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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玉石 孤注一掷般 ...

  •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奚临低沉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收拾好了吗?带你去吃饭。”

      “来了。”

      姜柚见收起手机,钻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转身推开了门。

      这一餐他们没有去繁琐的高档餐厅,两人就在酒店附近的一家茶餐厅随便吃了点简餐。

      姜柚见几乎没什么胃口,加上是陌生的菜色,对于她这个没怎么出过远门的人来说,实在难以让人食欲大开,那个即将揭开的关于母亲的秘密,像一床软软的棉被,将她包裹起来,让她感觉闷闷的。

      奚临慢条斯理地喝完杯子里的冰水,淡淡地叫来服务员结了账,随后站起身:“走吧,车在外面等了。”

      姜柚见踌躇了一路,跟在他身后,等出了餐厅大门才说道:
      “那个……这些消费我回头还你……”

      她这句话说得很没有底气,因为她再怎么无知也知道这很有可能彻底掏空她的小金库,光是那张机票可能都是她无力负担的天文数字。

      物质匮乏……或者说贫穷,就像一场捉襟见肘的尴尬表演,有种chi-裸的不堪感。

      深厦街头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将夜晚照得如同《神经漫游者》中的迷幻场景。
      光影交错间,奚临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垂眸看向神情不安的姜柚见。

      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要那么不自在,明明内里窘迫得一塌糊涂,却非要维持着某些别扭的体面。

      “怎么还?”奚临压下眼神,淡声道,“分期付款?”

      姜柚见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忽然觉得有几分道理,但是到时候他大概离得很远吧。

      她心念一动,抬眸凝视着他,很认真地问道:“那你一定要定期催我还款。”

      最好一个月一次,那该多好……

      似乎被她严肃的神态逗到了,奚临紧绷的嘴角有些松动,微微上扬。
      “不用还……别再跟我提钱的事,你那干瘪的小金库还是留着交大学学费吧。”

      “我会觉得……欠你很多。”
      姜柚见吞咽了一下,细声细气地看着他说。

      那份录像带,修复的成本应该也很高。

      “姜柚见,不妨换个角度考虑,我比你年长,比你更早开始赚钱,这些在你现在看来不易获得的东西,多年后你也会觉得不过举手之劳。”
      奚临收回视线,直起身子,双眸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假设我们年纪相仿,你遇到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也会和我有一样的选择。”

      他未等她回答,话音一转,“所以,以后你有余力的时候,也去帮帮需要帮助的人,这样你就不会有过剩的惭愧心了,如何?”

      姜柚见张了张嘴,眼底那股因为贫穷而升起的、火辣辣的难堪感,奇迹般地被他这番近乎诡辩的逻辑给轻易抚平了。

      尽管她还是不能完全听明白这些,但是至少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

      “……哦。”她讷讷地应了一声,肩膀终于放松了几分。

      出租车在路边打着双闪,两人走上前。

      “上车。”奚临替她拉开了出租车的车门。

      千禧年初的深厦,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
      出租车在拥挤的街道上走走停停,沿途缓行的红色车灯汇集成星海中的小樱桃,来来往往,都是激进的上班族。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市中心一家大型医院的住院部楼下。

      老式医院的走廊里灯光刺眼,比小镇的医院明亮干净宽敞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水的味道,是西医里的药水味。

      姜柚见循着信件上留下的病房号,一步步走上楼。
      越靠近那个房间,她的脚步就越发沉重。那种近乡情怯的恐惧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奚临始终落后她半个身位,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
      那种似有若无的清冷气息,在这刺鼻的消毒水味中,成了姜柚见此刻唯一的安全感。

      推开病房门,这是个VIP病房,很安静,有照顾的工作人员,各种仪器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姜柚见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最中间的床位上。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枯瘦如柴,脸色透着一种灰败的蜡黄,头发稀疏而干枯,正靠在摇起的床头,艰难地喘息着。
      岁月和疾病,已经将她啃噬得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照片上那个穿着条纹衬衫笑得灿烂的年轻模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病床上的女人缓缓转过头。

      浑浊的目光在触及姜柚见那张脸的瞬间,很迟钝地亮了一下。

      姜柚见进入病房是做过登记的,秦芳是知晓的。

      紧接着,那双干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仿佛漏风一般的粗重声音:

      “你……你是……柚见?”

      她走上前,在一旁的塑料圆凳上坐下,声音有些紧张和迟疑:“秦阿姨……是我。我收到您的信了。”

      下一秒,秦芳死死地盯着她的双眼,突然涌出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顺着如同沟壑般的皱纹蜿蜒而下。

      她不该这么苍老的,如果她和自己的母亲差不多年纪的话,现在不至于会苍老成这样。

      秦芳颤巍巍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姜柚见的手腕,带着浑身的力度一样。

      “像……太像了,跟玉芬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秦芳一边哭,一边艰难地抚摸着姜柚见的手背,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慈爱与悲切。

      奚临没有出声,他安静地退到了病房门外的走廊阴影处,将这个逼仄却又无比沉重的空间,留给了这对跨越了十几年的故人。

      “阿姨,您别激动……”姜柚见连忙反握住她冰凉的手。

      秦芳摇了摇头,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似乎是怕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不够用。
      她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姜柚见,眼底的慈爱渐渐被一种深刻的痛苦和懊悔所取代。

      “柚见……阿姨叫你来,是想求你……”秦芳的声音哽咽,带着一丝濒死之人的哀求。

      姜柚见的心脏猛地一沉:“阿姨,您说什么……”

      秦芳欲言又止,又兀自叹息一声,“我不能求你原谅我,你不需要原谅我。”

      “信里有些话,我不敢写,我怕写了……你就不愿来见我了。”秦芳死死攥着姜柚见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当年,你妈在工厂里熬坏了眼睛,攒下了好久好久的钱,买了一块极好的玉,说是要打成一个平安扣,以后留给你做嫁妆的……”

      姜柚见的呼吸停滞了。

      “后来她实在撑不住要回骊镇,怕路上不安全,就把那块玉交给我,让我代为保管,说等安顿好了再让我寄回去……”秦芳浑身颤抖着,泪水糊满了脸庞。

      “可是……可是那时候深厦到处都是去香港发财的机会。我太穷了,我穷怕了!我看着别人一个个都发了财,我鬼迷了心窍……”

      姜柚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没有信守承诺……我把那块玉,拿去典当了。我拿着那笔钱,当了启动资金,去了香港创业……”秦芳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巨大的喘息。
      “我后来发迹了,赚了很多很多钱,又去找门路把它赎回来了,只不过……只剩下一块裸石了……”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秦芳压抑的哭声,虚弱得甚至无法在四壁间激起回响。

      “这些年,我越是有钱,就越是整宿整宿地做噩梦。我梦见玉芬在哭,梦见她问我玉去哪儿了……”秦芳绝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报应……这都是报应。我得了这个治不好的病,就是老天爷在惩罚我。柚见,阿姨把当年的合租屋买下来了,我把所有的钱都准备好了……我只想在闭眼之前,亲口跟你说一句对不起。说出来……我这心里,总算能好受一些了……”

      姜柚见僵坐在圆凳上,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就是真相。
      没有感人肺腑的姐妹情深,也没有什么遗落的珍贵礼物。母亲用血汗换来的、承载着对她全部爱意的那块玉,早就在那个淘金时代的底层倾轧中,被闺蜜用来换取了世俗的荣华富贵。

      人性的贪婪与时代的洪流,轻易地斩断了玉芬留给女儿的最后一点念想。

      姜柚见看着病床上那个因为坦白了罪行而仿佛如释重负、却又奄奄一息的女人,眼眶干涩得发疼。

      她突然觉得无比的荒谬和悲哀。
      秦芳的忏悔,或许只是为了让她自己死前能走得安心,可是玉芬,她早已不能去讨要任何东西了……

      “我不怪你,阿姨。”姜柚见终于开了口,声音极轻。

      秦芳灰暗的眼底猛地爆发出一点微弱的光。

      “可是,我也不能替我妈原谅你。”姜柚见为难地看着她,眼眶干涩,“因为当年她也不过是个平凡的打工人,后来怀着遗憾去世,我没有资格替她大度。”

      秦芳倒是没有对这个回答很意外,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滚落进花白的鬓发里。
      她最后笑了笑,宽慰又遗憾。

      秦芳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褪色的红丝绒小包,递到姜柚见面前,将裸石交给她。

      离开的时候,秦芳像是睡着了一样,脸上挂着泪,也带着笑。

      走出病房,姜柚见打开小包,珍惜地看了一眼这块玉石,果然是没有任何装饰的一块石头,上面还保留着一些打磨成饰品的痕迹。

      她知道这块玉石的珍贵度,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愿意把玉石塞到奚临手里,“能不能先帮我保管一下,我害怕弄丢。”

      放在奚临这里,她莫名安心。

      走廊的灯光打在奚临的身上,他垂眸,静静地看着她掌心里那个褪色的红丝绒小包。

      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南方都市,在这个刚刚揭开残酷真相的夜晚,她没有选择自己死死护住这块承载了母亲半生血泪的遗物,而是近乎本能地交给了他。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又孤注一掷般的信赖。

      奚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接过那个小包,然后拉开风衣的拉链,将它妥帖地放进了自己贴近心口的内衬口袋里。

      “好,我替你收着。”他沉稳的声音总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走吧……”

      两人刚进入电梯,便看到数名医生护士正匆匆往某个方向赶。

      姜柚见心下有些不安,但是没有过多在意。

      当晚,秦芳在被抢救三个小时后,彻底没了声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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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救赎完结文 《他的奏鸣曲[重生救赎]》拯救大提琴家 《Halo之下[双重生救赎]》赛车手,机械师 《枯骨之壤[双向救赎]》孤女,医生 《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伪骨 下一本:《她的足尖舞[双重生救赎]》重生 《零维之渊[重生救赎]》钟表师女主,年上 《如何优雅吃掉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