦。

　　而她的梦呢？

　　姜柚见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逼退。

作者有话说

　　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