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句晚安》与L无缘

6、第六章 苏堤湖畔了恩怨 呦，怎么结

　　蔺素之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蔺家是京城的名门望族，蔺素之虽然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但毕竟是蔺家唯一的嫡孙。他的死，让整个蔺家都陷入了悲痛和愤怒之中。皇帝也下令彻查此事，但凶手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木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整日以泪洗面。蔺素之是为了救她才死的，这份愧疚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沈清浊看着她日渐憔悴，心疼不已，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安安，这不是你的错。”沈清浊坐在她身边，轻声说，“是那些凶手太残忍了。”

　　木安摇了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是我，如果不是因为我，小侯爷就不会死……是我害了他……”

　　“不，你没错。”沈清浊握住她的手，“错的是那些幕后黑手。安安，你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你要振作起来，为小侯爷报仇。”

　　报仇……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木安心中的迷雾。对，她要报仇！她要让害死蔺素之的人，血债血偿！

　　而那个人，她几乎可以肯定，就是苏豫。

　　木安慢慢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悲伤和无助，而是充满了冰冷的恨意和决绝。

　　“清浊，你说得对，我要报仇。”

　　从那天起，木安变了。她不再哭泣，不再消沉，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冷漠。她开始像往常一样生活，读书，写字，甚至偶尔还会去参加一些文会，但熟悉她的人都能感觉到，她的眼底深处，藏着一片寒冰。

　　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接近苏豫，为蔺素之报仇的机会。

　　苏豫似乎并不知道木安已经怀疑到他头上，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处理公务，偶尔也会派人送来一些东西给木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木安把那些东西都扔了，眼神冰冷。

　　终于，在蔺素之“头七”那天，木安收到了苏豫的帖子，邀请她去苏堤湖旁的画舫一聚，说是“故人相见，共话诗词”。

　　苏堤湖是京城有名的景点，也是木安和苏豫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那次苏豫巡查结束，在回京前，曾在苏堤湖的画舫上宴请过当地的官员，木安也在受邀之列。

　　木安看着帖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选在这个地方，选在这个日子，是在炫耀，还是在试探？

　　不管是什么，这都是她的机会。

　　“安安，你真的要去吗？”沈清浊不放心地问，“我觉得这可能是个陷阱。”

　　“我知道。”木安点点头，眼神坚定，“但我必须去。有些恩怨，该了结了。”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木安摇了摇头，“你去了，只会让我分心。我一个人去就好。”

　　沈清浊知道木安的脾气，劝也劝不住，只能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立刻发信号给我。”

　　“嗯。”

　　第二天，木安换上了一身素色的衣裙，没有施任何脂粉，素面朝天，却更显得清丽脱俗。她把一把小巧的匕首藏在袖中，又在袖袋里放了一包早就准备好的药粉——那是她托人从药铺买来的，无色无味，能让人瞬间昏迷。

　　她要让苏豫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要让他为蔺素之的死付出代价。

　　苏堤湖畔，画舫静静地停在水面上，周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显得有些缥缈。

　　木安走上画舫，苏豫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没有穿官袍，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儒雅。

　　看到木安，他微微颔首：“木姑娘，你来了。”

　　“苏大人。”木安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豫示意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茶：“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

　　木安没有动，只是看着他：“苏大人今天约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苏豫笑了笑：“当然不是。只是觉得许久未见，有些想念木姑娘的诗了。”他顿了顿，“前几日蔺素之的事，我很抱歉。”

　　听到“蔺素之”三个字，木安的手微微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抬起头，直视着苏豫的眼睛：“苏大人觉得，他死得可惜吗？”

　　苏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自然可惜。蔺素之虽然顽劣，但本性不坏。”

　　“本性不坏？”木安冷笑一声，“那苏大人知道，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吗？”

　　苏豫沉默了片刻，道：“我听说了。木姑娘不必太过自责，这都是命。”

　　“命？”木安的声音陡然提高，“在你眼里，一条人命，就只是‘命’吗？苏大人，你告诉我，他是不是你杀的？”

　　苏豫看着她，眼神深邃：“你觉得是我？”

　　“难道不是吗？”木安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你看到我和清浊在一起，你嫉妒了，你容不下他，所以你派人杀他！可你没想到，阴差阳错，杀了小侯爷！苏豫，你这个刽子手！”

　　苏豫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无奈，还有一丝……木安看不懂的疯狂。

　　“安安，”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木安逼问道，“你告诉我，是怎样？”

　　苏豫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陪我喝一杯吧。”

　　木安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她重新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而是趁苏豫不注意，将袖袋里的药粉悄悄倒了进去，然后假装喝茶，将杯子递到了苏豫面前：“苏大人，这杯酒，我敬你。敬你……手上沾满的鲜血。”

　　苏豫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木安，眼神复杂。他知道这杯酒里可能有问题，但他还是伸出手，想要端起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酒杯的那一刻，木安忽然反悔了。

　　她看着苏豫那张冷峻的脸，想起了他曾经救过她，想起了他对她诗词的欣赏，想起了他眼底偶尔闪过的一丝温柔……不管他做了什么，她真的能亲手将他置于死地吗？

　　“不要！”木安猛地伸手，打翻了那杯酒。

　　酒水洒了一地，药粉也随之暴露出来。

　　苏豫看着地上的药粉，又看向木安，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你终究还是不忍心。”他说。

　　木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恨你！我真的很恨你！可是……我做不到……”

　　苏豫站起身，走到木安面前，从她袖中拿出那把小巧的匕首，然后握住她的手，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安安，我教过你，杀人要快，要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现在，动手吧。”

　　木安惊呆了：“你……你疯了？”

　　“我没疯。”苏豫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决绝，“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杀了我，你就能解脱了。”

　　“我不杀你！”木安想要挣脱，却被他握得很紧，“苏豫，你放开我！”

　　“安安，听话。”苏豫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欠蔺素之的。杀了我，一切都结束了。”

　　他握着木安的手，用力向前一送。

　　“噗嗤”一声，匕首深深刺入了他的胸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色长衫，也溅到了木安的脸上。

　　木安吓得浑身发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又看了看苏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苏豫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安安……别哭……你笑起来……真好看……”

　　这句话，和蔺素之临死前说的话，一模一样。

　　木安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苏豫的身体缓缓软倒，木安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只接住他越来越沉的身躯。鲜血从他胸口涌出，温热而粘稠，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裙，也烫得她心尖发痛。

　　“为什么……”她哽咽着，一遍遍地问，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苏豫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看着木安泪流满面的脸，眼神里最后只剩下温柔。他想抬手为她拭去眼泪，却连这点力气也没有了，手在半空中停了停，终究无力地垂下。

　　“安安……好好……活下去……”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画舫上只剩下木安的哭声，和湖水拍打船舷的声音。雾气越来越浓，仿佛要将这画舫，连同这无尽的恩怨和悲伤，一同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木安的哭声渐渐停了。她瘫坐在地上，看着苏豫冰冷的身体，眼神空洞。她亲手杀了他，用他教她的方式。

　　她赢了吗？好像赢了。大仇得报，恩怨了结。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痛得像是有一把刀在反复切割。

　　就在这时，画舫的门被推开了，沈清浊走了进来。他看到船上的景象，瞳孔猛地收缩，快步走到木安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安安，没事了，我来了。”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显然是吓坏了。

　　木安靠在沈清浊怀里，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地哭，仿佛要把这一世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沈清浊没有追问，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

　　天色渐渐亮了，雾气散去，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画舫，落在苏豫冰冷的身体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沈清浊扶着木安站起身：“安安，我们走吧。”

　　木安回头看了一眼苏豫，那个高冷、深沉、让她恨又让她忍不住心软的男人，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苏堤湖畔。

　　她点了点头，任由沈清浊牵着她，走出了画舫。

　　湖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木安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她看着远处的京城，这座繁华又残酷的城市，见证了她的荣耀，也埋葬了她的爱恨。

　　“清浊，我们离开这里吧。”木安轻声说。

　　“好。”沈清浊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们去江南，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

　　“嗯。”

　　他们没有回宅院，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

　　一路南下，江南的风景依旧秀丽，小桥流水，杏花烟雨，和京城的雄浑壮丽截然不同。木安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只是偶尔看到相似的场景，还是会想起苏豫和蔺素之，心里泛起一阵刺痛。

　　沈清浊一直陪在她身边，悉心照顾她，逗她开心，努力让她忘记那些不愉快的过去。

　　他们在江南一个小镇住了下来，买了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像普通的夫妻一样，过着平淡而宁静的生活。木安偶尔会写些诗词，投给当地的书坊，换些生活费；沈清浊则开了一个小小的私塾，教镇上的孩子读书。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都只是一场梦。

　　直到一个清晨，木安推开窗户，看到院子里的桃花开了，粉粉嫩嫩的，像一片云霞。她忽然想起了京城的苏堤湖，想起了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想起了他最后温柔的眼神。

　　眼泪，又一次悄悄地滑落。

　　沈清浊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手帕：“又想起他们了？”

　　木安点了点头，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清浊，你说，我们真的能忘记过去吗？”

　　沈清浊轻轻抱住她：“忘不了也没关系。过去的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安安，我们还有彼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木安靠在他怀里，看着院子里盛开的桃花，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是啊，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苏豫的死，蔺素之的死，都是她生命里无法磨灭的印记，但她不能永远活在过去的痛苦里。

　　她还有沈清浊，还有未来。

　　或许，他们永远也回不到现代了，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能有一个人陪在身边，相互扶持，走完这一生，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阳光透过桃花瓣，洒在木安的脸上，暖洋洋的。她抬起头，对沈清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悲伤，有释然，还有对未来的一丝期盼。

　　沈清浊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

　　黎明已至，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