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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声名初显风波生 名声鹊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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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两银子像块巨石,在槐花巷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巷子里的街坊邻居听说木安在张大户的赏花宴上得了赏银,都跑来围观,七嘴八舌地打听着详情。
“安安丫头,听说你写的诗把县里的秀才老爷都惊着了?”
“木大哥,你家这是要出贵人了啊!”
李氏一边给大家端水,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嘴上谦虚着“就是瞎写的,运气好”,脸上的自豪却藏不住。木老实则蹲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听着街坊们的恭维,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
木安躲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她知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在这小门小户的槐花巷里,五两银子和一点“才名”,未必是好事。
果然,没过两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天下午,木安正在家里抄书,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争吵声。她出去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妇人正叉着腰,对着李氏嚷嚷。
“……我家婉儿也去了赏花宴,怎么就没得赏银?我看那木安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说不定那诗还是抄来的!”妇人尖着嗓子,声音刺耳。
木安认得她,是镇上刘屠户的婆娘,她家女儿刘婉儿也去了赏花宴,据说写了首诗,被人笑话了几句,刘屠户婆娘一直怀恨在心。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氏气得脸通红,“我家安安的诗是自己写的,凭啥说是抄的?”
“自己写的?就她一个穷丫头,能写出啥好诗?我看就是抄的!”刘婆娘得寸进尺,往前凑了凑,“我告诉你,别以为得了点赏银就了不起了,我们婉儿可是跟着县里的先生学过的,比她强多了!”
“你……你不可理喻!”李氏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可理喻?我看是你们家想钱想疯了,拿别人的东西来骗赏银!”刘婆娘越说越难听。
木安看着她那副嘴脸,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她上前一步,冷冷地说:“刘大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说我抄的,有证据吗?”
刘婆娘没想到木安敢顶嘴,愣了一下,随即道:“我……我看你就不像能写出好诗的样子!这就是证据!”
“这算什么证据?”木安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穿得好的就一定有学问,穿得不好的就一定没本事?那刘屠户大叔天天杀猪,是不是就只能认得猪?”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忍不住笑了起来。刘婆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木安说:“你……你这丫头嘴巴真厉害!我看你就是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木安挺直了腰板,“诗词一道,讲究的是意境和才华,不是看穿着打扮。你要是不服,我们可以当场比试一番,看看谁写得好。”
刘婆娘没想到木安这么有底气,一时语塞。她知道自己女儿那点水平,哪里敢比试。
“比就比……谁怕谁!”她硬着头皮说,心里却在打鼓。
“好啊,”木安看向周围的街坊,“各位叔伯婶子做个见证,我们就以‘槐花’为题,各写一首诗,怎么样?”
槐花巷以槐花闻名,这个题目再合适不过。街坊们纷纷点头,都想看看热闹。
刘婆娘赶紧让人去叫女儿刘婉儿。刘婉儿来了之后,听说要和木安比诗,脸都白了,拉着刘婆娘的袖子小声说:“娘,我……我写不出来……”
“没用的东西!”刘婆娘瞪了她一眼,又转向木安,“我家婉儿今天不舒服,改日再比!”说着,拉着刘婉儿就想走。
“站住!”木安叫住她,“刚才不是挺横的吗?怎么现在想走了?不敢比就直说,何必找借口?”
刘婆娘被噎得说不出话,周围的街坊也跟着起哄:“就是,不敢比就认了呗!”“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刘婆娘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木安一眼,拉着刘婉儿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平息,李氏拉着木安的手,又是后怕又是骄傲:“安安,你刚才可真勇敢。”
木安笑了笑:“娘,对付这种人,就得硬气点。”她知道,往后这样的麻烦可能还会有,她不能一直躲在爹娘身后。
经此一事,木安在镇上的名气又大了些。有人说她有才,也有人说她恃才傲物,但更多的人,是对她多了几分好奇。
几天后,李掌柜找到木安,递给她一张帖子:“丫头,县里的王知县请你去府里赴宴。”
木安愣住了:“王知县?他请我做什么?”
“听说你在赏花宴上的诗传到了县里,王知县很欣赏你的才华,想见见你。”李掌柜笑着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想见知县大人都见不到呢。”
木安心里却有些忐忑。她一个平头百姓,去见知县大人,总觉得不太自在。
“爹,娘,我去吗?”她回家跟父母商量。
木老实想了想:“知县大人既然请了,不去不好。安安,你去吧,说话小心点,别得罪了大人。”
李氏也点头:“是啊,去见见世面也好。我给你做身新衣裳。”
赴宴那天,李氏特意给木安做了一身浅粉色的粗布裙,虽然料子普通,但针脚细密,看起来干净利落。木安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着那支桃木簪,跟着李掌柜一起去了县衙。
县衙比张大户家更气派,门口的石狮子威武雄壮,站岗的衙役眼神锐利。木安跟着李掌柜走进大堂旁边的偏厅,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乡绅和秀才。
见到木安,众人都有些惊讶,大概没想到王知县请的“才女”竟然是个如此朴素的小姑娘。
没过多久,王知县走了进来。他约莫四十多岁,穿着青色官袍,面容和蔼,没有一点官架子。
“木姑娘,久仰大名。”王知县笑着拱手。
“大人客气了,小女子木安,见过大人。”木安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坐吧。”王知县示意她坐下,“早就听说镇上出了个才女,一首《春晓》惊艳四座,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灵秀的姑娘。”
“大人谬赞了,小女子只是胡乱写写。”木安谦虚道。
宴席开始,气氛还算融洽。王知县和众人谈论着诗词歌赋,木安偶尔插几句话,虽然说得不多,但句句在理,引得王知县频频点头。
酒过三巡,王知县忽然道:“木姑娘,听说前些日子,有人质疑你的才华?”
木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肯定是有人把槐花巷的事告诉了他。她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呵呵,”王知县笑了,“文人相轻,自古有之。不过,真金不怕火炼。木姑娘,老夫这里有个上联,不知你能否对出下联?”
众人都安静下来,看向木安。这显然是在考较她了。
王知县清了清嗓子,念道:“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这上联很是巧妙,以水喻人,意境优美。众人都皱起了眉头,暗自琢磨。
木安心里却一动,这上联她在现代见过,下联是“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她略一沉吟,微笑着答道:“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话音刚落,满座皆惊。
“妙!妙啊!”一个白胡子秀才抚掌赞道,“对仗工整,意境相合,简直是天作之合!”
王知县也捋着胡须,满意地点头:“好一个‘为雪白头’!木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木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宴席结束后,王知县单独留下了木安,递给她一本书:“这是老夫年轻时手抄的一些诗词,木姑娘若不嫌弃,就拿去看看吧。”
木安接过书,心里很是感激:“多谢大人。”
“木姑娘,你的才华很好,只是出身寒微,难免受人轻视。”王知县看着她,“老夫给你指条路,下个月,京城有位大人要来我县巡查,他也喜好诗词,届时我会向他引荐你。若是能得他赏识,对你将来大有裨益。”
木安心里一惊,京城的大人?她想起了赏花宴上见到的蔺素之和苏豫,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那样的人物。
“多谢大人提携,只是……小女子蒲柳之姿,怕是难当大任。”
“你不必妄自菲薄。”王知县摆摆手,“去吧,好好准备准备。”
从县衙出来,木安手里捧着那本书,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得到知县大人的赏识,甚至还有机会见到京城来的大官。这对她来说,是机遇,也是挑战。
回到家,她把这事告诉了父母。木老实和李氏又惊又喜,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木安更加勤奋地“创作”诗词,她把那些适合应酬、意境高雅的诗词都整理出来,反复推敲,确保不会出错。同时,她也没忘了抄书的活计,只是心里隐隐觉得,她的生活,可能真的要和“京城”扯上关系了。
这天,木安正在书铺交稿,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正是赏花宴上见过的那个纨绔小侯爷,蔺素之。
他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一进门就大声嚷嚷:“李掌柜,有没有什么新奇的话本?最近的都看腻了。”
李掌柜连忙迎上去:“小侯爷,刚到了几本新的,您看看?”
蔺素之的目光扫过书架,忽然落在了木安身上,眼睛一亮:“哟,这不是木姑娘吗?好巧啊。”
木安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有些不自在地行了个礼:“见过小侯爷。”
“不必多礼。”蔺素之走到她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听说木姑娘前些日子在县衙大放异彩,连王知县都对你赞不绝口?”
“只是侥幸罢了。”木安低着头说。
“侥幸?”蔺素之笑了,“本侯可不相信侥幸。木姑娘,上次那首《春晓》很是不错,不知最近有没有新作?”
木安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刚写的一首杜牧的《江南春》,便说道:“倒是有一首,不知小侯爷愿不愿意听?”
“哦?愿闻其详。”
木安清了清嗓子,念道:“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蔺素之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诗句,半晌,才睁开眼,看着木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好一个‘多少楼台烟雨中’!木姑娘,你这才华,可不止于‘略懂’啊。”
木安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蔺素之忽然道,“下个月苏大人要来巡查,王知县应该跟你说了吧?”
木安点点头:“说了。”
“那苏大人可是个厉害角色,”蔺素之压低声音,“性子冷得像冰块,眼光又高,一般的诗词可入不了他的眼。木姑娘,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别到时候怯场了。”
木安心里一紧:“苏大人……很严格吗?”
“何止是严格,简直是苛刻。”蔺素之撇撇嘴,“不过,他要是真欣赏你,那好处可就多了。木姑娘,加油,本侯看好你。”
说完,他拿起一本话本,付了钱,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木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对那位苏大人更加好奇了。能让这位纨绔小侯爷都觉得“厉害”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想起王知县的话,握紧了拳头。不管那位苏大人是什么样子,她都要抓住这个机会。
为了自己,也为了爹娘。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苏大人巡查的日子。这天,整个县城都热闹了起来,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想一睹这位京城大官的风采。
木安跟着王知县,在县衙门口等候。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都有些出汗。
远远地,一队人马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顶八抬大轿,轿子周围跟着不少衙役和随从,气势威严。
轿子停在县衙门口,一个身穿藏青色官袍的男子走了下来。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木安在赏花宴上见过的那位苏豫。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没有任何停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王知县连忙上前,恭敬地行礼:“下官王启,参见苏大人。”
苏豫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王知县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清冷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王知县侧身让出一条路:“大人里面请。”
苏豫迈步走进县衙,经过木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木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等他走过去,木安才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位苏大人,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难以捉摸。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有些压抑。苏豫话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问几句关于民生的问题,王知县和其他乡绅都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说错话。
木安坐在角落里,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王知县什么时候会引荐她。
酒过三巡,王知县终于鼓起勇气,对苏豫道:“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说。”苏豫淡淡道。
“下官辖区内,有位木姑娘,颇有诗才,下官想让她为大人献上一首,助助雅兴。”
苏豫的目光转向木安,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哦?那就请木姑娘献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木安身上。木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堂中,行礼道:“小女子木安,见过苏大人。今日斗胆,为大人献上一首《登鹳雀楼》。”
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这首诗气势恢宏,意境开阔,与她之前的风格截然不同。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寂静。王知县和其他乡绅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木安竟然能写出如此大气的诗句。
苏豫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木安,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波动。那波动很淡,却足以让一直观察他的蔺素之(他不知何时也来了,坐在角落里喝酒)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苏豫低声重复着这两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好一句‘更上一层楼’。木姑娘,好才华。”
得到苏豫的称赞,木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宴席结束后,苏豫离开县衙,前往驿站休息。马车上,他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那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这个叫木安的女子,像一颗突然闯入他视野的星,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他睁开眼,对身边的随从道:“去查一下,木安的底细。”
随从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应道:“是,大人。”
而此时的木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这位高冷权臣的注意。她只觉得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李掌柜笑着说:“丫头,你可真行!连苏大人都夸你了!”
木安笑了笑:“还是多亏了李掌柜和王大人的提携。”
她抬头看向天边的夕阳,觉得未来似乎充满了希望。但她不知道,这希望的背后,隐藏着多少未知的风雨。
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正式和那些身处高位的人,交织在了一起。而这交织,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