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亦花·吾亦雾》米诺儿

4、『竞曲』

　　当雪冰清驻留在凝寒和何沁绫的两匹马前时，停顿了下，又继续前行。

　　“站住。”不高却充满威严的口吻。凝寒似乎明白了她的尴尬。一个侧身，就将她拉上了自己的马背。双手环住雪冰清的腰，执起缰绳。白马高“吁”一声，便提起了马蹄。

　　“宫主……这恐怕不太好吧？”雪冰清想挣脱，毕竟两人的动作有些过分暧昧。

　　可凝寒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不顾雪冰清的挣扎和何沁绫悲哀的眼神，驾往寒冰宫。他开口道：“你叫我凝寒就可。”语气里，仍有那份不容抗拒的口吻。

　　“……”雪冰清沉默不语，低头望着他的手。

　　“清儿。”他喃喃道。

　　雪冰清惊地抬起头望着他：有多久没被这么称呼了？她曾经的名字，她的父母、哥哥、还有师傅，都这么叫过自己。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对他，到底是何种心情？他对自己，又究竟是怎样的呢？

　　“公子，此次行程提前完成了。”何沁绫驾马上前问道，她还特意拉长了“提前完成”这四个字。“我们该怎么办？”很明显她的意图不止于此。她不希望看见凝寒和雪冰清如此亲密！

　　凝寒轻轻一笑：“何必如此担忧？此次出行就当作游玩吧！更何况……还将清儿纳入旗下，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说完，他意义深远地望了眼雪冰清，眼中不禁又流露出了温柔。

　　雪冰清似乎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一般，向远方的雪地眺望去。

　　何沁绫心头揪起：他叫她清儿。他就这么喜欢她吗？他对他人如此淡漠……外人看不出，在他温文尔雅的表面下，其实是一颗如此冷漠的心。若是本性如此冷淡，也就罢了。可他分明对雪冰清格外温柔…………何沁绫愕然发现，自己竟为了他，心绪如此混乱。她是怎么了？这还是她自己吗？

　　“沁绫，今夜我们就在前面的小镇投宿。你去打点一下，要三间‘天’字房。”凝寒淡淡地说。

　　何沁绫甩了甩缰绳，随之马便朝前方的小镇飞奔而去。

　　暮色已至，后面的二人也到了客栈前。眼前的这家客栈，虽然不大，却也别有一番风味，给人以温馨的亲切感。

　　“公子，我们的房间在楼上。”何沁绫提示道。

　　“嗯。”凝寒同雪冰清走向楼梯，瞥了眼一边桌旁的三个戴草斗的男子，停了下来。毫无征兆地，雪冰清伸手将桌上的竹筷飞向其中一人。而他，虽接住了那双竹筷，却未曾料到这仅仅只是诱饵，真正的攻击是在此之后的清灵剑。短短的不到十秒，那人已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手里还攥着未来得及射出的飞镖。

　　“死丫头！竟敢动我们的人！”桌旁另两名男子拍着桌子，欲在气势上先压倒她。

　　雪冰清轻描淡写地回答：“似乎是你们先动手的。”

　　“若……若是我们先动手，你怎么会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对方不禁一阵心虚，反问道。

　　“你们伤不了我。”语气虽平淡，但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挑衅。

　　果然不出凝寒和何沁绫所料，那些人立即冲上前乱挥着大刀，围在雪冰清身边：“臭丫头，看你往哪儿跑！长得倒挺不错，卖个青楼还值几个钱呢！哈……”他们仰天大笑，却不知雪冰清已将剑口划向每个人的咽喉，一个个，慢慢倒下。

　　何沁绫不可置信地看着雪冰清：这女子！虽早已听说她武艺高超，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出神入化。在凌厉地发出攻击时，又仿佛在作一幅华美的画，让人赞叹不已。或许，她与宫主，才是真正天造地合的一对吧！估计武学在她之上的，屈指可数吧！况且她的外貌又不比自己差一丝一毫，或者说……甚至略胜一筹。而性格不同于自己这般柔静，却散发着和宫主一样的冷感，应该很少有人能抗拒她吧……？

　　“沁绫。”凝寒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给店家点补偿。另外，调查清楚这些人。”他望向那些躺在地上的黑草斗男子，眼里闪烁着什么。随后，就同雪冰清一起上了二楼。

　　雪冰清走到尽头，退开了最里面的那间房门。左边是何沁绫的房间，而对面则是凝寒的。她将沉重的包袱放在桌上，而剑仍没离开自己半步。对她来说，这把清灵剑是她佳人唯一留给自己的东西。她躺在床上，回忆着曾经的点点滴滴：

　　“娘！清儿好想学武功喔！”刚满十岁的雪冰清唧唧喳喳吵闹着，“清儿觉得张爷爷好厉害！清儿想跟爷爷一样！”她拽着母亲的衣袖撒娇道。“乖啦，清儿学武会伤到自己的，娘可不舍得你受伤。”她揉着雪冰清的头，疼惜地回答。“娘，您就让清儿试试吧！”雪冰清回过头，发现自己的二哥正在帮自己说情：“二哥！清儿就知道你最好了，嘻嘻！”母亲见势，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清儿你可千万当心……”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雪冰清抱着二哥蹦蹦跳跳地大喊大叫起来：“啊！万岁！娘、二哥！清儿最爱你们了！”就这样，雪冰清从一个蹒跚学武的小丫头，慢慢变成了一个舞着华丽剑姿，却按藏杀机的武林高手。

　　渐渐地……雪冰清感到眼皮逐渐沉重起来，她闭上眼，睡去了……

　　丝丝阳光透过窗子射进了雪冰清的房间，她慢慢睁开眼，环顾了下四周，这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她已加入寒冰宫了，誓死效忠凝寒……

　　此时，琵琶声悠悠响起，音符回荡在空气中。雪冰清讷讷地寻听着：是谁会在这清晨弹奏琵琶？而为何仔细聆听，又会感触到那背后的忧伤……？雪冰清支着头，若有所思，仿佛在揣摩

　　那人的心思。“爱着他，守护着他，即使不会得到回应，但如此便已足矣。”她默默地念着，心莫名地抽动了下。

　　当那曲奏毕，雪冰清从床边取出了一架琴。那是她九岁生日时师傅送给她的，很是喜欢，每天弹奏着各色乐曲，美好到令人陶醉不已。江湖上甚至还流传，连三岁的孩童听了她的琴声，也不再哭闹。

　　雪冰清轻轻地抚摸着琴弦。闭上眼，弹奏着那只有她一人知道的乐曲。她的指尖在琴弦间划过，婉转，幽深，却又在之中隐约透着一丝淡淡的悲哀，不易被察觉。当那间奏终了时，阵阵萧声传入耳际，伴着她的节奏，婉娩道来。两种不同的音色，合在一起竟如此谐调，在那溢着清淡花香的空气里相互缠绕着。雪冰清心里轻轻一震，片刻的呆滞后，随即伴着那萧声，弹奏着。那和谐之音，仿佛一位老者在叙说古老的传说，令人心灵好似接受着洗礼一般，平静、祥和。

　　一曲终了，雪冰清并没有将琴收起，而是将它往旁边挪了挪，沏了两杯清茶，余香袅袅，缕缕清烟飘洒着。她坐在红木椅凳上，静静地等待着。

　　不出一会儿，房外轻轻响起了扣门声。

　　“进来吧。”雪冰清平静地说道，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门被退开，凝寒笑着瞥了眼桌上早已准备好的茶杯，轻问道：“哦？你知道我要来？”

　　雪冰清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宫主请入座。”虽是敬语，但却在口气里听不出一丝尊重感。

　　凝寒笑了笑，坐上红木凳看了眼杯中的清茶。“还沏了壶好茶。”

　　“只是一般的清茶罢了。”雪冰清不动声色地回答。

　　凝寒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淡泊，不急不缓道：“若是些上等好的茶叶，让一个平庸之人给沏了，岂不是浪费？倘若些许普通的茶叶，经一个茶艺高超的人之手，效果也未必平凡。”说完，他意味犹深地望着雪冰清。

　　而她，仿佛无视他的视线，背过身。“为何宫主会知我所弹之曲的音调？”语气里，似乎多了丝情感，是迷惑，“这曲是我所作，为何你会……”

　　“是谁所作无关紧要。”凝寒打断了她的话，“只要用心体会，就可猜出大致是什么情感。想要知道音调，便也不难。”

　　雪冰清的双眉微微一皱，心里烙下了他的话：只要用心体会……

　　许久，她自嘲般问：“宫主又为何会……去用心体会？”她静静地背对着凝寒，低着头。口吻似乎在期待，又似乎在逃避。

　　凝寒站起身，走向雪冰清：“因为想要知道。”口气很温柔。他站在她面前，执起那发丝，“想知道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