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亦花·吾亦雾》米诺儿

5、『心乱』

　　茶杯轻轻从雪冰清的手中滑落，跌在桌上翻动着，却没有破碎。茶水未四处扩散，只是顺着一个方向，滴在她青色丝衣上。

　　雪冰清缓缓站起身。

　　而那丝被凝寒轻握在手中的发丝也顺势滑去。

　　她喃喃道：“衣服湿了，我去换一件。”声音很轻，轻到让人不知道这是说给凝寒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语毕，她转身想要离开。

　　凝寒轻拽住她的手，将她拥入自己的怀里：“难道我不可以知道吗？”语气中虽有反问，但已被温柔所并没。

　　雪冰清以外地一颤，但并没有反抗，她静静地依在凝寒怀里。

　　此刻，她既不是那只为报仇而活的雪冰清，也不是寒冰宫那冰冷的左护法，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清儿。

　　她仰起头，发现凝寒正望着自己。直直的黑发很随意地披在肩上，虽没什么装饰，却在温柔之下隐约透露着一股狂野之气，这是……她的错觉吗？

　　鼻子恰如其分的高挺，使脸型更具轮廓感。双唇很薄，给人以“百花丛中过，片叶稍沾身”的飘逸感。而眼神……雪冰清将视线往上移。他的双眸深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样，此刻他的眼神正是如此，且蕴藏了些双眸情愫……

　　雪冰清有些莫名的恐惧，她想推开凝寒，却怎料他力气比自己预计的还要大。

　　凝寒感觉到她的挣扎，双手加紧了些力，而眸子仍望着她。

　　雪冰清抬起头怒视他，想以目光来警告他，却不禁心里一震。这不是以前的寒冰宫宫主。她猛然抽去了自己的身子，慢慢向后退去，当她的背脊倚上那冰冷的墙时，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无路可逃，虽然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她仍然倔强地回视他。

　　凝寒扣住她的手，使她整个人向后墙倒去。还没待她来得及反应，他便将唇贴上了她的，轻轻覆盖在上面。雪冰清瞪大着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她倒吸口气，而凝寒却加重了吻。温柔中，透露着几丝霸气和狂野之气。雪冰清感到天旋地转，要不是他扣着她的手，恐怕早已倒下去了。她闭上眼，试着接受这种感觉，凝寒似乎感应到了，更加张狂地吻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当雪冰清感到快无法呼吸时，凝寒放开了她，停止了那灼热的吻，手轻轻垂下，但眼里仍可看见那欲望的火焰在隐隐退去，他低头俯看着雪冰清那不同于昔日冷淡，现带有绯红色云朵的脸蛋，眼底不经意闪过一丝笑意。“清儿。”他轻唤了声。

　　雪冰清低着头，没有回答。乌黑的发丝垂在肩头，遮盖了她的眸子，看不见表情。

　　凝寒没在意她的沉默，继续说道：“我只是，想要更了解你。”他念着，眼神有着平时所没的情感。

　　雪冰清终于抬起了头，双唇颤动了下，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沉默之中，门忽被推开，只见何沁绫站在门外，她看着眼前两人暧昧的感觉，心里一阵抽搐，双眉也不自觉地皱了下。随后，她展开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宫主、雪姑娘，早点已经准备好了。”

　　凝寒走向屋外，在门口停顿回望了眼雪冰清，又迈着轻步离开了。

　　何沁绫眼光复杂地看了雪冰清一眼，嘴角抽动了下，却也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当他们离开后，雪冰清宛若气被抽离了一般，瘫坐在床前，思绪混乱。她的手，触碰了下双唇，随后又轻轻移开。她这是……怎么了？心里这股莫名的悸动……

　　“宫主……”何沁绫跟在凝寒身后，终于喊出了口。

　　凝寒停下步伐，却并没有回头：“什么事？”

　　他的语气还是像以前那样，应该没发生什么吧……？何沁绫思虑着。“刚刚……”她问出了口，心“蹦蹦”乱跳。

　　沉默许久，他开口了，有着淡淡的冷漠：“……多余的事，你无需知道。”他迈着缓缓的步子离开了。

　　何沁绫怔在原地，她感到自己的心狠狠地被抽了下。她凄冷地一笑，跟上了凝寒的脚步。也许，她这一辈子的默默的爱，也比不上雪冰清的回眸一笑吧？她的到来……美丽的眼里不再是平时的幽静，而是闪烁着深深的愤怒及怨恨。

　　待雪冰清换好衣裳来到楼下，已过了半个时辰。她这次穿着一件白色为底、淡蓝丝绸加以点缀的轻纱衣。头上随意地插了一根桃木发簪，虽不华丽，却显淡雅之气。她迈着轻步，踏下了楼，瞥眼看见店小二正在上菜。而凝寒与何沁绫则端坐在一旁，没说什么，但表情却有些凝重。

　　何沁绫抬头望见雪冰清，双眉不易发现地微皱了下。“雪姑娘，我们正在讨论关于方才那些人的事呢！”口气虽平稳，但让雪冰清感到很不自在。

　　雪冰清走到桌边，犹豫了下，还是坐在何沁绫旁边的那位置上，低着头，玩弄手中的陶瓷杯，不敢抬头回视凝寒的双眸。

　　凝寒见她迟迟不抬头，收回了自己的眼神。“方才，沁绫已经调查过。那些黑草斗的人是一些小门小派里的，但令人奇怪的是，为何他们会前来突袭？在他们背后，恐怕有强势之人在指使……”

　　何沁绫听完，轻轻一笑：“宫主，这事不必想得如此复杂，他们只是……”

　　话还没说完，雪冰清便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就算是鼠辈，也不容小觑。”神情仍旧那般平静，宛如清风浮云，吹过无痕。

　　何沁绫双手一扣，紧紧地捏住了手中的杯子。杯子，已渐渐裂开了口子。她竟敢公然挑衅她！

　　“沁绫。”凝寒出声喊道：“清儿说得没错。”

　　何沁绫讷讷地盯着雪冰清，眼里的神情很怪异，肩膀有些颤抖。随着杯子的爆碎声，她转过身朝楼上走去：“我不饿，你们慢吃，我先回去休息了。”她赶在泪水落下之前奔上了楼。不能让她看见……不能让她笑我！她握紧了自己的双拳，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雪冰清轻放下茶杯，也站起身：“我……出去走走。”说罢，还没得到凝寒的允许就离开了客店。

　　“客官，您看……这些点心该怎么办？”店小二在一旁怯怯地问。他看得出这些人是江湖之人，可不想得罪他们呢！

　　凝寒苦笑道：“你说呢？人都走了，拿下去吧，钱照付。”语气里，似乎有一些自嘲。他放下一锭银子，寻着雪冰清追出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