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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六回 ...

  •   闹酒会乱作把子式,宣牙牌畅和钓诗钩
      戏散场已是亥时,素钗念着衡参对方执的误会,想叫她二人好好解释一番,便说马车太闷,想自己搭人力车回去。然而天色已晚,方执有些担心,素钗也没什么硬要搭车的理由,只好作罢了。
      因是衡参那心思没能立刻发作,到了府上,方执要沐浴,罢了又同她痛骂恭氏通敌之举。方执听戏听舒坦了往往很爱说话,一事接着一事,竟叫衡参如何也没能开口。
      方执歇下了,衡参回纳川堂自抄那《雀台新咏》,一面抄一面想,瞧着方执同以往并无差别,素姑娘也说并非那样,或许就是她看岔了、想得太多。
      如此想着她便抄错了字,自个儿咿呀半天,只好这一页重写。才铺好纸却响起打更声来,她拿着笔沉吟片刻,干脆撂到洗笔台里,径直休息去了。
      转眼便是初五,园子里如约闹起酒会。因方执不叫喊旁人,在场除了素钗衡参,几乎全是门客。她们这些人平日里胡闹惯了,如今堂而皇之,加之好酒酣醉,不一会儿就没了正行。
      方执外头有别的宴不能到场,就因这事,索柳烟念叨了不知道多少回。她们大吃大喝虽也开心,但左右都是些“旧人”,闹来闹去,总觉得无非换了好酒又换了处地方,无甚新意似的。
      正当众人有些恹恹之时,迎彩院却偷跑出来一位细夭,连带着一个叫翠嬛的花旦也跟了出来,原是索柳烟托人去知会了一声。
      近些日子迎彩院闭关排新戏,素钗已好久没见过细夭,如今一见,竟觉得细夭又高挑了些,样貌似乎也有点变化。
      “咦?”索柳烟眯了眯眼,手上还划着拳呢,两只眼便盯准了来人,“许久不见,怎还腼腆了些?”
      众人皆笑,细夭将嘴撅得老高,道:“整日好吃好喝,也不顾我。”
      衡参手上挖着一个蟹壳,闻言绕过人们瞧去,看出细夭是戏子,却忘了是否见过这人。
      素钗将细夭轻轻揽过来,笑道:“练得哪位脚色耶?瞧你模样都变了些。”
      细夭却不肯说,翠嬛亦支支吾吾。素钗后知后觉应是方家班排的新戏,不宜提前公开。家班的名士卢照云走上前来,解围道:“既来一道吃喝,何妨先演个节目。余等苦于无聊,正要到迎彩院请二位呢。”
      此话一出,这些人便起哄开了,甚而呼啦啦将散到一边,中间围出一块空地来。二位戏子还真新练了一出椅子功,很不经让,立刻就说给她们瞧瞧。
      细夭起身时素钗扶了她一把,细夭原搬椅子,却将她回握住了:“你手心这样热耶?”
      素钗抿唇笑道:“稍吃些酒便身上热,无碍。”
      细夭这便搬着椅子上前,她同翠嬛都能吃苦,这手功夫练得真浑然天成。众人一味叫好,珍馐佳肴,这才有了些味道。
      衡参瞧素钗身畔空了,自搬着凳子坐了过来。素钗不知其所以然,将剥好的蟹腿给她,衡参原为试探而来,这下颇有些诧异地摆了摆手,笑道:“方才她们行酒令,衡某偷懒吃个没完,这会儿都有些腻了。”
      素钗便笑笑,兀自吃了。前头一阵叫好,原是椅子功演完了,然这群人正在兴头上,椅子功看完了又要看把子功。两位花旦皆不擅武戏,因是底下这些外行都要上来斗斗。
      清风徐徐自湖面吹来,秋云亭一片绿荫又更添凉意,园子里如今风景正好,众人嬉笑恣意,当真是天上人间。
      衡参瞧她们打些闹着玩的套路,唯是忍俊不禁。素钗知道她是真武行,看她表情,亦在心底笑笑。衡参剥着面前一盆毛豆吃,时而呷一口酒,素钗以为她再不会开口,衡参却冷不丁道:“素姑娘是哪里人?梁州的蟹,就是京城也比不及呢。”
      素钗心头一紧,转而应道:“虽说自济河而来,却也只在那儿学了几年玉琴。嬷嬷性情严酷,东家暴虐凶狠,若问故里,素某真不愿说是济河。”
      衡参惯知道众生皆苦,只好笑叹一声,自罚一杯道:“旅泊不问出处,衡某失言了。”
      素钗却与她提杯同饮,罢了,低头瞧着杯里一层薄酒,自怜道:“莫说早蟹,梁州此城,又是何处能比?我本无家更安往,故乡无此好湖山 ,想来这便是了。”
      衡参唯应是,正是这时,那万古春却来吆喝她,说她们这派眼瞧着要落败,请衡参也去比划比划。衡参连连摆手,如何也不肯上前。三个人愣是没将她拉起来,衡参仰着脸呵呵笑,道:“衡某实在不通武艺,莫叫我出这丑啦。”
      独素钗知道内情,掩面而笑,不再说去。
      却说方执在外头会宴,及至太阳落山才打道回府。许是问家肖家各有些烦人事,问栖梧、甄砚苓都很愿意到万池园坐坐。因是方执不让索柳烟叫外人会宴,自己倒带了两人回来。
      方执料到她们闹腾,却也没想到这群人拿着打蝉杆斗武。她到时刚决出胜负来,几人吵吵嚷嚷的,一见来人又立刻欢迎。方执叫下人来重新收拾了桌子,引着客人坐下,自己不动声色坐到衡参跟前。
      她们在外头也吃了些酒,衡参瞧她脸面便看出来。衡参还未开口,方执便笑问她:“你叫谁比下去了耶?”
      衡参摆手道:“我可没斗,寄人篱下,不可不听东家之言呀。”
      问栖梧坐在素钗身侧,她虽在场,却总有些出神似的。素钗也不知想了什么,又剥了一根蟹腿要递给她。问栖梧一愣,笑道:“怎么你也吃酒吃这样重,原说来听你一曲,瞧着怕是不能了。”
      红豆在素钗身后早就有些忧心,闻言不禁道:“是了,素姑娘,真真莫要再喝下去了。”
      甄砚苓本默然坐着,闻言亦看过来。她也来方府也有几分是为素钗的琴,这下亦是落空。
      素钗将蟹腿放回自己碟子里,极恬静地笑了笑:“倒不算醉,就是真醉了,也有醉了的弹法。”
      衡参耳朵听着这边,却不搭腔,唯捏了捏方执的手臂:“你既来了,应主持一番。”
      方执心里有数,便呷一口酒,自上前道:“我说你万斋仙人,良辰美景如此,净玩些不入流的。”
      她说作诗题词,索柳烟说太过拘俗,正是焦灼之时,也不知谁嚷了一句行令。众人纷纷附和,这便定了下来。有人请画霓取牙牌花签来,画霓又叮嘱了几人做旁的准备,方执下去一手撑着桌案,倒有些无奈似的。
      问栖梧见她这样,笑道:“方总商不爱行令么?”
      方执向后一指,摆手道:“我是不爱同她这些人行令。弄得唠唠叨叨,又是时令又是限韵又是谜藏,连规矩都听不明白。”
      下人复将长案合到一起,众人皆落座,方执向画霓道:“她又弄的哪般规矩?”
      画霓冲自己东家笑笑,极罕见开了个玩笑:“家主快叫小人说吧,再迟些只怕记不住了。”
      她唯有做令官时有这般态度,她之行令乃是从前府上大妈妈教的,老家主走了之后万池园不常行令了,她这本领也就没了用武之处。
      索柳烟闻言不乐意了,指着画霓笑道:“她这般胡说哩,唠不唠叨,诸位一听便知。”
      于是众人皆催促,画霓便坐于席间,道是以牙牌为令,依次顺下去,后一个人需同前一个人合成一句,自是叶韵。除此之外,每人先拿一张为底,武牌额外加一张花签。上半句必须用典引诗,随令者各循其意,只要工整便好。
      众人这便闹哄哄来抽底牌。方执手里一张武人无甚好说,衡参拿张梅花,却看索柳烟拍桌哈哈大笑。方执不忍瞧她,不过此人堪居梁州风雅之首,不管作何模样,也会有人捧一句独树一帜。
      素钗或是真有些醉了,细夭叫她不应,方执便向细夭道:“拿来我替你瞧。”
      细夭笑嘻嘻递给她,方执一看,却是一张猴头。衡参亦凑过来瞧,她二人皆笑,方执还回去,笑道:“是张好牌,中用时自会叫你。”
      画霓坐在方执对面,她心知方执不大能开这个场,因是盘算一番,便指了占卜师盖玉为先。问老板拿的鹅牌不必入令,既如此家主便第六个说,既通了玩法,又可合衡姑娘句。
      令官为大,在场均无异议,彼时画霓已将面前众码理好,扬一扬手,便叫在场众人都静下来。她自取一张牙牌,向盖玉道:“这骨牌兴自君起,意自君起,如今一令,道是‘为首三四七点齐 ’。”
      盖玉这才将底牌一摸,所幸是个文牌,她便笑道:“三分难定帐灯熄 。”
      不知谁问:“四藏哪儿去?”
      盖玉笑道:“那帐子不是四条腿么?”
      卢照云在她后头,听罢了直向画霓道:“你怕是替她偷手。”
      “噫!”衡参绕过几人,向她道,“忤逆令官,你好大的胆。”
      卢照云忙赔不是,还未抽牌便罚了酒。何香提议她便不必说了,画霓却怕这下乱了顺序,作没听着,已将后半句抽了出来:“接个长三斜作风。”
      卢照云乃是武牌,一抽却是莲花,她左瞧右瞧沉吟好久,有人嚷她罚酒之际,却破罐破摔道:“落箭谋却红莲生。 ”
      何香拍手道:“用词差些斟酌,不过对得极好。”
      卢照云好容易逃了这罚,不禁擦起汗来。画霓只略作停顿,便将盒子一摇,抽开道是:“花签为红梅。为首是个地。”
      甄砚苓道:“落梅满路无人惜 。”
      “接个武中人。”
      画霓说罢便等着问栖梧揭鹅牌免令,却不料问栖梧那底牌扣在桌上并不翻开,反而略作思索道:“细雨兼作三月尘。 ”
      素钗方才也瞧见她是鹅牌,听她答了,不禁侧目瞧她一眼。问栖梧却只眯眼笑着,倒像合上眼了似的。
      既已如此,画霓只好收了心思,自倾一盏酒送到衡参面前:“梅君子请吧。”
      衡参底牌为梅牌,红梅花签既出,便要陪上一杯。衡参很干脆领了罚,一口便尽了。彼时金月去医馆回了来,原是方执叫她去请荀明,金月独自回来,方执正要探问,金月却道荀明向东游医去了,两日才归。
      方执点点头,金月又问能否留在这跟画霓学行令,方执自是应允,金月便同红豆站到一处了。
      画霓接着行素钗令,道是:“为首一张三与幺。”
      “陌上如尘囚清角。 ”
      “接来幺六为孤鸿 。”
      衡参随着素钗,张口便道:“一蓑烟雨任平生。 ”
      素钗一怔,瞧着衡参,心里颇有些动容。衡参定了定心,却笑道:“好险、好险。”
      她其实懂得素钗心情,不过实在不擅同人这般热络。她一只手悬在素钗身侧抬着,总想拍拍她的肩头,然而空悬良久,还是放下。
      画霓且不懂其中含义,唯倾一杯酒递与翠嬛:“原是两人牌合饮一杯,素姑娘既行了令,只好你一人尽了。”
      翠嬛与素钗同为人牌,她推辞不得,又有些惧怕似的。花细夭便同她分了半杯,二人都辣得伸舌头,万古春笑道:“这还抢着喝呢。”
      方执只随着笑,并不吭声。她生怕自己对不上来,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会儿又恨从来只读不背。
      那边饮完了酒,画霓便道:“花签为柳花。为首长三合为六。”
      方执时刻抓着酒杯预备受罚,却灵光一现道:“两个黄鹂鸣翠柳。 ”
      她倒答得工整,甄砚苓夸她一句,她却道实为蒙混。方执坐于桌头,后头便要绕到另侧了,一边索柳烟一边万古春,画霓正裁着由谁来接,方执却向身后肆於道:“你可听懂了耶?”
      肆於全没想到,也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方执唯向画霓道:“叫她来接一句罢,近日里她读《西村诗话》,也不知是个什么结果。”
      索万二人都极擅词工,方执不肯叫她二人接令,是怕她们碍于人情不好发挥。又念着肆於聪慧,便想叫她试试罢了。
      问栖梧甄砚苓均有些意外,外头都说方执对下人好,却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好法。说着画霓便接着抽去,肆於还未怎样明白,只好先竖起耳朵听着。
      画霓道是:“接着双梅各杂五。”
      肆於支吾半天,好些人叽叽喳喳给她支招,也不知从谁的话里东拼西凑,她断断续续道:“并蒂拆作孤伶苦。 ”
      万古春同她对坐,也不管她没合上上一句意思,唯夸她很像回事。方执却好笑道:“你们又是哪个给她提的,她哪里有这心思。”
      肆於脸红得厉害,白里透红,倒很可爱。衡参因想起她凶神恶煞那模样,不禁逗她道:“这是为何,不经夸耶?”
      她说着便要戳弄肆於,方执在中间隔着,毫不留情将她推回去了:“噫!莫拥着我。”
      衡参忽地又想起她同那戏子亲昵,撇了撇嘴,两只手却乖乖放回膝上了。彼时索柳烟起身嚷道:“要某说便自这头续上。”
      万古春笑道:“令官还未发话,这是为何?”
      索柳烟将底牌高高举起,摆手道:“至尊在此,令官不管用啦。”
      她原是一张二四独牌,又名为至尊,本可统摄全场。画霓早料到她有这出,因问:“那还行令么?”
      索柳烟却作魔王派,笑道:“某偏要拉一人下水,猴头牌在哪儿!”
      方衡二人皆抿嘴向花细夭,细夭这才明白,原来方执所说“中用”是这个意思。她倒不怯,豪情道:“陪便陪了,你是至尊我是猴头,理应陪你。”
      索柳烟连说三声好,正要说怎样喝法,却瞧见一位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过来,叫她登时愣住,竟至酒醒了个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七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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