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亦花·吾亦雾》米诺儿

2、『颠覆』

　　漫天大雪在飞舞，白色的，宛如羽毛一般轻盈纯洁。街上的人们或撑起伞，亦或放下伞，享受这苍天赐予他们的洗礼。

　　“魏管家！你看呀，雪好漂亮喔！”银铃般的声音清脆、悦耳，让人不由得生起一股爱怜之心。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年迈却有力的老者声音：“小姐，您可千万要小心着点啊！别滑倒了，否则老夫可担当不起呀！”他握着伞柄，正追逐着那个身穿青色长裙、活蹦乱跳的少女。

　　“嘻嘻……你追不到我！”她回头，扮了个鬼脸，继而又跑开了那位老者的身边。

　　“我的大小姐呀！您别再……哎哟！”忽然一声，老者倒地了。

　　“你……没事吧？”少女连忙跑回他身边，关心地问道。

　　老者摇摇头，故作苦恼状：“老夫……哎！小姐，您这么个跑法，不是要了老夫的命嘛！”

　　“人家不跑了啦！”就像个小孩子一般，她嘟着嘴，气气地说。

　　老者听了，乐得咧开了嘴：“好好好……那我们回去吧！老爷和夫人现在肯定急着找你呢！”

　　“好……”少女不满地应了声。没办法，谁叫她是雪家唯一的千金呢？娘给她生了两个哥哥，可是居然只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家。多亏这“不寻常”的身份，自小到大，她一直倍受宠爱，全家都视其为掌上明珠，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一丁点小风寒，双亲就动员了全城数一数二的大夫替她诊治，还熬了人参汤、鲍鱼汤、当归汤给她喝，直至营养过盛导致内火太旺，而流了鼻血……可他们似乎还没反省，仍然给予她双份的爱护，整天把她当珍宝似的，派遣几十人大队跟随着她。今天，可是偷偷溜出来的呢！想到这，雪冰清不禁为自己叹息。可是……她回头望了眼：为什么魏管家会这么恰巧在街上遇见她？她美好的一天啊！顷刻间就化为乌有了。正思索着，就到了雪府门前。

　　“魏……魏管家！”雪冰清停在府门前，木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哎哟！我说小姐，您可别突然停下呀！这不，老夫差点撞到……”魏管家唠叨着，抬起头却发现原本应该热闹的雪府门前居然没一个把守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恐怖的静谧。

　　雪冰清冲进府内，愕然发现一片惨状：男仆倒在血泊中，丫鬟也如此。“不……爹！娘！大哥！二哥！你们在哪儿？”她惊惶地叫喊着，寻找的步伐奔向了内屋。

　　深深地吸了口气，推开门。地上的血水悄无声息地向她的双脚蠕动着，颜色还是鲜红鲜红的。屋内的抽屉、柜子被翻得一片狼籍，到处都残留着疯狂的气味。

　　“爹！娘！大哥！二哥！”雪冰清奔向奄奄一息的他们，试图将他们摇醒。

　　“爹、娘……你们醒醒呀！”她的双唇泛着白，不断地哆嗦着。“大哥、二哥……你们不是最疼清儿的么？快醒醒呀！”她摇晃着那冰冷的身体。

　　“至少……至少告诉我，是谁干的……清儿求……求你们了……快醒醒……”她跪在地，仿佛失去了人生的支点。

　　“小姐……”魏管家也在其后赶到了内屋。他单跪在地，老泪纵横。

　　“为师来晚了……”熟悉的声音轻轻地飘进了他们的耳里。回眸，是那仙人般脱俗的白衣老人——张莫云，一代武林传奇，也是雪冰清最亲的师傅。

　　“师傅！”雪冰清扑向他的怀里，可是，并没有哭泣。

　　“清儿……为师……”张莫云轻拍着她的肩膀，“为师对不起你们，没能赶得及前来……”话语里透露着万分歉意。他和雪家有着深远的交情，而雪家的子孙更是早就将他当成了自家人。在一次因缘巧合下，雪家夫人救了身受重伤的张莫云。自此，张莫云隐退江湖，不再参与其中的是是非非，过着平淡的日子。闲来无事时，他也会传授雪冰清一些武功。她的“雪漫飞剑”便是张莫云所创并传于她一人的独门剑术。

　　“不关师傅的事，清儿……也没能回来。”她重复着话。

　　是的，如果她能回来，事情也许不会如此。她虽然不是淞种械木?ⅲ??孕∈苷拍?频慕痰迹?缫涯艿挚鼓切┓歉呤种?病?

　　“张真人……”魏管家哀叹道，“我想，小姐就托付给你了。”

　　“魏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张莫云惊讶道，“难道你……”

　　“老夫跟随老爷、夫人多年，虽然不是生在雪府，但也将他们当亲人待。如今……”他的声言哑了下，继续说，“如今他们已离去，就让老夫随他们去罢！”

　　“你这是何苦……”张莫云轻叹了口气。

　　“我已没有颜面苟活在这世上了……”魏管家幽幽说道，“请从了老夫最后的心愿，照顾好小姐……”他执起剑，划向自己的喉口。

　　血，飞溅向墙壁。为它增添了那几抹红色的艳丽。

　　雪冰清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仿佛逐渐空洞起来。

　　为什么，这一切的到来这么快？为什么，命运的颠覆可以如此得迅速？让她来不及思考。

　　“清儿，你就跟着为师到灵山上去生活吧。”张莫云说道。

　　雪冰清似乎缓过了神，轻轻张开嘴：“师傅，我自己会生活，您回灵山去吧。”

　　“我的乖徒儿……”张莫云叹了口气，满是无奈。从拜他为师起，她一直是含着笑的。就像阳光一般温暖，仿佛人心底的冰都会随之而化。现在的一切，对她来说，无疑是个晴空霹雳。叫她怎样可好呢？“你一个人生活，叫为师怎么向你已逝的父母交代？”他担心地问道。白眉随着阴飕飕的寒风飘着，胡须也如此飘逸。

　　“不要紧……”雪冰清回答，语气里透露着倔强，“清儿会自己一个人好好生活的。接着，再替爹娘报仇……”她哽咽，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以后生活的支柱。

　　张莫云叹了口气，从自己腰间取下剑交付于她。“清儿，你拿着它吧。我能传授你的武功都已经教给你了。为师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他自知拗不过她，只能如此了。

　　这呀＃?窃谘┍?宓牡?剑?涓改肝??汕蔡煜伦詈玫闹?Ｊμ嫠?ㄗ龅摹Ｇ城车淖仙??芯鹾苡叛拧６?讶ソＧ剩?捶⑾炙?⒎⒌暮?猓?翘煜挛??偌?摹Ｎ抟饧渫嘎兜纳逼??钗淞指呤侄嘉???酢?

　　“为师把它交给你……保管了17年，今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清儿，好好珍惜它，也好好爱惜你自己。切莫因为报仇而丧失了自己的本心……”语毕，张莫云便消失在羽毛般的大雪中。留下雪冰清一人，手里握着那把清灵剑，呆呆地伫立在原地。

　　在埋葬他们之后，雪冰清带走了自己的财物，离开了雪府，与那把剑一起。她步入了雪地里，步入了那不可回头的恩怨之中。

　　本心——其实在那天，就已经丧失了。

　　张莫云估算错了。他的好徒儿，已经回复不到原来的自己了。

　　她每天都在寻找新的对手以增进自己的武学。渐渐地，她的武功在江湖中已是数一数二，而性情也随之变得愈加冰冷。不同于昔日那个开朗善良的少女。

　　在后来一年内，她在江湖上已是名声显赫。而她仍不断地寻找对手，在那把清灵剑上，已沾满了血垢，虽然雪冰清总是把它擦得闪闪发光。

　　从此，江湖中没有了那个雪家小姐。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雪冰清。

　　总有人向她挑战，总有人落荒而逃，总有人……一辈子也呼吸不到空气。

　　直到那第二年的到来——

　　命运再一次，毫无征兆地，颠覆了。