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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苏府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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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子时。
凌府的前后两个门被徐桓的手下死死堵住,连只苍蝇都难以进出。
不过虽说禁止众人出入,但府中仍一切如常,凌淮也派人为黎鸢安排了房间。
敞亮雅致的房中,黎鸢披了外衣撑着下巴靠在窗台赏月。
今夜乌云蔽月,群星暗淡,实是天时地利。
月黑雁飞高,偷鸡摸狗时。
白日徐桓的态度那般笃定,话里话外皆是要直接给凌淮定罪之意,而凌淮呢?
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只怕那家丁的拳头都要呼到凌淮脸上了。
提起凌淮黎鸢便来气,徐桓摆明了刻意找事儿,结果凌淮快被拳头呼脸上了也不知道躲,脸上甚至还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黎鸢真觉得她服了。
装什么人淡如菊呢?
黎鸢又深吸一口气。
瞧今日徐桓涂脂抹粉佯装悲伤的作态,黎鸢觉得这人对自己的妹妹想来也没什么感情,说不准就等着三日之后借题发挥处置凌淮。
圣上虽应当是相信凌淮的,可凌淮到底与此事有关,为了不落话柄,陛下也得先将凌淮禁足以待水落石出。
凌淮如今因为那酒壶被牵连,若找不到证据证明凌淮的清白,此事只怕难以善了。
那么她能怎么办?昨日都拜了天地了,若是凌淮被判了罪,难不成她还能一月之内再找个郎君嫁了脱罪?
她扶额闭眼,半炷香后又冷静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还能怎么办?看凌淮那副读书读傻了的样子,陛下说一他绝对不二,陛下不许他出府,他定然连府门都不带开一下的。
虽说他们迟早要和离,但此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何况听白日徐桓的意思,两人结怨还是因为凌淮曾帮自己说话,她总不能真看着凌淮就这么荒唐的被定罪。
她拿出嫁妆箱子最上面的夜行衣,默默换上。
冷风萧瑟,黎鸢在狗洞前站起身用力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她长舒一口气。
实在太不容易了,她一想到方才那狗洞上的污泥,便有些想对着凌淮的脸扇一巴掌,若不是因为这人,她怎会大晚上的该睡觉的点跑出来钻狗洞出府。
她自凌府一路向西,宵禁后的府巷一片寂静,黎鸢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周遭阴寒,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抬眼间却骤见周遭悬了许多的白布,北风将那白布吹出极为诡异的弧度,竟像是里头裹了个活生生的人。
黎鸢面露喜色。
可算是到了。
她从腰间挂着的许多香囊中拆了一个下来,神不知鬼不觉朝苏府府门走去,对着守门的卫兵轻轻一吹。
几息之间,两人昏昏倒地。
她光明正大推开前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原本遮蔽着明月的乌云悄然散开一角,阴森的月光照在院中,不知从何处忽然传来有些像女人哭声的诡异动静,黎鸢一只手伸向腰间另一只香囊抓了一把药粉攥在手里。
她本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放轻脚步,朝正房走去。
回廊拐角檐下的灯笼无风自晃,黎鸢手心沁出汗水。
刹那之间。
她身后原本静止的黑暗骤然凝结,一道乌鸦般的影子不知从何处出现,直直朝她伸出手。
黎鸢躲避不及,只能凭着曾死里逃生的本能将药粉迅速撒出去,手臂挥动,她身体后仰,原本蒙面的黑布也因动作大了些掉到地上。
那人见黎鸢动作,猛地后退半步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药粉散去后又抬眼要向黎鸢袭来,却在看见黎鸢露出的面容时动作猛地一僵。
黎鸢也一眯眼睛,有些意味不明的看着对面蒙面那人露出的右耳上不大明显的一个耳洞。
黎鸢眉头一挑,面上换了一副有些玩味的神色:“他怎么也在这儿?”
原以为这人要守着死规矩到底呢,没想到性命关头也会抗旨出来查案啊。
她见凌淮盯着自己不知该不该动,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来。
下一瞬,又一把药粉朝着凌淮的眼睛直直撒过去,凌淮匆忙向后仰,却还是不免沾到了些。
他难以置信闭眼回头,心脏一阵慌乱狂跳。
这女人怎么还偷袭?!她撒的什么?他不会要失明了吧?怎么眼睛真的开始发干发涩了?
凌淮捂着眼睛,压着嗓子硬生生憋出两个字来:“...是我。”
黎鸢装傻,手又往香囊里伸:“套近乎也没有解药。”
凌淮匆忙又后退半步,动作前所未有的利索,他迅速掀开脸上围着的布,让黎鸢看过自己的脸后又围上。
“...是我!”
黎鸢被他退避三舍的样子逗得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又瞪大眼睛故作诧异:“夫君?你怎么在这儿?”
凌淮:...
他没心情回答这个,只问:“你撒的什么?”
黎鸢见对面那人虽看似淡定,可却闭着眼睛始终不敢睁开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憋着笑声深吸一口气:“完了...这东西用多了会让人剧痛难忍,晚上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夫君...你这,诶...怎么大半夜行迹如此鬼祟?怪我...怪我,我竟不小心对你下手。”
凌淮心头警铃大作,怎么听黎鸢的声音还一副快哭了的样子,他不会真的要从此失明了吧?!
黎鸢见凌淮捂着眼睛眉头紧锁的样子,有些好笑的正准备开口,却忽然听见凌淮语气竟带了一丝安慰自己的意思道:“不是你的错。”
“我如此打扮,你误认成歹人情有可原,你为自保伤我没有错,不必自责。”
凌淮话锋一转,语气凌厉几分:“只是,你怎在此处?”
黎鸢并未回答他,只有些错愕地盯着凌淮,被他宽慰自己的话打的有些猝不及防。
她盯着凌淮沉默看了半晌,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凌淮:“这药粉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凌淮朝她微微偏头。
黎鸢面带微笑:“百姓家中随处可见,将饴糖用石磨研磨成粉末罢了。”
她身上总共带了三个香囊,一包迷药一包毒药,还有这一包饴糖粉。
这饴糖粉不过是因她生的太过瘦弱,总头晕眼花,大夫给的偏方,叫她难受了便放嘴里吞下去罢了。
凌淮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黎鸢耍了,这女人怕是还记着昨夜自己将她摁在地上的仇呢。
凌淮气极反笑:“...剧痛难忍,整宿睡不着觉?”
黎鸢毫无心理负担地点了点头。
吃多了牙疼,可不就是剧痛难忍,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凌淮:...
虽被黎鸢气到,但凌淮仍记得自己刚才的问题,他冷冷追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黎鸢答得迅速:“怕你死。”
凌淮眼睛微不可查睁大了些,黎鸢竟从他这幅茫然的表情中看出几分可爱来。
他恼意散了不少,声音都低了几分:“你怎么出府,又是怎么进来的?”
黎鸢:“...从狗洞钻出来的,用迷药迷晕的门口守卫。”
凌淮问完,黎鸢双手抱臂也盯着他问:“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在这儿?大忠臣也有抗旨的时候?”
凌淮:“...没有抗旨。”
“府中守卫有陛下的人,暗中开门放行了。”
说完这话,凌淮手指碰了碰鼻尖:“苏府门口也是陛下的人。”
黎鸢:...
所以她钻狗洞多此一举,还白白浪费了一包迷药?!
她深呼吸:“你查到什么了?”
若他出事,黎鸢也会被牵连,且昨夜黎鸢一整夜都在府中,虽说他不喜黎鸢,亦觉得黎鸢心思深沉,但此时她和自己立场相同,不必隐瞒。
凌淮正色:“据两人死前姿态复原图,是中毒而亡,徐夫人比苏大人毒发晚,死前在往苏大人的位置爬。”
“房内情况如何,我还未来得及进去查看。”
黎鸢点点头,蒙上黑布越过回廊朝苏府正房踏去。
凌淮微微侧身将她挡在身后,抬手推开了那被贴了封条的门。
屋中漆黑一片,凌淮动作微顿。
他看黎鸢眉头微蹙,眼中似有水光,瞧着胆子不像很大的样子。虽然她为人处事为自己所不喜,但到底此番她是因为自己来的这里。
凌淮心一横,将手放到黎鸢身前:“你若害怕,可以拽我袖子。”
拽袖子?黎鸢一时有些想笑。
昨日堂都拜了,这人现在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呢?
但她确实有些怕黑。
五指微动,她顺着凌淮指尖的缝隙插了进去。
他的手心很暖,同他面上总是严肃、冷冰冰的表情截然不同。
可黎鸢的手却冰凉。
凌淮因黎鸢动作大惊失色,微微用力想将手抽出来,却骤然停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