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亦花·吾亦雾》米诺儿

3、『逝去』

　　“宫主。”顺着这细腻的声音望去是一位闭月羞花的少女。“前面，就是空灵山了。”她骑坐在马背上，金黄色的发丝散发着异域的魅力。那风也吹散了她的静美，带来了淡淡的生气。

　　另一边，在白色骏马上，跨着一名俊逸非凡的少年。他的眉宇间藏着常人不易察觉的霸气以及冷漠，但眼神中的温柔又不着痕迹地覆盖了这两种气息。脸颊的棱角分明，让人一眼就辨出此人不但相貌出众，在武林中也绝非泛泛之辈。可那些人，往往被他身上散发的那股温文尔雅的气质所迷惑。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他开口了，那声音犹如风，一过又让人回味：“是吗。”短短的两个字，却能引出人无限的思绪。他如此出众，乃寒冰宫宫主——凝寒，却仅21岁。

　　“昨夜尘莫已占卜星相，今日必有不测风云。”尽管对方只回了两个字，她依旧温柔地提醒道，“宫主请小心。”

　　凝寒又开口：“多谢何姑娘提醒。还有，在外请不要再尊称我为宫主了。”淡淡的语气，却蕴涵着不容反抗的威性。他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因此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可是，宫主仍旧是宫主！”何沁绫眼光闪烁，“不管如何，还是得有主仆之分！”声音很软，但口气很强硬。

　　凝寒没有作多余的争辩，只是顾及着眼前那白云缭绕的巍巍大山。

　　空灵山——传说为神仙设宴饮酒的地方，后因古时人类的入侵，众神放弃了这座白云陪伴的大山。在不久后，便被皇室收置纳为己有。至今，已赏赐给诸侯之一：秦阳——三朝元老，虽然在宫中地位已至高无上，却仍旧担心自己的地位会被夺走，仇视官场上的其他人，甚至不惜重金派人灭杀其门，使得其在朝廷中无人可敌，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也曾料到会有仇人的后代前来报仇，却不曾想到寒冰宫也会出面。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两名体型魁梧的大汉挡住了雪冰清的去路。

　　雪冰清抬起头，冷冷地望着他们：“叫秦阳出来，或者让我进去。”淡淡地说道。

　　大汉一见身前的女子拥有如此美貌，不禁卸下心来：“姑娘，请问你是什么人？若有急事，我等必去通报！”

　　雪冰清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了方才的话：“叫秦阳出来，或者让我进去。”

　　“这恐怕……不太好吧？！”大汉犹豫不决。他们虽为雪冰清的外貌所吸引，但理性尚存。

　　雪冰清不再开口，而是拔出剑鞘。刺眼的光芒一闪而过，顷刻间，那两名大汉已倒在雪地之中断了气。他们的双眼，睁得圆圆的，仿佛连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烟消云过，死亡竟可以来得如此悄无声息、如此之快。

　　“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放肆！”秦阳蜷缩在墙角里，灰白的胡子乱颤抖作一团。他惊恐地看了看四周横卧的尸体，血溅满一地，心里不由得惶惶而颤起来。“来……来人呀！快把这个反贼给我拿下！”死到临头，他仍嘴硬，死要面子。

　　随着雪冰清的步步逼近，秦阳不断地颤抖着，最后竟双手合十朝她磕起头来：“求求……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一定痛改前非，不再为非作歹了！求你放了小的一命！你要什么，小的都给你！”

　　空灵山脚下，凝寒望着眼前的一切，双眉不禁微微皱起，语气里却有着轻轻的调侃：“看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一阵略带血腥味的风吹来。“我们不妨去看看。”他下了马，走进空灵山内的“极乐宫”。而留下何沁绫一人独自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跟去。虽说凝宫主先前已说了“我们”两字，但是……算了，还是去吧！她下定决心，意欲前去，却发现凝寒早已没了人影。

　　雪冰清厌恶地看着脚底下的人，眼里流露出了轻蔑及憎恶：“哼，你杀了我全家。今天我要你血、债、血、还！”她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语气强烈到让人无法改变。

　　而这声音，引起了正在大厅的凝寒的注意。他前往后屋，匆匆行走在走廊上。

　　“谁？！”雪冰清忽然将指着秦阳的剑划向门前。她轻轻点步，越过圆桌，发现了那步伐的来源。跃起，华丽地舞着剑，挥向凝寒。而凝寒也没意料到对方会如此“待客”，却仍温文尔雅地抽出自己的“绝情剑”，不急不徐地接着雪冰清的招式。她的招式，看似华丽，但并不只是徒有虚表，招招透露着致命的杀伤力。蜷缩在一旁的秦阳正出神地望着眼前绚丽夺目的龙争虎斗，竟忘了自己的处境。

　　“下一招……就可以了……”雪冰清嘴里轻念着。她在桌上轻轻一点，随即一个翻身便跃到了凝寒的身后，亮出了那“清灵剑”，准备发出最后的那招式进行攻击。却没有发现凝寒嘴角那抹浅浅的微笑。雪冰清站在凝寒的身后，吼口发出了彻骨的声音：“结束了。”当她将剑挥向凝寒的时候，才发现凝寒射出的寒气。她双眉轻皱，侧身躲了过去，却意识到自己的剑已收回，而人却正向他扑去。出乎她意料的是，凝寒竟没有乘此机会进攻，而也是把剑收回。他……打算做什么？雪冰清的心里有些疑惑，她也无法制止自己的惯性，就随着那空气扑向了凝寒。

　　凝寒浅浅的笑意让雪冰清心咯噔了下，她低下头，顺势跌进了他的怀中。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犯如此幼稚的错误，落进敌人的圈套！但说这是圈套，行吗？他并没有伤害自己呀……雪冰清睁着迷茫的双眼，抬头望着凝寒。而凝寒，也低头俯看着她的脸庞，深幽的双眸温柔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她吸入一般。在片刻的停滞后，她猛然挣脱出他的怀中，愤愤地问道：“你究竟是谁？！”对方的身手，显然胜过自己，不可能是替秦阳卖命的走狗！说到秦阳……她扭头瞥了眼角落里的秦阳，还好他没有逃走……看来这次，她差点犯错让他逃走。

　　凝寒微微一笑道：“放心，我不是前来阻止你的。你我只是出于同一目的而已。”一语点破雪冰清的担忧。

　　雪冰清眉头一皱，淡淡地说：“他是我要杀的。”口气里，有着那股骄傲的倔强。

　　正是那股绝交，让凝寒忍不住想逗她一番。“如果我说，他是我要带走的人呢？”他很好奇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你不会的。”雪冰清背身转向秦阳，举起了清灵剑。

　　“哈哈！”爽朗的笑声从凝寒嘴里发出，“姑娘果然冰雪聪明，请便吧！”他收起剑，眯着眼望向雪冰清。能让他亮剑的女子，她是第一个。他悠闲地靠在门槛上，气定神闲地看着雪冰清。

　　“不……不要！”秦阳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救星，他怎会愿意如此轻易就放弃？“求求你……救救我吧！”语气里的苦苦哀求，让雪冰清眼中的怨恨更加深了一层。

　　雪冰清停在了秦阳的旁边：“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寒光一闪，血从秦阳的胸膛间飞溅出。她默默地看着秦阳那冰冷的躯体，不语。

　　血，剑在滴血。落到地面的声音，竟有些美妙。

　　凝寒的眼神令人琢磨不透。“是雪冰清姑娘吧？”他的语气，没有一丝疑问，倒满满覆淹着肯定，似乎这就是答案。

　　雪冰清不答反问：“凝公子为何知晓我身份？”

　　“雪姑娘貌美如花，琴艺高超，又精通武学。想必，再孤陋寡闻的人，也略有所闻吧。”他的自信就如同一头雄狮，“只是，为何你又会知我身份？”他静静地等待着回答。

　　“能与我过十招而不败的，天下不过数十人。更何况凝公子的武功又在我之上……”她仍然背对着他回答，似乎在逃避些什么。

　　“为何雪姑娘如此孤寂？”冷不防地，凝寒问出这一句。

　　“哐——”雪冰清手中的清灵剑跌到了地上。她的肩开始颤抖，仿佛婴孩在啜泣一般。她是孤寂的，但为什么他能看出来？她对于情感的掩饰有这么失败吗……？

　　凝寒继续说着：“我是从你的眼里看出来的。来寒冰宫吧。”他张开双臂，期待着她的到来。

　　雪冰清靠进了他的怀里，泪水的防线在接触到他身体的那一刻决堤了。她靠在他的肩头抽泣着。这些泪，她究竟埋了有多久？二年，整整二年了。外人浑然不知她眼中的孤寂，而他，才与自己相遇多久就了解了？她一直告诫自己：一旦在他人面前落泪，就等于是卸去了自己的铠甲。而此刻，她只想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只因为他是唯一明白她眼神中的孤寂的人。她愿意以自己的生命捍卫眼前的这个人，尽管他不需要别人的保护。

　　不知她哭了多久，才抬起头。眼里已没了泪水，只模糊可见淡红色的泪痕。她淡淡地说道：“我，雪冰清，以吾之名，誓死效忠寒冰宫，追随宫主左右。”

　　凝寒笑了笑，答道：“不可以再哭了。”他望入她的眼里，“至少，只能在我面前哭。”语毕，又将她拥入了怀。雪冰清没有反抗，仿佛彼此早已在前世约好一般，在刚才交锋时，就在心里刻下了对方一辈子的印记。

　　她，曾经的她已逝去。现在，她将以永恒来追随他至死不渝。

　　而门外的何沁绫默默地看着门内的情景。此刻她在哭泣，为何宫主不在她身边？为何在他身边待了整整三年，却比不上她的半个时辰？她悄悄地离开了那里，回到原处，等待他和她的归来。

　　漫雪纷飞。

　　此时的空灵山，宛如回到了当初的天上仙间一般，少了尘世间的喧闹，多了一份寂静美。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血色，已蔓延了它的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