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军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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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高中的军训都大差不差，基本上离不开踢着正步走操场，或者站在太阳底下cos向日葵。说不上多累，纯纯折磨人的心智。
高一军训的阴影还在庄夙晨心里挥之不去，导致这次的训练显得更为折磨人。
一天下来，他的背成了晒盐场，汗湿了又干，军训服黏在身上，体感分外恶心。好在第五瓶水喝光前，教官终于宣布中场休息。
“我靠，真的要死了。”庄夙晨顾不上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体能训练主要集中在白天，教官体恤民生，将晚上的训练改成了文艺活动。所谓文艺活动，简单来说就是每个班围成一个圈，教官抽倒霉蛋上去表演。
庄夙晨从小对这种丢人现眼的活动没什么兴趣。他老早就躲到了圆圈的最外围，想了想，摸出手机，打开了游戏。
“干嘛呢？”文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哟，打游戏呢。”
庄夙晨打游戏的时候很少分神，随口应了一句，“嗯。”
文渊闲得没事，干脆蹲在他旁边观战。
庄夙晨打游戏很厉害，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移动，几个技能放出去，没多久就拿下了一杀。
“我去！厉害啊！”文渊惊叹。
他嗓门大，一声引来了好几个人。
庄夙晨视线聚焦在屏幕上，没空注意是不是有人在围观。余光瞥见有人走过来，还移了移屁股，给人家腾位置。
这款游戏算是国民游戏，几乎人人都玩，庄夙晨玩得怎么样大家一眼就看得出来。于是渐渐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江行接完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一大帮人撅着屁股半蹲在庄夙晨旁边，拧着眉、握着拳，咬牙切齿，兴奋劲不亚于看kpl。
不知道打到了什么阶段，他们中有人轻声重复，
“三杀……”
“四杀！”
“我靠！”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欢呼，“五杀！”
“团灭”的红字挂在屏幕的最上方，庄夙晨没受影响，屏息凝神，带着队友继续攻塔。
没过多久，几道炫彩的技能闪过，蓝色水晶上方的血条迅速下降，最后闪了闪，轰然炸开。
“victory！”
庄夙晨长呼一口气，放下手机，甩了甩手，突然被一个人揽住了肩。
文渊兴奋地挂在他身上，“我去！你也太厉害了！！！”
庄夙晨这才注意到身边围了一圈人，他认出都是班上的同学，脸上地挂着不加掩饰的敬佩。
石超旭在他肩头锤了一下，“牛逼啊哥们儿！带带我？”
“还有我还有我！”文渊还挂在庄夙晨身上，也跟着说，“我还没上王者呢。”
庄夙晨依旧不习惯和人靠这么近，他皱了皱眉，刚想着怎么委婉地把文渊弄下去，不经意间抬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江行。
少年长身玉立，半个身体隐在黑暗里，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军训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合身，袖子挽上去半截，露出一段线条分明的小臂。
江行本来在低头看手机，似是感受到了庄夙晨的注视，也突然抬起眼皮。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
庄夙晨莫名打了个寒颤，脑子里出现那句热梗——“皇帝，你儿子是gay～”
忘了，我同桌是gay。
我艹。
庄夙晨肩一抖，文渊手一松，顺溜地滑了下去，“哎呦！”
“抱歉抱歉。”庄夙晨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道歉，“没事吧。”
“哎呀没事。”文渊揉了揉屁股，抬头时愣了一下，“嗯？江老师？你也来啦，要一起打游戏吗？”
倏忽间，江行已经走了过来。
庄夙晨僵着不敢看他，心里莫名有种被捉奸的感觉。
啊呸！
什么捉奸，我是纯种直男！
直男心想江行应该不至于这么小气，小气也怪不到他身上，毕竟当时是文渊自己抱上来的，和他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带我一个？”江行打断了他的思绪。
庄夙晨愣了一下，扭头，眨巴眨巴眼睛，“什么？”
江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的手机，“打游戏，能带我一个吗？”
庄夙晨：“……”
庄夙晨：“……可以。”
他松了口气，打开排位，忽然想起什么，“我是不是还没你们微信来着。”
文渊一拍大腿，“对哦！咱们还没加微信呢！”
“来来来！”他打开二维码，“你先加我，等会儿我把你拉进班级群。”
庄夙晨发送申请，没几秒，手机震动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开始嗡嗡嗡地响，装了个马达似的震个不停。
微信页面上出现了一个新群，左上角亮着个“99+”的小红圈。
他看着相连着的两个“相亲相爱一家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谁取的这种泯然众群的名字……
班级群里文渊还在甩表情包刷屏，刚才那群围观的男生也跟着凑热闹。
女生们在一堆表情包里发现了少量的有用信息，判断出是庄夙晨入了群，于是也整齐地发起了“欢迎欢迎”。
一时间，庄夙晨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某种传销组织，看着五彩斑斓的页面不知所措。
“啧。”江行皱起眉，点了几下手机，下一刻，群里出现了一行黑色的大字——
“管理员已全面禁言。”
庄夙晨捧着手机，第一次对江行生出了感激之情。
“嘿嘿。”文渊被禁言了也不恼，用手肘顶了顶庄夙晨，咧着嘴笑，“有没有感受到我们的火热呀？”
庄夙晨挠了挠眉心，没说话，默默在心里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重点班的真实性与可靠性。
“叮咚”一声，微信弹出新消息。
“我加你了，你通过一下。”江行说。
江行的头像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是两个牵着手的人的影子。看样子像是父女或者兄妹，女孩儿扎着两个小揪揪，个头才到身边男人的胸口。画面是夕阳下的橙黄色，暖色调的，看起来很温馨。
庄夙晨给他备注好，随口说，“你头像很不像你啊。”
“是吗？”江行淡淡的，“芝士肠？”
庄夙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说他的微信名。
原本取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和他名字的首字母相同，平时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突然被江行说出来，就有一种没来由的羞耻感，像是小学时候中二的QQ签名忽然被公之于众。
“啧。”庄夙晨噎了一下，“芝士肠怎么了，和我的风格不像吗？”
江行勾了勾唇角，“挺好。”
又装。
庄夙晨隐蔽地翻了个白眼，“开开开，我邀请你们。”
前排的同学已经在教官的引导下和隔壁班的人玩起了集体游戏，庄夙晨他们几个人蹲在后面，打得热火朝天。
“冻他！冻他！”文渊打游戏嘴巴就没停过，“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江行，快快快，奶我一下。”庄夙晨闪现回去，江行及时给他补了血条。
出乎意料，江行在游戏里玩的居然是奶妈，而且还奶得挺好，帮庄夙晨挡了好几次伤害，非常任劳任怨。
另一边，法师没了奶妈的保护，被对方清空了血条。
法师死了之后，像是气不过，在频道里打字，“奶妈会不会奶啊，没看见我残血了吗？”
庄夙晨在游戏里一向不惯着任何人，看谁不爽了就开麦骂人。以前和四中的朋友评价说，和他打游戏是痛并快乐着，能上分是真的，但是保不准什么时候脑子就被狗吃了。
但庄夙晨今天心情不错，懒得骂人，况且那人骂的还是江行，江行没反应，那他就当法师放了个屁，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也就过去了。
但法师见没人理他，还以为是他们不敢回嘴，骂得更起劲了，“不会玩就不要玩，欠艹的玩意儿。”
江行手一顿，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他手指屈了屈，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母，庄夙晨忽然在旁边炸毛了。
“我艹你tm脑子被狗吃了吗？”庄夙晨终究还是没忍住，他打开麦克风，嘴巴一张一合，脏字儿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你在你妈肚子里的时候是不是忘记发育脑子了？tm走位差成这样，整天往别人大招里钻还好意思怪奶妈？0-5-4的战绩，要不是在打游戏，我还以为在报你余额！自己菜成这个倭瓜样儿还好意思在这里瞎bb，想送就直说别站这儿恶心人。”
庄夙晨骂完一大串，气都没换一口。
那个法师估计被他说懵了，好一会儿都没说一句话。
庄夙晨还礼貌地给他留了反击的时间，见他没反应，干脆利落地送了句结束语，“滚吧，欠艹的玩意儿。”
月色如水，万籁俱寂。几个人围在庄夙晨身边，震惊得哑口无言。
半晌，江行食指一动，删掉了刚才准备发出去的话。
“我我我我我去。”文渊瞳孔地震，“庄哥你你你你你太强了。”
石超旭跟腔，“没想到啊，庄哥你骂人这么牛逼。”
庄夙晨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他摆了摆手，“哎，别叫我哥，没必要。”
“话不是这么说的。”文渊纠正，“牛逼的都是哥，你打游戏牛逼，本来就应该叫哥，这么挺队友，更要叫哥。”
其实刚才我骂的那个人也是队友。庄夙晨在心里补充。
法师安分了之后，这场游戏好打多了。他们三下五除二推了塔，江行还拿了个银牌辅助。
打久了眼睛有点酸，庄夙晨闭了闭眼，收起手机，“不打了不打了，有点儿累。”
“行。”文渊站起来，“那下次再打。”
江行一直坐着没说话，到了要集合的时候，忽然拍了拍庄夙晨的肩。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抹阴影，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刚才谢了。”
哇哦，好长的反射弧，你再晚一点说我都要忘记这事儿了。
庄夙晨心里“哼”一声，仰头接受了他的道谢，语气还有点骄傲，“没事儿，不用谢。”
晚上的文艺活动持续时间不长，刚过9点，总教官就宣布了解散。
因为高二是提前开学进行军训，下训之后可以自由活动，不用上晚自习。故而总教官一声令下，全场的人立马欢呼着撒丫子跑回了宿舍。
江行一解散就没了身影，文渊要回宿舍洗澡，临走前问庄夙晨，“庄哥，你住校还是走读啊？”
庄夙晨正给司机打电话，随口应道，“我走读。”
往常在四中，晚自习下课时间是九点半，但今天下训时间早，庄夙晨打电话的时候，司机还在家里没出发。
“圆圆，你在门口等等叔，叔马上就来。”
“行，我不急，您慢点儿开。”
挂了电话，操场上几乎已经全空了，只有几对小情侣躲在边缘的阴影里卿卿我我。
庄夙晨对看别人汗津津地交换口水没什么兴趣，背上包，思索几秒，决定去后门买点儿吃的。
一中有前门和后门两个门，前门负责冠冕堂皇接待领导，大理石校门上赫然是名家的刻字，但因为和市法院相邻，除了几个打印店，冷清得只剩风吹落叶，连只流浪狗都没有。
后门不同，出去就是公租房，连着一条小吃街。因为临近学校，从早到晚都有小贩推着车叫卖。一条街走到底，从早餐到夜宵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庄夙晨一出后门，肚子就开始打雷似的响，他摸了摸肚子，鼻子一抽，精准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最诱人的那股香味——
卤、菜！
好香好香好香。
庄夙晨吸了吸鼻子，小狗似的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最终锁定了香气来源的方向。
然而没走几步，庄小狗被人拦住了。
准确来说，是被堵住了。
前面不知是卖什么的小摊，四周密密麻麻地围了几圈人，碉堡似的里三层外三层，将本就不宽的街面占了大半。
庄夙晨定睛一看，发现围着的人中女生占了大部分，有些脸上还带着些许可疑的……羞涩？
“卖什么呢这是……”庄夙晨踮起脚往里看。
然而人太多，卖家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香气仍在鼻尖萦绕，但庄夙晨已经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从小就是爱凑热闹的性格，按文子木的话来说，就是路上两条狗打架他也要过去瞅一眼。当下热闹就在眼前，让他现在走，那也太考验他了。
庄夙晨犹豫一秒，然后开始往前挤。
淀粉肠明天还可以吃，但要是看不到这个摊有什么吸引人的魔力，他会难受一晚上。
人群渐渐分开，庄夙晨感觉屎都要被挤冒尖儿了，终于到了前排。
昏黄的路灯下支着一个卖淀粉肠的摊子，摊位中间站了一个年纪不小的阿姨，正娴熟地烤肠、挤酱、打包。
阿姨旁边是个高瘦的男生，穿一件黑色T恤，下面是裹得严严实实的迷彩裤，因为没有空调，汗水打湿了布料，吸在身上，看得见隐约的肌肉线条。
他戴了顶帽子，身体微弯，面容隐在黑暗里，不太真切。
庄夙晨嘶了一声，心想这个身高这个身材咋那么眼熟。
下一秒，男生抬起头，递出零钱，声音平淡无波，“找零，你清点一下。”
庄夙晨瞳孔微张。
这声音！这死出！
这不江行吗？！
江行几乎同时发现了庄夙晨，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随后便收回视线，开始给下一个人找零。
庄夙晨一句“hello”噎在喉咙里，还没吐出去，又闭上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行可能不想让同学知道他在这儿摆摊。
虽然职业无分贵贱，但家里是摆摊卖淀粉肠的确不太光鲜。
可是……
心里一个小人儿跳出来反驳：就现场这些女生的疯狂程度，别人能不知道他家是卖烤肠的吗？况且他连口罩也没带，怎么会在意这个？
脑海里的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庄夙晨站在原地好半天，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同学，同学。”阿姨笑容满面地看他，“你吃什么啊？”
庄同学这才发现他已经到了最前面。
“啊，我。”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摊面，“我要一根淀粉肠，加沙拉酱。”
他拿出手机要付钱，却怎么也没找到付款码，像只无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
“这里。”江行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二维码，“扫这个。”
“……哦。”
庄夙晨也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什么，埋着头输密码，就是不敢看江行。
“叮咚！支付宝到账，2元。”
江行将烤肠递给庄夙晨，低声问，“在发什么呆？”
庄夙晨下意识地回答，“我没发呆啊。”
“是吗。”
江行垂眼看着他，“那你在尴尬什么？”
庄夙晨：“……”
他倏地抬起头，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得溜儿圆。
unbelievable！
这人有没有情商？！
自己还在那儿纠结怎么维护他的体面和自尊心，结果人家上来一句“你在尴尬什么”？！
你知道我尴尬你还问？
少年白皙的脸侧因为恼怒染上一抹红意，江行静静地看着那片红逐渐蔓延，眼里露出笑。
他唇角弯起，没再继续打趣，“好了，去吃你的烤肠吧，别耽误我的生意。”
庄夙晨愤愤地看了他两眼，转身就走。
刚巧，司机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庄夙晨咬着肠，冲到车上，将车门砸得震天响。
“哟，这么大火气，谁惹咱们圆圆了？”
司机从小看着庄夙晨长大，关系比和庄正德还要亲密，知道他是个容易炸的脾气，听见动静，连忙回头看他，“跟叔说说，叔帮你揍他。”
“啧。”庄夙晨咬下一口肠，刚准备愤怒地倾吐江行的斑斑劣迹，忽然一顿，脑子开窍似的反应过来——
他刚才只顾着愤怒，但经过江行这么一说……好像不尴尬了。
他看向窗外。
汹涌的人潮已经逐渐散去，淀粉肠的面前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江行给阿姨搬了把椅子坐在一边，自己站在摊前继续烤肠。
或许是因为太热，他摘下了帽子，汗湿的碎发搭在额前，看起来不像他在学校一般整洁，但他也不甚在意。
他貌似……的确不在乎会不会被同学知道自己在卖烤肠。
江行略带调侃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
庄夙晨啧了一声，三两口将肠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没事，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军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