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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北地的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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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都,齐王府,十日前。
烛火摇曳,映照着宋弘烨阴晴不定的脸。他刚刚结束与兵部几位心腹的密谈,主题是开春后北境边军的粮草与犒赏。尽管身为亲王,但长期插手军务,尤其在太子主理朝政的情况下,许多事情不得不更倚重察事司的力量和暗处的交易。
贴身内侍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一只小巧的铜管,管口封着特殊的火漆。“王爷,北面来的,最急件。”
宋弘烨接过,挥退内侍,熟练地捏碎火漆,倒出里面卷得极紧的纸条。展开,上面是顾千帆亲笔所书的密报,内容简洁却让他眉心骤然锁紧:
抚仙城事有变。新立‘崩云货运’,主事者‘倪竹’,年约十六七,身手狠辣,疑查探合盛记。‘夜枭’三人执行清除任务,一死两伤,任务失败,一柄分水刺遗落,标记或已暴露。属下已暂停该处行动,恳请王爷示下。
“废物!”宋弘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指尖内力一吐,纸条瞬间化为齑粉。
一个小小的货运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竟然能让训练有素的“夜枭”折戟沉沙,还留下了可能指向察事司的证据?这绝非寻常。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太子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还是朝中其他看他不顺眼的势力?
他沉吟片刻,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张特制的薄绢,用细笔蘸了墨,写下指令:
一,彻查‘倪竹’根底,不惜一切代价。二,抚仙城线路暂避其锋,转明为暗,货不可停。三,本王不日亲赴云州,统筹北境事宜。所有相关人等,严阵以待。
他将薄绢卷好,放入铜管,召来心腹:“八百里加急,送交云州顾千帆。”
他知道,抚仙城的意外只是一个信号,北境的棋局到了关键处,他必须亲自去坐镇。那些与黑戎部的暗中交易、军械的转运、以及对北境军权的进一步渗透,都需要他离开皇都这个漩涡中心,亲临前线才能掌控。
七日后,云州,齐王府别院。
相较于皇都的王府,此处的陈设更显硬朗与肃杀。墙上挂着北境详图,案上除文房四宝外,还摆着一柄出鞘三寸的弯刀,刀光幽冷。三十二岁的齐王宋弘烨并未穿着亲王常服,而是一身玄色暗纹劲装,更衬得他身形挺拔,眉宇间积威日重,连日奔波并未让他显得疲惫,反而那双眸子里的锐利和阴鸷更加慑人。
他刚刚抵达云州不过半日,风尘未完全洗去,便已在别院书房召见了早已候着的顾千帆。
“所以,那个‘倪竹’的底细,还没查清?”宋弘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压力,在书房内回荡。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堆积的、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那是北地特有的景象。
跪在下方的顾千帆将头埋得更低:“属下无能。此子仿佛凭空冒出,所用武功路数极为驳杂,难以溯源。目前只知其与城东一个新搬来的‘倪姓’商贾之家有关,但此家底细亦在核查中,尚未发现与朝中其他势力有明确关联。”
“凭空冒出?”宋弘烨缓缓转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顾千帆的脸,“顾千帆,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这世上从没有凭空冒出的人。查不到,只能说明你们还不够用力,或者……对手比你们想的更会隐藏。”
“是,王爷!属下已加派双倍人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顾千帆连忙应道,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宋弘烨冷哼一声,不再纠缠于此,将话题拉回核心:“抚仙城的线,不能断。合盛记转运的那些‘东西’,是北境大局的关键。既然那小子暂时动不得,就绕开他。陆路,或者其他码头,总之,货必须安然送达。”
“属下明白。已安排昌顺行将后续货物分批次,绕行其他路线,经由几个信得过的中间商转运,虽耗时费钱,但更为稳妥。”
“嗯。”宋弘烨脸色稍霁,走到案前,手指划过冰冷的刀锋,“北边……黑戎部那边,近来有什么动静?”
顾千帆谨慎回道:“黑戎部的使者催得很紧,他们急需那批军械和粮草,开春后似乎有大动作。另外,他们的大祭司还提了个要求……”
“说。”
“他们……想要一位身份尊贵的大晏宗室女和亲,以示两国结盟诚意,并要求将和亲地点定在……云州。”
宋弘烨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和亲?还指定在云州?胃口倒是不小。他们看中了谁?”
“他们未曾明言,但暗示……希望能与王爷您,结为秦晋之好。”顾千帆的声音更低。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宋弘烨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着。黑戎部这是想把他彻底绑上他们的战车,用一桩婚姻来确保联盟的稳固,甚至将来可能借此插手大晏内务。而将和亲地点定在云州,更是意图将他的封地变成他们势力渗透的桥头堡。
风险极大。
但收益……同样诱人。若能借黑戎部之力,彻底掌控北境军权,届时里应外合,皇都那个位置……
“此事……容本王想想。”宋弘烨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你先稳住他们,告诉他们,军械粮草会陆续送到,但和亲之事,关乎国体,需从长计议。”他需要权衡,更需要与京中的母族和部分军方势力通气。
“是。”
“还有,”宋弘烨补充道,目光锐利,“加强对太子那边的监视。我那位太子弟弟,近来在漕运上碰了一鼻子灰,怕是不会甘心。看看他会不会狗急跳墙,或者……也把手伸到北边来。”
他顿了顿,眼神中的算计更深了一层。
“至于永嘉,”宋弘烨的声音冷了几分,“她离京已有些时日,明面上是去为太后祈福,行踪却遮掩得严实。她那个听风阁,爪子伸得可不短。给本王仔细留意,看看她到底是真的去拜佛,还是……另有所图。”
他端起茶杯,指节微微发白。
“北境近来不太平,她一个公主,不在宫中安享富贵,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北上。若让她在父皇面前搬弄些是非,或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宋弘烨没有把话说完,但眼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告诉下面的人,永嘉公主的行程,每日一报。她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都要查清楚。特别是她身边那个叫观月的侍女,还有林家派去护卫的那些人,都给本王盯紧了。”
“是,属下明白。”顾千帆连忙应下,“已经加派人手跟着公主的车驾,只是林家安排得极为周密,有些消息确实难以探查。”
“难查也要查!”宋弘烨冷哼一声,“本王这个妹妹,从小就比旁人聪明。如今开了府,更是羽翼渐丰。她若安安分分当她的公主也就罢了,若是想要插手不该插手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那就别怪本王这个做兄长的不讲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