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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一回 ...

  •   破晓庭院羞走金月,落日残垣败苦肆於
      年根里,按着规划,万池园将湖放了个干净,是为清理池中藻荇。府上众人皆搬离园子,迎彩院回了冉新台,其余依次搬回老宅。
      如今淮东疫病渐渐有所控制,荀明也暂时回了梁州,她此番又对瘟疫有了诸多认识,一回来精神抖擞,立刻投入记录之中。
      有关方执清的事,方执原想再问一问荀明,可她那日坐于医馆之中,荀明直为她讲“六淫致病”如何站不住脚,按照“邪伏膜原”一说,邪气乃是由口鼻入体……如此种种,竟是一个时辰没停下来。
      荀明说了很久,最后才想起来问方执所为何事。方执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可问了。她笑着摇了头,只说:“芳园给您留了处院子,过年总还要一起。”
      荀明却摇了摇头,道:“余无非为粗略休整才回来一趟,不日便要启程回去。淮东有疫,沿着再往东北亦不太平,余还愿再往上走走。”
      方执立刻便想拦她,北方有疫,却是沿着战事防线发作,其中危险,并非疫病那么简单。可荀明眼中有极振奋的光,方执想到,荀明拦不住她,和她拦不住荀明,原是一回事。
      她只笑道:“好罢,您还是带上沉香,执白另指一位武丁随行。”
      荀明本欲拒绝,无奈她的小徒拿出了些家主威严,因想到她四处游医亦要靠方家出银两,只得点头从了。
      方执给荀明留的院子名竹馨堂,荀明既说不来,她便想叫素钗搬去。素钗如今住的是从前书院老师住的沁雨堂,虽说空间很大,却没有竹馨堂安静,屋中日照时间也少些。
      然而素钗才刚搬完,怎说也不肯折腾了,唯道:“这院子大些,琴瑟更好安置,也好围炉聚会。”
      方执只得作罢,便由着竹馨堂空着了。
      却说这芳园只有万池园半个大,结构工工整整,尽是砖墙斗拱。唯西侧甬道种着移来的树木,复栽了些花草,显得像个细长的花园。
      方执住的院子为府上正堂,贯穿中轴线,正对南北两门。此堂名为凝和堂,同在中堂一样,亦是明三暗五。院中除此之外还有东西两个厢房,方执常愿院里清静些,只将其空着。
      这日腊月初七,知夏因有事早起了些,金月与她同住,便随之醒了来。她也不知怎样听错了话,知夏说家主明日有事,她却听成今日,还当画霓忘知会她了,唯穿好衣裳到凝合堂伺候。
      日光还很浅,腊月天寒,金月走两步便将棉衣裹紧些。她这般到凝合堂院中,却瞧着房门紧闭,家主不像是起了。她心生疑虑,站到门前想听听动静,果然听着说话声。
      “你轻声些。”
      “嘶……你倒是轻些耶。”
      这两人声音极低,倒像说悄悄话似的。金月一时没听明白,片刻却突然反应过来。她一双耳朵登时红得冒火,哆哆嗦嗦便跑回住云楼去。
      她不顾所以然,直往画霓房中闯。画霓才洗漱罢了,一见她,愣道:“又遇着蛇了么?”
      金月抿着嘴,猛摇了摇头。她将方才所听说与画霓,画霓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早便告诉你晚一些去,或是等我喊你也好。”
      金月却忘了辩,唯呆道:“嗳哪啧料得。”
      画霓掩面一笑,将她丢这房里,倒自己出去了。金月也不知想着什么,独自又坐了好久,画霓回来时已过了半炷香,推门见她还在,冷不丁吓了一跳。
      画霓将一叠纸放起来,唯道:“你且回去歇下罢,我这将失物理罢,好向文管家交差。”
      方府人多,牵连着物件更是无数,这回搬家,文程虽已做了万全准备,却还是多少丢了些东西。她这几日正问着各房中少了哪些东西,或回去寻一寻,要紧些的重新添置。住云楼这边,便交由画霓帮忙整理。
      金月便回了自己房里,待到方执差人叫她,已是巳时过完。她颇有些紧张地到凝合堂去,却看衡姑娘不知到哪儿去了,家主同平日无甚差别,无端松了口气。
      方执要出门,只说弄随意些,金月便给她挽了个巾帻冠。然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撞破了那种事,如今一碰方执便有些慌张,方执只当她犯毛躁病,直道:“你莫管了,这我自己弄罢。”
      金月这便要退,却又折回来问早食如何,方执已板正穿了衣裳,袍子都已系好,不禁笑道:“你替我弄这些时怎不问耶?难道穿得这样齐全在堂中用饭么?”
      金月赶快请罪,方执唯摆手道:“你且歇着罢,我原打算到外头去吃。”
      金月心里“哦”了一声,再一抬眼,方执已大步流星走了出来。
      且说方执这日出门,不为别的,是为叫衡参肆於二人都除除痒。衡参那病早已好全了,如今憋得厉害,跑马也已无法缓解。衡参从没提过,方执却不愿圈坏了她,又念及肆於也该同人练练,这才带她和肆於到城西去。
      这会儿衡参肆於已到马房了,方执往西门走,正正路过沁雨堂。沁雨堂院里支着竹架,挂了好些衣裳,方执打眼一看,倒觉得像布坊似的。
      她往院中一站,喊道:“你这衣裳还没晾完么?”
      原是看山堂的东西搬来那天有些飘雨,素钗有一箱衣裳没随琴具,这便淋了雨。红豆慢慢洗出来晾,今天正是最后一批。
      一听她喊,素钗主仆双双出了房门,方执因问:“去城西逛逛么?”
      她叫一团洁白的兔毛领围着,仰面说话,哈气一团团散开。素钗在阶上瞧她,出了出神,才慢慢下了阶。她如何也不会想到方执就这样进来喊人,她忽地有点喜欢这个老宅子,叫她们一墙之隔,真如幼时比邻。
      她其实很愿意去,可是摇了摇头:“我倒肯去,不过又染了风寒。”
      方执一瞧便知道她又是推诿,抢上前便要捉她脉。素钗真怕了她这圣手,唯笑道:“家主,真不劳您。”
      方执哼了一声:“不愿去就说不愿去,难道某强逼你么?你原来身子便弱,惯爱拿病不病的胡说。”
      她本也就是心血来潮,素钗既不愿意,她便就此走了。马房那两人牵着马将她好等,一见她来,肆於躬身问好,衡参却好笑道:“噫,可是大驾,只怕没等到你,已先将皇帝等来。”
      方执不理她,唯接过缰绳来翻身上马。衡参歪了歪脑袋,她惯知道方执是个下了榻不认人的,便也上马,混当当地跟上了:“究竟到哪儿去耶?”
      她原以为方执叫她和肆於当侍卫,却没想到,方执竟是为她才弄了这番行程。方执直走到城西荒地,停在一处秃坡上,往前一指,道:“去吧,你二人到那儿去打,胜者有赏。”
      这荒地原是一座村庄,应官府要求集体迁走了,然梁州各种事务不断,衙门一年多了还没来得及着手这事,才只剩地空屋遍地,杂草丛生。
      衡参同肆於面面相觑,她二人都有些不可思议,细看眼底,却都已认真了几分。趁方执在这,衡参先发制人道:“她这人不知止余,我同她练,岂不太危险?”
      方执心道,你有那种本事,如今这般,也不知演给谁看。她却向肆於道:“那你便知止余些。”
      肆於不甘道:“在笼中亦有如此试炼,从来以杀招前手为判,肆於并非不知止余。”
      方执偶尔佩刀,今日特意带在身上,这便解下来丢给衡参了。肆於自有一把随身的刀,她二人复对视一眼,接着各自拍马,极默契地走两路下去了。
      方执远坐这坡上,原以为能欣赏一二,却不料她二人隐入墟中,多半时候都叫东西挡着。她只偶尔听得几声刀唳,不时看见衡参飞于残垣,其余什么也不知道。
      那两人一下去便有些没完没了,她们午后到的,已是黄昏,却还不见上来。方执将衡参的袍子垫在地上躺着,冷不丁想,她下回应带个哨来,等不住了便将她二人唤回。
      四下无人,倒很安逸,方执已合上眼,也不知过了多久,终盼来一阵马蹄。
      她却有些怠惰,马蹄声止了还没睁眼,她听见有人向她走来,因笑道:“你二人也算棋逢对手,怎么斗到这时?”
      她说罢才睁开眼,这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她身侧,衡参懒懒地笑,肆於大汗淋漓,像刚从水里出来似的。
      “胜负如何耶?”方执起了身,复将地上袍子也捡起来。
      肆於囧着一张脸不答,衡参道:“衡某胜十,她胜三。”
      方执一愣,她以为这两人僵持不下,却不料这样悬殊。衡参接着说:“衡某生病以来久疏练功,否则一城不败。”
      方执向肆於看,这於菟早已掀了斗笠,听罢这话,倒委屈得要落泪似的。方执复向衡参,好笑道:“你也太傲气了些。我料你耐力不如肆於,可是末了连输三局才叫了停?”
      肆於苦着脸,将刀从鞘中拔了出来:“家主,肆於刀断了,这才回来。”
      看着这亮晃晃半条刀,方执不由得瞠目结舌,衡参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很无妨,你主子给你铸一把好刀,岂不妙哉?”
      方执斜了她一眼,唯道:“罢,你先回吧,自给你另配一把。”
      却说肆於这便回了,方执衡参望着她走,复双双回到坡上坐着。最后一点太阳也已陷入山里,天边开始能瞧见一抹淡月。衡参打这一遭真是浑身舒坦,自顾自哼哼曲子,脑袋里想方才招式。
      方执瞧她这模样,倒也不愿打扰,良久,还是衡参先开了口:“她这般没有章法,力量再足,不过蛮力。”
      方执心想,想来兽也就是这般培养,真遇着衡参这般能耐,大概也无从招架。肆於跟她以来,几乎从未真正派上用场,无非作个威慑而已。单叫她对着桩头练功,真有些事倍功半。
      她便道:“不若你教她一二。”
      衡参笑道:“这便是教了,不过她琢磨到哪种程度,还看她自身。”
      方执嗓子里“嗯”了一声,便没人吭声了。腊月虽冷,这日无风,倒也称得上宜人。衡参两只手在后头撑着,不自觉又哼起来。
      天渐渐有些墨色,乌鸦飞来,远处残垣断壁,显得更为荒凉。半晌,衡参想到方执该觉冷了,便收了手臂,欲起身走。
      方执觉着衡参动静,却一动不动,抱着单膝望远,平静道:“‘她’,是怎样?”
      衡参一怔,方执这才转向她:“我实在想问这一句,几次商亭议事,她总是无甚差别,很威严,有时候说些极温和的话,却也让人不敢看她。”
      衡参身上卸了卸力,略作思考,答道:“无外乎于此,不过杀伐果断,持法峻刻 。这朝之初,她原有另一班人,听闻足足七十有二,后来却是无影无踪。其中缘由……”
      她忽地停住了,想到自己也无非这种命运,却笑道:“不过其于宦官、于臣子、于百姓、于内侍,唯变所适。某不过兵器,所发之言,以其持刀所似。”
      方执听得蹙起眉来,她要驳这句话,却看见衡参袖口淌出一滴血来。她急忙道:“既伤着了,为何不说耶?还同我在这坐个没完。”
      衡参抬手看看,笑道:“无碍,无非磕碰。”
      方执却凑上来瞧她伤口,衡参耐不住她在自己怀里乱动,干脆起了身:“有些磕碰不很寻常么?罢,这便走吧,寻些晚食吃。”
      方执唯道:“我原担心出这事,以后干脆别了,你还是自己顽去。”
      衡参急忙道:“嗐呀!究竟多值得在意?我二人都很愿意,你莫扫了兴。”
      她真觉得同肆於过招很是爽快,她二人三言两语,方才情之深切,这般又拌起嘴来。天已黑蓝,她们一前一后走马,拌着拌着,也就将这路走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九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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