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句晚安》与L无缘

5、第五章 京华初至遇故知 老乡见老乡

　　木安最终还是决定去京城。

　　一方面，经历了赵员外的陷害，她明白小地方也未必安稳，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与其在县里看人脸色，不如去京城搏一搏；另一方面，苏豫的话也点醒了她，京城虽然复杂，但机会也多，或许能让她找到真正的立足之地。

　　木老实和李氏虽然舍不得女儿，但也知道这是为了木安好，只能含泪答应。临走前，李氏给木安缝了好几件衣裳，又塞给她一沓铜板，反复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

　　木安抱着母亲，眼泪止不住地流：“娘，你们放心，我会经常回来看看的。”

　　木老实拍了拍她的肩膀：“安安，到了京城，要好好做人，别惹事，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

　　“嗯，爹，我知道。”

　　告别了父母，木安带着简单的行李，跟着苏豫派来的随从，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从县里到京城，路途遥远，走了将近一个月才到。越靠近京城，周围的景象就越繁华，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大多是衣着光鲜的富贵人家。

　　终于，在一个清晨，木安看到了巍峨的京城城墙。城墙高大雄伟，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城门口守卫森严，进出的人都要接受检查。

　　进入京城，木安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宽阔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宫殿的一角在远处若隐若现，金碧辉煌，气势恢宏。这一切，都让她感受到了京城的繁华与威严。

　　苏豫的随从把木安送到了一处宅院门口，对她说：“木姑娘，这是大人为你安排的住处，你先在此歇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木安看着眼前的宅院，虽然不算豪华，但也古朴雅致，比她在县里的新家好多了。她感激道：“多谢。”

　　“大人还有公务，让小的转告木姑娘，等他忙完了，会来看你。”随从说完，便离开了。

　　走进宅院，下人们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木安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吃了点东西，才感觉缓过劲来。

　　接下来的几天，木安都在宅院里休息，熟悉周围的环境。下人们都很恭敬，把她照顾得很好。她偶尔也会出去逛逛，京城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

　　这天，木安正在街上闲逛，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吆喝声：“糖葫芦，甜又酸的糖葫芦！”

　　她心里一动，走上前买了一串，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让她想起了现代的日子。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位姑娘，请问前面的‘聚贤楼’怎么走？”

　　木安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他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询问。

　　“聚贤楼？”木安想了想，“往前走，过了那座桥，右转就是。”

　　“多谢姑娘。”男子拱手道谢，转身就要走。

　　“等等，”木安忽然叫住他，心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公子看着面生得很，是刚来京城的吗？”

　　男子回过头，笑了笑：“是啊，在下沈清浊，从江南来，初到京城，有些迷路。”

　　沈清浊……

　　听到这个名字，木安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了现代的一首诗：“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清浊，取的不就是“清”与“浊”的对比吗？

　　而且，他的口音，虽然带着些这个时代的腔调，但仔细听，似乎还藏着一丝她无比熟悉的乡音！

　　木安的心跳得飞快，她看着沈清浊，试探着问：“沈公子……喜欢诗词吗？”

　　沈清浊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略懂一些，闲来无事，也喜欢写几句。”

　　“那……沈公子可曾听过一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木安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清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震惊地看着木安，嘴唇动了动，半晌，才用一种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念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木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是他！真的是他！

　　她的青梅竹马，沈清浊！

　　“清……清浊？”木安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

　　沈清浊也红了眼眶，他走上前，紧紧握住木安的手：“安……安安？真的是你？”

　　“是我，是我！”木安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在这个陌生的异世，在这个繁华又冰冷的京城，她竟然遇到了自己的老乡，遇到了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以前觉得这句诗很俗，此刻却觉得无比贴切。

　　两人站在大街上，不顾周围人的目光，相视而泣。哭了许久，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你……你怎么也来了？”木安擦了擦眼泪，问道。

　　“我也不知道，”沈清浊苦笑了一下，“那天我正在图书馆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成了江南一个秀才。我找了你好久，一直没找到，没想到会在京城遇见你。”

　　“我也是，”木安点点头，“我是在出租屋里赶论文，睡着了就穿过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各自的经历，仿佛要把这几年的思念和委屈都倾诉出来。

　　“对了，你怎么会来京城？”木安问。

　　“我中了秀才，想来京城考举人，碰碰运气。”沈清浊说，“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木安把自己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如何靠诗词出名，如何被苏豫赏识，如何来到京城。

　　沈清浊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你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他看着木安，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木安心里暖暖的，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找了家茶馆，坐下来慢慢聊。他们聊起现代的生活，聊起父母，聊起那些熟悉的人和事。每一个话题，都能引起共鸣。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清浊，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木安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沈清浊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会想办法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嗯。”木安点点头，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有沈清浊在身边，她觉得有了底气。

　　从茶馆出来，沈清浊把木安送回了宅院。

　　“我住的客栈离这里不远，明天我再来看你。”沈清浊说。

　　“好。”木安笑着说，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里充满了喜悦。

　　看着沈清浊离去的背影，木安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有同伴了。

　　第二天，沈清浊一早就来了。他给木安带了些江南的特产，有糕点，有茶叶。

　　两人在宅院里聊天，讨论着回去的方法。他们想起了穿越前发生的事情，试图找到共同点，但除了都是在看书时睡着的，似乎没有其他线索。

　　“或许……和我们看的书有关？”木安猜测道。

　　“有可能，”沈清浊点点头，“我当时看的是一本关于古代天文历法的书，你呢？”

　　“我看的是唐诗宋词选。”木安道，“好像没什么关联啊。”

　　两人又陷入了沉思。回去的路，仿佛被浓雾笼罩，看不清方向。

　　“不管了，”沈清浊忽然笑道，“先不想这些了。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先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再慢慢想办法。”

　　木安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嗯。”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浊经常来找木安。有时两人一起去逛京城的书铺，寻找可能有用的线索；有时一起去城外的景点散心，吟诗作对（当然，大多是木安“借用”的那些）；有时就在宅院里，聊现代的电视剧、游戏，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木安的脸上渐渐有了更多的笑容，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带着一丝忧虑。有沈清浊在身边，她觉得这个陌生的京城也变得亲切了许多。

　　然而，他们的亲近，却被另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苏豫处理完公务后，想起了木安，便顺路去了她的宅院。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木安和一个陌生男子并肩站在院子里，相谈甚欢。男子不知道说了什么，木安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是苏豫从未见过的明媚，像春日里最暖的阳光，却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疼。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男子，穿着青色长衫，气质温润，和木安站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苏豫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他调查过木安的底细，知道她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这个男子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

　　“大人，要进去吗？”随从低声问道。

　　苏豫摇了摇头，转身离去。马车里，他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木安刚才的笑容。那笑容不是因为他，不是因为诗词，而是因为另一个男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窒息。那情绪里，有不满，有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他一直以为，木安是不同的。她的诗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意境，她的眼神里有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坚韧。他以为，自己对她的关注，只是出于对她才华的欣赏，是想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成为一枚可用的棋子。

　　可直到此刻，看到她对另一个人展露那样纯粹的笑容，他才发现，事情似乎偏离了他的掌控。

　　这个叫沈清浊的男子，必须消失。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苏豫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几天后，沈清浊去参加一个文会，回来的路上，忽然遇到几个蒙面人的袭击。沈清浊虽然是个书生，但也学过几年拳脚功夫，勉强抵挡了几下，还是被打成了重伤，幸好被路过的人救下，才保住了性命。

　　木安接到消息，赶到客栈时，看到沈清浊躺在床上下意识，脸色苍白，身上缠满了绷带，心疼得眼泪直流。

　　“清浊！清浊你醒醒！”她握着沈清浊的手，不停地呼唤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浊才缓缓睁开眼，看到木安，虚弱地笑了笑：“安安，我没事……”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木安哭着说，“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沈清浊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蒙着脸，上来就打。”

　　木安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担忧。她知道，沈清浊刚到京城，没得罪过任何人，是谁要对他下此毒手？

　　她忽然想起了苏豫。那天苏豫来过，看到了她和清浊在一起，他的眼神……很奇怪。

　　是他吗？

　　这个念头让木安打了个寒颤。她不愿意相信，那个曾经救过她的苏大人，会做出这种事。

　　但除了他，还有谁呢？

　　木安守在沈清浊床边，一夜未眠。她看着沈清浊苍白的脸，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出凶手，为他报仇。

　　第二天，蔺素之听说了沈清浊遇袭的事，也赶了过来。看到沈清浊的样子，他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子，敢在京城动手伤人？”

　　木安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蔺素之听完，若有所思地说：“你是说，苏豫那天来看过你，还看到了你和沈清浊在一起？”

　　木安点了点头：“嗯。”

　　蔺素之沉默了片刻，道：“安安，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但……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别人有动机，也有能力在京城这么做。”

　　木安的心沉了下去。连蔺素之都这么说，难道真的是苏豫？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木安不解。

　　“因为他想得到的东西，不允许别人染指。”蔺素之叹了口气，“苏豫这个人，看着冷淡，其实占有欲极强。他大概是把你当成了他的所有物，容不得别人觊觎。”

　　木安只觉得一阵冰冷。如果真是这样，那苏豫也太可怕了。

　　“不行，我要去找他问清楚！”木安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别去！”蔺素之拉住她，“你现在去，他也不会承认的。而且，你这样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会有危险。”

　　木安停下脚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我该怎么办？清浊不能白白受这样的苦！”

　　“我会帮你查的。”蔺素之看着她，眼神坚定，“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是谁干的。在这之前，你要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沈清浊。”

　　木安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无助。她没想到，京城的水竟然这么深，她只是想和老乡好好活下去，为什么就这么难？

　　沈清浊的伤势很重，需要好好调养。木安把他接到了自己的宅院，方便照顾。看着沈清浊一天天好转，木安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疑虑和恐惧却越来越深。

　　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悄然逼近。

　　这天，木安去给沈清浊抓药，蔺素之陪着她一起去。两人刚走出药铺，就听到一阵骚动。

　　“快追！别让他跑了！”

　　“抓住他！”

　　只见几个黑衣人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刀，朝着木安和蔺素之的方向跑来。

　　蔺素之脸色一变，把木安护在身后：“安安，快跑！”

　　木安吓得浑身发抖，却不肯走：“那你怎么办？”

　　“别管我！快走！”蔺素之推了木安一把，拔出腰间的折扇，迎向了黑衣人。

　　木安看着蔺素之和黑衣人打在一起，心里又急又怕。她想上前帮忙，却又手无缚鸡之力。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绕过蔺素之，朝着木安扑了过来。木安吓得闭上了眼睛，只听到“噗嗤”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刺入了身体的声音。

　　她睁开眼，看到蔺素之挡在了她面前，那个黑衣人的刀，深深刺入了他的胸口。

　　“小侯爷！”木安惊叫出声。

　　黑衣人见得手，迅速撤离了。

　　蔺素之倒在木安怀里，嘴角流出鲜血，他看着木安，虚弱地笑了笑：“安安……别哭……”

　　“我不哭，我不哭……”木安抱着他，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你撑住，我去叫人！我马上去叫人！”

　　“来不及了……”蔺素之摇了摇头，伸出手，想要抚摸木安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安安……给我笑一个……”

　　木安看着他苍白的脸，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可眼泪却模糊了视线，脸上又哭又笑，狼狈不堪。

　　“你笑起来……真好看……”蔺素之看着她，眼神渐渐涣散，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晚安……”

　　“小侯爷！小侯爷！”木安抱着他冰冷的身体，放声大哭。

　　阳光刺眼，街上的行人围了过来，议论纷纷。木安却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渐渐冰冷的人，和那一句“你笑起来真好看”。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冲着她来的。是她，害死了蔺素之。

　　那个总是玩世不恭，却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小侯爷，就这样离开了她。

　　木安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她抬起头，看向远方苏豫府邸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

　　苏豫，我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