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不要搞了》多依多

74、标记与棋局

　　那柄分水刺被一块粗布包裹着，放在宋明芷面前的檀木桌上。油灯的光晕下，刺身靠近护手处那个模糊却独特的标记——一个被简化的、仿佛在火焰中扭曲的“察”字变体，显得格外刺眼。
　　季文渊垂手肃立在一旁，观月则无声地侍立在宋明芷身后。
　　宋明芷没有立刻去碰那柄凶器，她的目光先落在宁拙身上。眼前的“倪竹”换回了那身半旧的男式棉袍，头发还带着未完全擦干的水汽，脸色因寒冷和疲惫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后怕，只有沉静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猎手般的锐利。
　　“所以，水鬼是察事司的人？”宋明芷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至少这柄分水刺是。”宁拙指了指那个标记，“做工精良，并非普通江湖路数。而且，他们行动默契，败露即自戕，是死士作风。”
　　宋明芷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粗布，指尖悬在标记上方，并未触碰。“察事司的暗桩，竟然用上了这等江湖下九流的手段，在一条小小的河汊里劫掠商货。”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那大哥，当真是越来越‘不拘小节’了。”
　　她抬起眼，看向宁拙：“你做得很好。不仅揪出了他们，还抢回了一箱货，更留下了证据。”她的目光扫过宁拙湿漉漉的衣摆和那双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受伤了吗？”
　　“没有。”宁拙回答得干脆，“可惜，只留下一个死的。”
　　“死士的嘴，本就难撬。能留下这标记，已是意外之喜。”宋明芷收回手，示意观月将分水刺收起。“看来，合盛记在抚仙城的这条线，比我们想的还要重要。重要到需要动用察事司的暗桩来清除威胁，哪怕这威胁只是一个新立的、微不足道的货运栈。”
　　她沉吟片刻，对季文渊道：“黄兆安那边安抚好了？”
　　“回主人，已按倪姑娘吩咐，加倍赔偿了货主，也安抚了力夫。目前人心尚稳，只是水路货运，暂时无人敢接。”
　　“无妨。陆路照常，水路暂歇。”宋明芷下令，“季文渊，动用林家的关系，查！抚仙城内外，所有可能与察事司有牵扯的船只、货栈、乃至地下赌场、妓馆，一个不漏。重点是，近期有无生面孔，或者……受伤的生面孔。”
　　“是。”季文渊领命，躬身退下。
　　屋内只剩下宋明芷、观月和宁拙三人。
　　宋明芷的目光再次落回宁拙身上，这次带上了更深的探究：“你用的什么手段，逼得他们仓促间选择了自尽？”她可不相信单凭拳脚就能让训练有素的察事司暗桩绝望到当场自戕。
　　宁拙沉默了一下，知道瞒不过，也不打算全瞒：“铜钱。磨过的。”
　　宋明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欣赏。果决，狠辣，而且懂得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之物。这少女，简直是为这黑暗世道量身打造的利器。
　　“很好。”她赞了一句，不再追问细节，话锋一转，“崩云这块牌子，你算是初步立住了。经此一事，黑鱼帮短期内不敢再明着来找麻烦，他们只会疑惑，你背后到底站着谁，能让‘水鬼’都铩羽而归。这对你是好事。”
　　宁拙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危机之中，往往蕴藏着立威的机遇。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宋明芷问，更像是一种考校。
　　“陆路站稳，积蓄力量。”宁拙思路清晰，“水鬼吃了亏，短时间内不会在同一条河段用同样的方式动手。但他们不会罢休，一定会从其他方面施压。我需要更多可靠的人手，不光是力夫，还要有能处理‘麻烦’的人。”
　　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她需要自己的武装力量，哪怕只是几个能打的护卫。
　　宋明芷微微颔首：“人手，我可以给你物色几个底子干净、身手不错的。但如何让他们服你，为你所用，是你自己的事。”
　　“明白。”宁拙要的就是这个。她从不指望坐享其成。
　　“至于察事司这条线，”宋明芷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你暂时不要再主动去碰。他们既然已经注意到你，再贸然深入，恐有杀身之祸。交给季文渊去查。你现在的任务，是把‘崩云’经营好，把它变成我们在抚仙城码头扎得最深的一颗钉子，一双眼睛。”
　　“是。”宁拙应下。她懂得分寸，也知道积累的重要性。复仇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宋明芷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清河学堂》的画师，是你吧？”
　　宁拙心头猛地一跳，抬眼对上宋明芷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她是怎么知道的？因为自己之前在武馆卖画，还是季文渊查到了什么？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宋明芷却似乎已经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真实的趣味：“很有意思的画。我那里还收了几本。”她没有再追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宁拙知道，这绝非随口一提。这位“宋小姐”在她身上投入的关注，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若无其他事，我先回去了。”宁拙压下心头的波澜，开口道。
　　“去吧。”宋明芷颔首，“小心些。抚仙城的水，浑得很。”
　　宁拙转身离开，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观月这才低声开口：“主人，那标记……”
　　“确认是察事司内部执行脏活的‘夜枭’所有。”宋明芷语气转冷，“为了掩盖云州的勾当，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也好，他动用的力量越多，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抚仙城的灯火在远处明灭。
　　“这个宁拙……不，倪竹，”她轻声自语，“倒真是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惊喜。一把好刀，也需要一块足够坚硬的磨刀石。这抚仙城，正好。”
　　观月默默点头，她知道，主人对这枚棋子的重视，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